第83章 達成

“讓殿下久等了,還望恕老臣怠慢之罪!”

半盞茶的功夫後,穿戴整齊的趙大人才命近侍掀開了營帳的門,躬身向宋熙行禮道。

言語甚是恭謹,但臉上是不加掩飾的輕視。

“趙大人嚴重了。”

宋熙好像真的什麽都沒有看出來,一臉謙卑地回禮道,

“大人自到隴西以來,日日殚盡竭慮,不想本王,時日雖長,卻寸功未有,還險些釀成了大錯,幸而有大人扶持,實屬萬幸。”

趙大人只欠了欠腰,神情越發倨傲。

宋熙和侍從躬身進入賬內。

“本王有話想同大人單獨聊聊,不知道大人現在方不方便?”

雙方客套了一番坐下後,宋熙看了一眼身邊的侍從,又看了一眼趙大人,直接問道,特意又看了一眼趙大人身後的近侍。

趙大人方才還挂着淡薄笑意的臉一滞,眼中閃過一絲探究,但很快恢複如常,并沒有讓近侍出去的意思,“不知殿下有何指教,我老了,精力不濟的很……”

“本王知道大人時間寶貴,此番前來就是想和大人聊一聊順安府的一些風物人情,近些日子聽說順安府附近州縣有些多值得一游的園林,比如那個什麽綠水山莊來着,聽得本王甚是神往,無奈公務在身,不能即可前往。

突然想起順安府乃是大人的家鄉,特來向大人讨教一二,不知大人可曾聽說過?”

他沒說一個字,趙大人的臉色就越往下沉一分。

待他說完,趙大人的臉上如千年沉木。

見宋熙盯着他,他勉強扯了扯嘴角,“老臣已就不回去,哪裏知道這些事,恐怕要令殿下失望了。”

說完,他端起茶來喝了一口,然後轉身向身後的近侍,斥責道:“貴客面前,怎能如此失禮,茶水太過寡淡,你去取我帶的茶,重新煮好了端來。”

近侍應聲将茶端了下去。

“殿下倒是勾起了老臣的思鄉之情,不知何人同殿下說起的?時光如白駒過隙,轉眼我已離家三十餘載,當真如南柯一夢,不知家鄉何處了。”

趙大人撫着胡須,一臉感慨。

“大人公而忘私,是家國之幸。”

宋熙不動聲色,繼續與他周旋。

“在其位謀其政,不敢居功。”

拿不準他的用意,趙大人不由得打起了精神,心裏細細地盤算着怎麽探明他的來意。

“殿下方才說起老臣家鄉的景致,不知是何人所營造,他日老臣告老還鄉之時,也好慕名拜訪?”

“這些都是大人家鄉之事,大人自然比本王清楚才是,我豈能在主人面前擺弄?”

宋熙第一次覺得,抓住別人把柄說話的感覺這麽好。

“主人?”

趙大人臉上的表情僵了僵,心裏立即明白了,這可不是來致謝的,而是算賬來了。

他仍舊裝糊塗,勉強擠出一絲笑意,“聽殿下的意思,那些景致倒是和老夫有關了,不知何出此言呀?”

“大人若是感興趣,不如聽我這個随從好生和你聊聊。”

宋熙見他上了套,也不再跟他兜圈子,側身看了身後女扮男裝的傅錦言一眼道。

趙大人這才把目光轉到傅錦言身上,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幾眼,臉上現出警惕的神色。

“老臣老眼昏花,不知這位是?”

“我父親是傅祯,我叫傅錦言。”

傅錦言開門見山。

“哦,原來是傅大人的後人,本官此次前來隴西,也正是為了傅大人當年之事,能體諒你為父平冤的心情,可身為女子當謹言慎行,豈可随意到軍中走動。”

趙大人的手下意識地往袖子裏縮了縮,面上卻擺出長者的架勢。

“大人為家父奔波,錦言銘感于心,此次冒然前來,也是希望大人能助我們一臂之力,好讓家父早日沉冤得雪,以慰亡魂。”

見傅錦言并不像一般女子好打發,又心知他們此番是有備而來,趙大人也不能再裝糊塗下去了。

“看在傅大人的面上,但凡我幫得上的,自然義不容辭。”

“那錦言就先謝過了!”

傅錦言躬身行了一禮,“殿下和我決定今日回京,此行必然危險重重,我們希望大人能指點一二。”

“豈有此理!”

趙大人突然變了臉色,起身負手立于廳前,看上去倒是正氣凜然,

“聽姑娘的意思,莫不是懷疑我同匪盜勾結,要于路上暗害你等?你可知,诽謗朝廷命官該當何罪?我念你年紀尚幼,不予追究,今後定要慎言才是!”

“若是沒有證據,我豈敢來找大人。”

傅錦言并沒有把他的恐吓看在眼裏,當即自己找了一個位置坐了,心平氣和地将當初她随父親從順安府到隴西的經歷梳理了一遍,最後面無表情地看向趙大人,

“明人不說暗話,對于我所說的,大人自可以否認,只是那些賬本若是到了皇上面前,大人打算如何向皇上解釋?”

“這都是污蔑,你的父親不也是被這樣污蔑的嗎?”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所以大人您不是平凡來了麽?”

“你、你究竟想要怎樣?”

“把恭王的計劃告訴我們,回京的時候,我們希望大人與我們同行。”

“我……”

“不要說您與恭王沒有任何瓜葛,否則我們就沒有談的必要了。”

趙大人看着她那冷冷的眼神,為官多年的官威竟然在她面前消散了。他再次不動聲色地打量着眼前的這個女子,默默地衡量着她的用意。

傅錦言任由他沉默,始終氣定神閑。

“你這是打算威脅我?”

趙大人終于忍不住攤牌了,“你可知現如今恭王的勢力?”

說完他轉向宋熙,“說句對殿下不慎恭敬的話,殿下雖然受陛下的喜愛,且是皇後所處,可與恭王相比,畢竟年幼缺少歷練和根基,即便陛下将皇位傳于你,你也未必守得住。”

“多謝大人提醒。”宋熙笑了笑,仍舊一臉謙和,“可大人似乎忘記了,您現如今奉的是我父皇的命,您指望恭王救你,是不是有點遠水解不了近渴?”

趙大人瞬間怔住了。

“我們來同你談,而不是直接将此事告知父皇,并不是想要威脅于你,而是合作。”

趙大人聞聲轉向傅錦言,表情更加疑惑。

看着一向沉穩內斂的朝廷重臣露出這幅表情,宋熙差點要笑出聲來。

“您與您的家族選擇依附于誰,我們并不關心,更沒有想過要勸您背叛恭王,支持寧王。

未來的事,誰說的準呢?我們只是想與您做個雙贏的交易,您可以将恭王的計劃告訴我們,我們也絕對不會出賣你,這樣,将來無論誰榮登大寶,您都是有功之臣。”

“哼,想拿這種騙三歲小孩的話來騙我?”

趙大人眼神一轉,不露聲色道,“将來你們若是到恭王面前告我一狀豈不是輕而易舉?”

“看來大人對恭王是極有信心的了。”

傅錦言看了宋熙一眼,笑着道,“如果真有那麽一天,成王敗寇,我們的話有人聽嗎?或者說我們還有開口的機會嗎?”

“相反,大人就那麽肯定,不會出現意外麽?

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總歸不是那麽保險。”

趙大人看着兩人,明顯有些心動了。

“還望大人好生想想。”

趙大人伸手制止了她們。

他先走到門口,猛地掀開簾幕往外看了看,發現四周的确無人,才放心了些,揚聲喊着近侍的名字,大聲叱問他茶湯為何還未煮好。

近侍急忙跑了過來,說是一會就好,他催了一陣,又吩咐既然煮了好茶,便要配上好茶具,将從京城帶來的那套紫陶茶具也細細地洗了,沏茶端上來。

見近侍走遠之後,他才回到營帳裏,放好門簾。

“可否容老夫多問一句?殿下有何打算?”

宋熙知道他這是答應了,但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為了大人的安全起見,還是知道的越少越好,我們除了恭王的計劃,也不會過問太多。”

趙大人聽了不僅沒有絲毫不悅,反而好似安心了許多,從見到宋熙以來,第一次對這個沒有什麽存在感,年少輕狂的皇子有了一絲敬重,“殿下所言甚是,是老夫老糊塗了。”

“大人乃朝廷柱石,日後還要多多仰仗大人。”

趙大人擺了擺手,臉上現出落寞之色,“你們想知道什麽?盡管問,能幫忙的我定盡力。”

傅錦言和宋熙對視了一眼,有趙大人這個中間人的消息,他們回去的勝算了打了許多了。

果然不出他們所料,自從裕王、瑞王相繼出事之後,朝中大臣多半都在向恭王靠攏,此次朝中連連有人提出選太子的事,就是由他一手策劃的。

甚至連他回京的路線都規劃好了。

“林巡撫應該明日就能收到急報,命李将軍同顧校尉一同護送殿下和姑娘你進京,當然,老朽也在其中,這一趟,既是對顧校尉衷心的考驗,也是想要借勢除掉李将軍,畢竟他是裕王的舊部。”

這一下輪到傅錦言吃驚了。

她無論如何也沒有料到,恭王竟然敢這麽輕易的利用顧懷風,難道是要顧懷風公然在路上造反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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