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探路
“三殿下要用人,從京城排到隴西,也輪不到一個小小的校尉。”
得知傅錦言的擔憂,趙大人一以為然地笑了。
第二日,果然如趙大人所說,林巡撫的案頭,放着朝廷的急報,內容是宋熙身為查案欽差,同趙大人一起,押着罪官之女傅錦言回京。
途中由李将軍和顧懷風一同護送。
按照趙大人透露的消息,在途中某處山腳下,早已埋伏好人馬,僞裝成山匪,只等他們經過時,将宋熙、傅錦言、李将軍全部抹殺,而趙大人和顧懷風則是最好的見證。
“顧校尉,你年紀輕輕就能得到貴人的賞識,日後必然是前途無量,老朽這把老骨頭,路上可就全部拜托給你了,至于其他一切事情,你都只當未見,明白了嗎?”
臨行之前,趙大人特意來到顧懷風的營帳中,對他暗示道。
“卑職一定盡心盡力。”
趙大人現在還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顧懷風也很識趣。
得到承諾,趙大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中帶着一絲複雜:“唉,老了,膽子也小了,但願你我這一路順風吧。”
顧懷風低眉順手,似乎真的被那場行刑給吓住了,沒有說什麽,只是恭敬地目送他離開。
等人已走遠,他便招來了自己的一群心腹。
按照傅錦言傳來的消息,偷襲的人都埋伏在玉屏山上,僞裝成一群山匪,到時顧懷風不便行動,但這些心腹必須見機行事,保證傅錦言的安全。
“玉屏山?我怎麽聽着這般耳熟呢?”
“啪!”
一巴掌打在說話人的後腦勺上,王麻子沒好氣地吼道:“才披上幾點官皮,連老本營都忘了!”
“哦哦,我想起來了,玉屏山,那不是咱們的山寨嗎?是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竟然敢占老子們的地盤,真是活膩味了!”
被提醒的人瞬間豎起了眉毛,摩拳擦掌地道。
“這還像點人話!”
王麻子哼了一聲,看向顧懷風:“大哥,這可是給咱們抹黑呀,到時候必須把他們給清理了!”
顧懷風任由他們說的義憤填膺,良久,才開口:“不要小看了對方,到時不要戀戰,只要保證錦言的安全就好。”
有人不服氣要問,被善于察言觀色的王麻子攔住了。
“大哥,我們知道了。”
以往王麻子是歪主意最多的一個,可也是頭腦最靈活的一個,經歷過戰場的磨練之後,更加明白事理了。
顧懷風既然不想說,必然有他的苦衷。
他三言兩語勸散了衆人,等營帳裏只剩下他和顧懷風的時候,他才裝作無事地說了一句:“大哥,不要有什麽負擔,從你成為我們寨主的那天起,兄弟們就跟定你了,放心吧,我們不是以前的無賴了。”
說完不等顧懷風說什麽,就大補離開了,看着他那走的歪歪斜斜,沒個正形的背影,顧懷風的心裏竟踏實了。
他願意拿性命去同傅錦言一起賭,可他始終不願意把這些人牽扯進來。
雖然有趙大人的消息,從上路起,他們時刻也沒敢掉以輕心。
但走了兩日,的确風平浪靜,沒有一點危險的跡象。
到了第五天,離玉屏山還有五六裏路的時候,除了正常的探路之外,王麻子不着痕跡地帶了兩個熟悉地形的兄弟,喬裝打扮一番,變成兩個粗布褴褛的流浪漢,離開隊伍,抄着山間小路奔着玉屏山去了。
“前面山勢險峻,恐有山匪強盜據山鬧事,等探明白了情形,再做打算,先安營歇息吧。”
李将軍早已得了傅錦言的消息,按照他的部署開始實施。
既然對方是想要他的命,那他也就只能背水一搏了。
“爹,喝口水。”
他剛回到休息的地方,一個被簡便兵服裹着的瘦弱身影來到他身邊,将手中裝着水的碗遞了過來。
“你好生在傅姑娘身邊待着,不要到處亂跑。”
聞言李将軍将那張本就異常嚴肅的臉一板,也不接水,反而斥責了小兵一句。
“我沒有……寧雪知道了。”
說完低着頭,将水往旁邊一放,就頭也不擡地邁着小步往傅錦言的馬車旁走。
本來姐姐李玄霜去京城後一直沒有回來,便令她十分不安了,這會李将軍也要進京,她便說什麽都要跟着,不想再跟親人分開。
可李将軍執行的是軍命,身邊根本不準帶家眷,李将軍當時狠着心将她留在了家裏。
誰知道原本膽小的她竟如此膽大包天,竟然換了軍士的衣服混在了他的親信之中。
等到出城兩天之後,他才發現。
事已至此,他也只好認了。
看着對此次護送的兇險一無所知的小女兒,他的手不由得越攥越緊。
他看了一眼正在同傅錦言說着什麽的宋熙,心裏嘆了一口氣,這大概就是他的命吧,之前裕王由不得他來選,現在的局面仍舊由不得他選。
不過,只要能保護好他的一雙女兒,日後前途什麽的也就都不重要了。
“怎麽?李大人又訓你了?”
傅錦言擡頭看着一路跌跌撞撞過來的李寧雪,關切地問。
李寧雪連忙搖了搖頭,低頭用袖子遮住臉,小聲說了句:“沒有。”
“你呀,也真是膽大,你若想要跟來,為何不跟我說一聲,我們一處不好?一定要把自己裝扮成這個。”
傅錦言走上前,替她拂去不知何時挂在衣袖上的野草。
“我……我……”
她剛想要擡頭解釋,一想到還有宋熙在,慌忙又低了下來,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先過來歇歇吧,李将軍也是擔心你,你不要往心裏去。”
見她越發窘迫,傅錦言給了宋熙一個眼神,看着宋熙離開後,便跟着她一起坐下。
“一路上還好吧?有沒有發現什麽異常?”
顧懷風正好巡視到此處,在馬上向傅錦言問道。
“沒什麽。”
傅錦言搖了搖頭回應道,再回頭去和李寧雪說話時,卻見對方像只受了驚的小兔子,不知何時又站了起來,低着頭,雙手抓着衣襟。
“噗嗤。”
看着她的模樣,傅錦言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笑什麽!”
随着顧懷風漸行漸遠的馬蹄聲,李寧雪的膽子慢慢又回來了,她嗔怪地瞪了傅錦言一眼道。
“我在笑,李将軍和顧校尉到處巡邏,卻在眼皮子底下把奸細給漏掉了。”
傅錦言笑着打趣道。
“什麽,哪裏有奸細?”
聞言她立即又緊張起來,靠近傅錦言,慌張地四處張望。
“喏,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傅錦言忍着笑,一本正經地道。
李寧雪順着她的話将視線轉了回來,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傅錦言越發忍不住的笑意,恍然大悟,一把甩開剛才拉着她的手,氣呼呼地轉過身去,“我那你當姐姐,你卻戲弄我!”
傅錦言連忙上前去拉她求和,“我只是覺得好笑,顧校尉有那麽可怕嗎?把你吓成這樣?”
李寧雪聽了,臉上飛過一朵紅雲,想說些什麽,看着顧懷風消失的方向,咬了咬唇,又止住了。
“你還笑我,我還從未見過像你這樣的呢,見了男子也絲毫不覺得難為情。”
她說着這話的時候,腦海中不由浮現出宋熙同傅錦言湊在一處說話的情形,心裏不覺更慌了。
“那是因為你比我命好,我像你這般大的時候,也不曾想過,我會經歷那麽多,見過那麽多人,甚至還親手……”
“親手什麽?”
李寧雪一臉好奇。
傅錦言看了一眼玉屏山的方向,搖了搖頭,笑了笑,“沒什麽,如果可能,我多希望一直像你這樣,永遠陪在親人的身邊,哪裏也不去,什麽人也不見都可以。”
“以後會的,你想在哪裏便在哪裏,我都一直陪着你。”
宋熙突然又冒了出來,手上還拿着一塊剛考好的肉,滋滋地冒着熱氣和香味,連又被吓了一跳的李寧雪都忍不住用鼻子吸了吸香氣。
“這是什麽?”
他這一打岔,傅錦言從方才的傷感中回過神來,早就對他的甜言蜜語無感了的她,直接忽略了他的話,看着他手裏的烤肉問道。
“剛打回來的兔子,我撿了最好的一塊給你,快趁熱嘗嘗!”
宋熙獻寶一般地将烤肉遞到她的面前,眼神裏泛着光,等着她咬一口。
“那什麽,我還有事,先走了。你們……你們……随意。”
李寧雪在一旁尴尬地滿臉通紅,不等他們想起她,自己慌慌張張地又跑掉了。
甚至沒有聽清楚傅錦言在後面喊些什麽。
生平第一次,她覺得心裏亂的很,覺得自己是那麽的孤獨。
大家都在休息,沒有人注意她的舉動。
她滿懷心事,也不看路,由着腳步往前走,等她意識到不對時,已經遠離了人群,來到了一片河灘前,大大小小的鵝卵石硌得她腳底隐隐泛疼。
此時天已經黑了,四下裏靜悄悄的,只能聽見寒風吹過耳邊的聲音,凋落了葉子的枯草的樹木舉着光禿禿的枝幹,高低起伏地圍在四周,猶如蟄伏的野獸,令她心裏生出一絲涼意。
她雙手交叉在身前,害怕的忘了轉身,只慢慢地挪動着腳,往後退。
“誰在那裏?”
突然,一聲呵斥吓得她的心差點停了下來,整個人如泥一般癱倒在沙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