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不安

“什麽人?!”

還沒等她從驚慌中回神,帶着寒氣的劍鋒已經抵在了她脆弱的脖子上。

劍鋒的涼氣瞬間傳遍全身,抽走她所有的力氣。

她腦海裏一片空白,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對方見她不說話,也不反抗,遲疑了片刻,用一只手擡起了她的頭。

“是你?”

對方詫異地說了一句,随即松開手。

“咳咳……咳咳……”

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她的心裏一松,剛從驚吓中反應過來猛地吸了一口氣,卻被寒氣激得猛烈咳嗽起來。

“你在這裏做什麽?”

顧懷風松開手站了起來,臉上閃出一絲疑惑。

“我……我……”

李寧雪慌亂之下把頭壓得更低了,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顧懷風就是她煩悶的最大根源,可她卻什麽也不能和他說,僅僅是當着他的面,就已經讓她覺得很難為情。

“沒事就回去吧,外面危險,別到處亂走。”

見她支支吾吾,顧懷風也不想理會,見她沒事,轉身就往回走。

李寧雪見他絲毫不在意自己,眼眶忍不住又是一酸,定定地看着他的身影,卻沒有勇氣跟上去。

走了幾步,沒有聽到身後的動靜,顧懷風只能又轉過身,見她好端端地站着,卻一動不動,還以為是在鬧什麽小姐脾氣,聲音不由也冷了一些:“河邊風大,還有野物出沒,不想再添亂的話,就趕緊走吧。”

說完這些話,他的心裏有些煩躁,別說是李寧雪的父親,就是他,對她這樣任性的舉動,也是極為不滿。

再看看眼前看着柔弱,卻異常任性固執的李寧雪,他更覺得自己沒錯。

這一路上,除了這個一無所知的嬌小姐,人人都提心吊膽的,她卻還有心情在這裏添亂!

想到這,他的眼神又冷了幾分,失去了繼續等她的耐性,擡腳繼續往前走,“走不走随你,後果自負!”

“你!”

李寧雪心裏本就委屈,被他這麽冷言冷語一說,也有些氣急,可話到嘴邊,卻又咬唇咽了下去。

她整日裏把人放在心上,可在他的眼裏,她不過是個只會添亂的麻煩而已。

更可恨的是,他若就是這種冷漠的性子也變罷了,可明明不是,他每回在傅錦言面前都是輕聲細語的,偏偏到了自己這裏,好像多看一眼,靠近一點都心生厭煩。

在隴西,那個世家公子不對她禮遇有加,她雖不是那種只看門第的人,可顧懷風這種态度還是重重打擊到了她。

可偏偏她又管不住自己不去在意他!

這種折磨比當初她對林彥知的疏遠痛苦多了!

當初她雖然會因為林彥知的可以保持距離悶悶不樂,可也從來不會因為只看着別的女子與他接近便心裏刺痛,可對着顧懷風,她每天的心都像是被架在火上翻烤,甚至那個女子是自己的朋友,而且明顯與顧懷風沒有多大的可能。

她唾棄這樣的自己,可就是忍不住。

但是引起她煩惱的顧懷風卻還這般的嫌棄她!

越想她的心裏越是酸楚,眼前漸漸模糊,再加上天黑,幾乎要看不見顧懷風的身影了。

她知道他是真的會扔下自己,再加上耳邊又傳來幾聲怪異的嚎叫,她心裏一慌,再來不及多想,擡手拭了拭眼角,提着裙角匆匆跟了上去。

顧懷風雖然說的果決,到底還是放慢了腳步,等李寧雪從河灘上走過來,他也沒有走出很遠。

黑暗中,兩人就這樣隔着兩三布的距離,一前一後安靜的走着。

“顧……顧校尉,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猶豫了半路,李寧雪總算是鼓起了勇氣,問完也不敢去看顧懷風,兩只手緊張地擰在一起,甚至刻意走的更慢了一些,生怕靠的太近,心跳聲出賣了她的心思。

顧懷風有些詫異,他不太明白剛才明細還在賭氣的李寧雪,這時候怎麽又主動和他說氣話來,不過他向來是想不明白的,便不去多想,只當她是閑得無聊,随便問問打發時間,當下不置可否的“嗯”了一聲。

李寧雪原本就沒有指望他會接話,正想着怎麽化解尴尬,聽到他應了一聲,猛然間卻忘了原本想說什麽。

她不說話,顧懷風也不在意。

兩人繼續相對無言地往前走。

直到能看見營地的火光了,再不說什麽就再沒有機會了,李寧雪才脫口而出一句:“顧校尉覺得錦言姐姐喜歡五殿下嗎?”

話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唐突了,情急之下,竟然把自己那些令人不齒的小心思都暴露了出來。

生怕顧懷風嘲諷她,她認命地低下了頭。

“哪有什麽重要嗎?”

顧懷風聞言看向了傅錦言營長所在的位置,臉上卻沒有任何變化。

五殿下的心思是昭然若揭的,但任誰都看得出來,傅錦言并不屑于這個旁人可望而不可即的攀龍附鳳的機會。

可傅錦言還是接受了他。

當初聽傅錦言說起來時,他也有過震驚和不解,甚至還有那麽一點不甘,可都随着傅錦言的那句“只有這樣才能真正為父親洗刷清白”而消散了。

傅錦言不是一般的女子,她的舉動他也說不好是對是錯,卻十分的欣賞。

一個女子能夠歷經生死之後,依然不惜一切代價地為親人謀劃,這份堅持和膽略,讓一切都變得微不足道了。

她本就不是那種只想着一己安穩的女子,愛與不愛與她又有什麽關系呢?

至于宋熙,既然明知如此,還執意要往上湊,那也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了。

不過,他覺得像李寧雪這樣典型的管家大小姐是理解不了的,所以也沒想着給她解釋。

但他這句話卻讓李寧雪疑惑了。

她承認,雖然知道不應該,但她就是打心底裏嫉妒顧懷風與傅錦言的關系,他看得出顧懷風十分在意傅錦言,可傅錦言卻像是是什麽都不知道一般,一面享受着顧懷風的保護,一面又與宋熙走的那麽近。

她自覺她一直隐藏得很好,可方才的問話讓她意識到,她是多麽的不甘心。

她原本想試探一下顧懷風的反應,可怎麽也沒有想到他沒有傷心,沒有難過,甚至沒有任何情緒。就好像傅錦言喜歡誰完全與他無關似的。

難道是她對心了?

不,腦海中浮現出顧懷風對傅錦言關懷的畫面,她在心裏很很地搖了搖頭。

難道是他看穿了自己的心思,故意這麽敷衍自己的?

她的心跳被這個想法驚得停了一拍,臉色瞬間發燙起來,接着撫平耳畔發絲的掩飾,飛快地撇了顧懷風一眼,見他仍舊沉靜如水,好像并沒有嘲諷的意思,才稍稍安心一些。

當下再也不敢多做他想,不等顧懷風再說什麽,便加快步子,邁着碎步往傅錦言所在的營帳走去。

等她回去的時候,宋熙竟然還沒有離開,兩人坐在篝火前不知道在說些什麽,她默然地想了一會,也沒有打招呼,偷偷地進了帳篷。

她覺得自己很奇怪,看到傅錦言和宋熙在一塊,她明明應該高興才對,可心裏卻悶悶的,堵得厲害!

再想到顧懷風,她煩躁地翻了讓一個身!

別人自己都不操心,她在這裏替誰不平呢?

把被子拉到與眼睛齊平,她睜着雙眼靜靜地盯着屋頂,心裏開始想起姐姐李玄霜來,也不知道姐姐這時在哪,以往有了什麽心事,姐姐總能猜出來,并給她想辦法。

忽然,她又閉上了眼,把被子拉過了頭頂。

這次,恐怕就是姐姐,也不會贊同她的想法吧?

那個人在姐姐的眼裏,既粗野又無禮,姐姐一定會生她的氣的。

僅僅這樣一個念頭,她就又開始輾轉反側起來。

這時,聽着營帳外宋熙逗傅錦言的說笑聲,她無比羨慕傅錦言的灑脫。

“早些睡吧。”

宋熙擡頭看了看,目光所及一片漆黑,他又看了看即将燃盡的篝火,站了起來,看傅錦言依舊心事重重的樣子,他故作輕松地勸慰了一句:“放心吧,明天肯定會有好消息的。”

傅錦言聽見“消息”兩個字擡起頭看了看他,“嗯”了一聲,算是回應了。

見他仍然不放心離開,她只好站起來,微微向他行了一禮,轉身向營帳走去。

進去的時候,約摸已經是後半夜了,李寧雪早就已經睡着了。

也許的确是她太過多慮了。傅錦言微微嘆了一口氣。

雖然有趙大人的配合,知道對方的計劃,目前也并沒有出現什麽意外,但她總覺得心裏不安,直覺告訴她,事情一定不會這麽順利,可哪裏會再出問題,又豈是她能預知的呢?

“你別走,把話給我說清楚!”

她正想的入神,已經睡着的李雪突然翻了一個身,嘴裏憤憤地喊了一句,着實吓了她一跳。

等明白她只是在說夢話以後,傅錦言哭笑不得。

看她平時一副文文靜靜的樣子,實在很難想象在夢中會這般大呼小叫,也不知道究竟是誰惹了這位大小姐,竟然令她這般耿耿于懷,連做夢都不放過。不過這次李寧雪倒是挺讓她刮目相看的,竟然敢違背李将軍的意思自己偷偷的跑出來。更令她疑惑的是,她們的關系一直算是親厚,為什麽在出發之前李寧雪也沒有來找過她呢?難道是信不過自己?

她倒并不為這個糾結,話說回來,如果自己知道的話,估計也是一樣,要勸她好好的待着。看她此刻睡得那般香甜,傅錦言不由得有些羨慕,無知的人才是最幸福的。

這麽一想,她倒是安心了不少。兵來将擋水來土掩,既然多想無用,那不如靜觀其變。

北地的冬天極冷,特別是呼嘯而過的寒風,吹得帳篷嗚嗚作響。但此時聽在傅錦言的耳朵裏,卻讓她睡得異常安穩,不用再去想那些不可預知的事情。

“阿嚏!”

玉屏山的半山腰,枯草叢裏突然傳來一聲突兀的打噴嚏的聲音。

“啪!”打噴嚏的人還沒來得及揉一揉鼻子,頭上猛地挨了一下,整個腦袋被一只大手從後面摁在了草叢裏,毫無防備之下啃了一嘴的幹草。

“找死是吧!不知道我們現在是來幹什麽的嗎?有什麽都給我憋回去!”王麻子收起摁着那個人腦袋的手,壓低聲音警告道。

那個漢子雖然臉上有些不服氣,也沒敢再說什麽,繼續老老實實地貓着。

他們是顧懷風派來打探消息的,都是以前玉屏山上的土匪,對這裏地形十分熟悉。他們原本以為輕輕松松就能把整個山頭摸得透透徹徹回去。

但來了之後才發現情況和他們所預料的天差地別。整個玉屏山雖然外表看起來沒有什麽,但仔細一探查就發現,在隐蔽的地方,幾乎是幾十步一個守衛,他們白天在山腳下的樹叢裏轉了半天,也沒能順利地通過所有的關卡,只能在半山腰等着合适的時機。

真等到晚上,借着月色的掩護,才慢慢的摸進了半山腰,這時正等着不遠處的看守換人的機會再往前摸進。

方才那個突然的噴嚏,把王麻子吓得差點透心涼。好在風聲夠大,吹的山間的枯草和樹嗚嗚作響,才沒有引起對方的警覺。

“這些人真的是土匪嗎?老子在這裏都凍僵了,他們還戳在那裏,大晚上的連個鳥都沒有,有什麽好守的?”剛才那個打噴嚏的人動了動已經有些沒有知覺的腳,忍不住小聲的抱怨了一句。

王麻子又瞪了他一眼,警告他禁聲。

大家此時都是身體涼了半截兒,如果因為他的一句話暴露了,就都交代在這裏了。收回視線,王麻子又緊緊的盯着不遠處,總算等到他們要換崗了,原來他們也知道冷,等不及接應的人過來,就開始急急往回跑。

王麻子眼神一斂,抓住這個機會,揮了揮手,自己先貓着身子往前鑽去。

好在一番忍耐沒有白費,他們極為順利的穿過這一道崗哨,更令他們意外的是山上的守衛竟然是外緊內松,穿過那一道守衛之後,前面竟然是一路暢通無阻,不多一會兒,他們便來到之前的老窩——聚義大廳之前。大廳裏,燈此時仍然燈火輝煌,但并沒有多少人以來回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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