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意外

“這怎麽可能?!”

聽完傅錦言的話,反應最大的是趙大人,他一掌拍在桌面上,一改往日和氣的模樣,氣的那花白的胡子都微微顫動着,平時總是斂着的眼神,此時也因震驚和氣氛而露出一抹精光。

他瞪着傅錦言:“這消息是你打哪兒聽來的?可不要危言聳聽。”

不怪他生氣,他之前一直信誓旦旦,說埋伏在路上的只有玉屏山一群僞裝成山匪軍隊,眼下傅錦言突然說還有異族的死士存在,不僅狠狠地打了他的臉,還影響到了他的聲譽和前途,他怎麽能能不生氣!

他作為恭王的人,既然同意了和宋熙合作,此時卻出現了他所不知道的情況,宋熙定然會覺得他并沒有合作的誠意,是在欺騙他。

另一方面,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有這麽個計劃,說明恭王也沒有給他多大的信任,更有甚者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此番是打算連他也一起清理掉呀!

這麽一想,他不禁後背一陣發涼,算計了一輩子,臨了卻差點被別人不明不白的給算計了。這樣的奇恥大辱他哪裏能忍受的了?面上雖然不顯,但心裏卻把恭王咬牙切齒地嚼碎了好幾遍。

身為他們這樣的掌權者,最忌諱的就是過河拆橋,眼下恭王這河還沒過呢,就想把他這橋給拆了,哼,哪有那麽容易!

“凡事小心無大過。趙大人也不必太過生氣。畢竟事關衆人安危,還是小心些的好。”見趙大人敢沖着傅錦言拍桌子、使臉色,宋熙立馬不快起來。

他還沒有追究他所報不實的事呢,倒是讓他先難為起自己的人了。可他也知道,當下并不是內讧的時候,只能站到傅錦言身前,先表明态度,陪着笑道。

趙大人哪裏不知道這裏面的輕重,只是方才事關自己的前途和安危,一時間方寸大亂,太過失态了。

經宋熙這麽一說,立馬順水推船,緩了緩臉色,重新又端起桌上的茶杯,用手輕輕落劃了劃杯蓋,恢複了雲淡風輕的模樣,“五皇子所言甚是,老朽年紀大了不經事了,還望諸位勿怪。此事的确應當慎重。”

“那依大人所言,我們該如何處置?”傅錦言追問道。

方才看趙大人的神态,不像是裝出來的。他特意把人聚起來,就是想試探趙大人一二。此時看來,應該是的确不知道有此事,并不是存心隐瞞。

可越是如此,越讓人不安。

這說明對方此番是無所不用其極,不達目的誓不罷休。傅謹言的心也不由往下沉了沉。

“大事當前,大家共進退,有事自然是群策群力,商量着來。只是老夫還是不明白,此事究竟是從何得來的消息?”

即便心中已經有了計較,趙大人還是有些不甘心,自己就這麽稀裏糊塗地被別人給算計了。萬一是宋熙等人所使的離間計,那他這回的顏面可就丢盡了。

“咳咳……”

他這話一出口,最緊張的是傅承慶。

他生怕傅錦言把他給說了出來,連忙在旁邊又是咳嗽,又是給傅錦言使眼色。

傅錦言恍若未聞,不着痕跡的看了他一眼,“是前往玉屏山探聽消息的人傳回來的,至于詳情如何卻不得而知,也無法證實消息的真假。”

趙大人看了一眼李将軍和顧懷風,點了點頭:“空穴來風,未必無因。既然是探聽來的消息,還牽扯到異族,更要小心了,否則怕是要出大事兒了。”

屋裏的人都跟着點了點頭。眼下剛打勝了仗,按道理來說,異族此時應該在自己的地盤上老老實實地帶着才是,怎麽還敢偷偷入境,行刺殺之事?

怕是除了刺殺宋熙之外,還有別的用意。

而無論刺殺成不成功,一旦異族插手的事情被朝廷知道了,那麽首當其沖受牽連的便是隴西的官員和百姓。

竟然在打得對方潰不成軍的情況下,還能讓對方肆無忌憚地入境行刺皇子,這樣的罪名,林巡撫怕是要步傅錦言父親的後塵了。

緊接着,邊境必然會戰亂再起,把焦點轉嫁到邊境戰事上來,而他則可以趁着這個極不安穩的局勢,順勢而起。

真可謂是一舉幾得!

即便是傅錦言也忍不住贊嘆。

這麽一想,她不由得又回頭看了一眼傅承慶,心裏暗道好險,雖然她一直覺得心裏不安寧,可任憑她再怎麽猜測,也絕不可能會想得到,那人竟然膽大包天到暗通敵國的地步。

只是當她的眼神和傅承慶碰了一個正着,看着對方谄媚的模樣時,立刻又轉回來。

感謝歸感謝,她的內心實在是不想跟這些人再有過多的牽扯。經過這些波折,她明白的很,自己在他們的心裏,無非只有利益二字而已。

當時她落難之時,縱然有叔父的關照,也免不了許多冷漠,後來又迫不及待地将她送出了家門,如今若不是父親翻案在即,他們又怎麽會千裏迢迢的來尋自己?

該做的她自然會去做,不該做的,她絕對不會再勉強自己半分。

見傅錦言只看了自己一眼,就不再有任何舉動,傅承慶心中一陣失落,只是玉屏山的經歷讓他學乖了,在這些人面前他壓根就沒有表達不滿的權利,還是老老實實呆着的好。

對于異族死士的消息達成了一致,接下來就是商量怎麽處理了。

可這卻讓人犯了難,眼下既不知道對方有多少人馬,也不知道具體埋伏在何處,自然不能輕舉妄動。

畢竟憑宋熙的身份,能調動這麽多護送他的人馬就是極限了,再調兵馬過來,也容易打草驚蛇,反而給對方留下了話柄。

過了一會兒,見大家還沒有什麽決斷。

傅錦言往宋熙身邊挨了挨,和他耳語了幾句。宋希點了點頭,站到營帳的中心,清了清嗓子:“既然有人想利用異族來攪亂渾水,那麽就如他所願好了。”

一句話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這樣宋熙內心有些激動,對傅錦言方才所說的計策更是有了幾分自信。

他也不廢話,直接将計劃說了出來。

他們還是安營紮寨在這裏,按兵不動,另有韓奕韓将軍要率領軍隊回京聽命,不日将經過玉屏山,希望他們能夠一舉将歹徒擒獲,回京請聖上裁決。

趙大人老謀深算,一聽便知道宋熙打的是什麽算盤,看向宋熙的眼神裏多了幾分尋味。

恭王想利用異族來解決宋熙這個唯一的心腹大患,順便攪亂政局,從而順利得勢。卻沒想到宋熙會以毒攻毒,讓韓奕率領軍隊神不知鬼不覺地僞裝成他們,在經過玉屏山時一舉将那些人擒獲,這樣到了朝堂之上,恭王縱然渾身是嘴,怕也難以解釋清楚了。

看來恭王這次注定是要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啊,不!是拿起屠刀砍了自己的手臂才是!

這麽一想,方才心中的恨意不僅消散了,還生出幾分快意來!想不到恭王隐忍算計了半生,最後還是要輸給不被人看好的五皇子,實在是——該!

“嗯,我看此法甚好,殿下有如此妙策實乃社稷之福。”

趙大人的态度熱情了許多。之前雖然答應了與宋熙合作,但也只是被人抓住了把柄,不得已而為之,再說也是兩邊取利而已,他并沒有太把宋熙看在眼裏,心還是往着恭王那邊傾斜的。

因此面對宋熙時,還端着老臣的架子,不冷不熱的。

這會兒,他是想的不能再明白了。以前竟然還真是他看走眼了,宋熙雖然往日看着荒唐孟浪了一些,今日一看,倒是深藏不露了。

不過他此時并沒有因為自己識人不明而懊惱,反而暗自得意起來。他這也算是因禍得福了,放眼朝堂之上,不知道還有多少人被蒙在鼓裏,不明不白地上了恭王的賊船。

高興自己又走對了一步,他自然得拿出一些誠意來,當下也不坐着了,起了身,走到宋熙面前,恭恭敬敬地道:“殿下,方法雖然好,但老臣還是要多一句嘴,韓将軍此次回京,可有京城的調動文書?事關軍國大事,可不容半點兒戲呀。”

這個想法雖然好,但如果沒有朝廷的調動文書,就屬于私下調動軍隊,那可是大忌。怕是到時候都用不着恭王出手,宋熙就被扣上了一頂擁兵造反的大帽子。

“有勞老大人費心了,此事我自有打算。”宋西見他态度大大轉變,也不拂了他的好意。

“那就好,看來是老夫多慮了。”趙大人絲毫不以為意。

見宋熙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趙大人心中便放心了。

可笑他們天天揣摩聖意,卻不曾想到皇帝的心中早就有了人選。想到這裏,他更是慶幸于自己的好運,連帶看李将軍和顧懷風也順眼了許多。

商議完之後,出營帳時經過他們兩人的身旁,趙大人特意停下了腳步,看了他們一眼,“二位将軍辛苦了。回京之後,老夫定會給二位一個公道。”

這是在委婉的告訴他們,等到京城之後,恭王那邊他都會盡力斡旋的。

宋熙在後面聽了,回頭看了傅錦言一眼,兩人心靈神會的笑了笑。

既然不急着啓程,大家一直緊繃着的心情也放松了許多。

經過一日的休息,傅夫人的精神也好了許多。

一早起來,簡單的洗漱、用過早飯之後。她沒有出去走動,而是坐在營帳裏,不時擺弄着桌上的茶盞,側耳聽着外面的動靜,好像是在等什麽人。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仍舊沒有一個人影過來,她有些坐不住了,剛要站起來,又心有不甘,臉上也不由顯出幾分惱怒之色。

“娘,今日天氣晴好,怎麽不出去走走?”

傅承慶突然走了進來,看着精神好了不少。

“你不好好歇着,到處跑什麽,多危險。”

看到兒子,傅夫人的神情緩和了許多,也忍不住向他抱怨:“你看到錦言了嗎?這丫頭竟然連請安的規矩都忘了,就不怕旁人笑話她沒有教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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