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請安

“娘,您在想什麽呢?”

聽了傅夫人的話,傅承慶盯着她的臉,一臉的十分不可思議。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就跟你說了不要到處亂跑。莫不是腦袋還沒有好利索,連娘的話都聽不清楚了。”傅夫人沒想到兒子竟然敢質疑她的話,好像她說了什麽荒唐至極的話似的,臉立刻拉了下來。

自從離了京城,她就沒有過過一天順心的日子,眼下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這荒郊野外的沒有一個人對她噓寒問暖不說,既然連自己的親兒子也開始嫌棄他了,她越想越覺得自己命苦,越是氣憤。

聽了她的訓斥,傅承慶非但沒有反省,反而不屑地冷哼了一聲,坐到椅子上,端起方才傅夫人一直擺弄着的茶盞,喝了一口,哪知茶水早已經冰涼了,猶如一把冰刀直入喉嚨,嗆的他連忙又一口吐在地上,這才擡頭看向傅夫人。

“娘,你也不看看現在的情形。你那侍郎夫人的頭銜,也就在京城有用。”

傅承慶也不怕她生氣,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喝了一口繼續說,“放在眼下。怕是連我那堂妹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你還想着她會來向你請安,也不看看在她身邊的都是誰。”

一想起方才在外面,他就忍不住心裏發酸。

他好不容易看到傅錦言從營帳裏出來,剛想上前去打個招呼,拉攏一下感情,卻被宋熙搶了先,一句找傅錦言有要事相商,就把他給打發了。

想當初,傅謹言獲罪的時候,在他家裏當家奴還不是想怎麽使喚就怎麽使喚,現如今伯父的案子還沒有翻案呢,她已經開始翻臉不認人了,更何況他還剛給她送來了這麽一個天大的消息,他心中越想越是不憤,只是卻一點法子也沒有,誰讓傅錦言入了宋熙的眼呢,弄不好,自己就得罪了未來的王妃了。

經他這麽一提醒,傅夫人總算是反應了過來。暗道的确是自己昏了頭,竟然忘了五殿下宋熙這兩日可是一直都跟在那丫頭身邊呢?

“那你還站在這裏做什麽?這許久沒見。此番又多虧了她,我們才免遭歹人的毒手,沒事兒要多去同你堂妹親近親近才是。”傅夫人心裏轉過了這個彎,又開始看眼前的傅承慶不順眼了。

“也不知道剛才是誰,說堂妹她不懂禮數來着,要不我這就去把她給您叫過來?”

傅承慶偏不如她的意,惹得傅夫人惱羞成怒,伸手作勢要抽他。

可真要說到如何勸傅錦言盡釋前嫌,母子兩人都有些犯愁。

按道理來說,他們冒着性命的危險來到隴西接人,已經表現出了十分的誠意,可誰讓眼下傅家有難呢?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們奔着什麽來的,再加上有宋熙給傅錦言撐腰,于情于理,他們半點底氣也沒有。

“依我看,還是娘您親自過去同她說吧。看在您是她的長輩的份上,她總不能給你什麽臉色看。”

想起傅錦言看向他時那冷冷的眼神,傅承慶是沒有勇氣上前去探路了,直接把護傅夫人給推了出去。

傅夫人恨鐵不成鋼的看了他一眼,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咬咬牙點了點頭。

她并不傻,憑着現在的情形,傅錦言以後肯定是貴不可言。只要她能回心轉意,眼下傅家這點小磨難又算得了什麽?

兩人又私下合計了一番,打定主意,趁熱打鐵,先有傅承慶去打探情形,她就不信宋熙能一整天都粘着傅錦言,一旦得了空,她便趕緊趕過去。

在這段時間裏,她可得好好盤算一下,到時要怎麽說,才能打動傅錦言。

“你若實在不想見他們,我便去說,讓他們先去隴西,等事情解決了,再由人護他們送回去。”

宋熙看了一眼在外面伸頭探腦回鬼祟祟的傅承慶,回頭對傅錦言道。

傅錦言搖了搖頭,他雖然說的堅決,不願再與他們有過多的瓜葛,但畢竟礙着叔父的情分,也不能做得太過絕情,只是想通過這種冷淡的态度,讓他們知難而退。

誰知傅家母子絲毫不以為意。

“那如果她們以親情要挾,要求你回去住到傅家,你又該如何?”

雖然說住在哪裏是傅錦言的自由,但在這個親情、孝道大于天的世道裏,特別是傅家母子不管為了什麽目的而來,他們的确都是傅錦言的至親,再加上她們母子的确是千裏迢迢冒着差點丢了性命的危險來接她的,她若半點情面也不給,必然會惹人非議。

即便是宋熙,因為朝廷幾句不能為君父分憂的議論,還不是冒着性命危險進京?

“這個我早已想好了,相信他們絕對沒有任何話好說。”

傅錦言好整以暇的拿起一本書,慢慢翻了起來。

“哦?快說你要住哪兒?該不是我的王府吧?不過我倒是相信,你若願意去我那兒,她們絕對樂見其成。”

宋熙見她做早已有了打算,心裏也是一松,忍不住跟她。

早已習慣了他的不正經,傅錦言面無表情的擡頭看了他一眼,打碎了他的幻想:“若是殿下的王府建在天牢裏,倒也不是去不得。”

“什麽?你還要去天牢?”宋熙聽明白之後,瞬間拔高了聲調,意識到可能被有心人聽了去,他趴在書桌上,湊到傅錦言眼前,仔細的觀察着她的神情,希望在她的臉上找出一絲開玩笑的意思。

見他這麽錯愕,傅錦言反倒越發沉住氣了,自顧自看着書,任由他去觀察。

看了半天,連傅錦言有多少根睫毛都數清楚了,卻仍舊沒有看出一絲破綻,宋熙才不甘心地又追問了一句:“你當真要去天牢?”

那是個什麽地方,宋熙是再清楚不過的,不過傅錦言肯定比他更清楚。

為什麽還要再進去一趟呢?

傅錦言手下翻了一頁書,輕擡睫毛看了他一眼,淡淡的道:“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宋熙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

眼下他們拆穿了恭王的陰謀,又要去推翻他當年精心布局的冤案,難保恭王不會再痛下殺手。

這種情形下,宋熙有皇帝為他撐腰何保護,只要回到京城,自然不怕什麽。但他一個小小的罪官之女,可以動手的地方就多了。

她怕不怕死倒是其次,最怕的是反而因為他,讓宋熙亂了陣腳,那就得不償失了。

住在天牢裏反而是最安全的,而且既達到了讓傅家無話可說的目的,也更讓世人清楚父親當年的确是被冤枉了,她當年怎樣喊冤進的天牢,如今便要更加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走出來!

可道理誰都明白,但讓自己心尖上的人去再嘗一遍牢獄之苦,宋熙是怎麽也說服不了自己。

“你要去我也去。”左思右想,都沒有更好的辦法,他不甘心的哼哼了一句。

“若是連你都進去了,那我恐怕就再也出不來了。”

雖然知道他是在說氣話,傅錦言還是覺得心裏一暖。

“我……我就去給你站崗,守着你,看誰感動你一根毫毛!”

宋熙也知道自己太過幼稚,很可能會讓傅錦言失望,但還是忍不住道。

“嗯,有殿下的關照,相比此番定然會讓我有賓至如歸的感覺。”

傅錦言也不和他較真,甚至順着他的話笑着說道。

她這麽一說,宋熙盜不好意思再說什麽了。

他靜靜地看着傅錦言低垂的臉,忍不住彎起了嘴角,雖然傅錦言對他還是淡淡的,但舉止之間已經沒有那麽生分了,這讓他很是高興。

他雖沒有再說什麽,心裏已經打定了主意,一會在寫給父皇的密信上,一定要把傅錦言要去天牢的事安排好,确保一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怎麽樣?找着機會了沒有?”

在營帳裏等了一上午,才等回了傅承慶。一見面,傅夫人就忍不住追問道。

傅承慶擡手擦了擦臉,沒精打彩的坐到椅子上。

“我看咱們就老老實實的回去吧。”

他一開口,就喪氣地讓傅夫人想把他給趕出去。

“你是沒看見,錦言堂妹現在就像一塊骨頭,被五殿下惡狠狠地叼在嘴裏,一點也不準旁人靠近。別說是說話了,連見面的機會都沒有。”

傅夫人聽了這話,心裏一片複雜。

高興的是,以傅錦言現在的身份還能得寧王這樣看重,那麽王妃的位置怕是沒跑了。在這一點上,無論傅錦言與他們親不親,對他們都有着莫大的好處。

與此同時,想起沒名沒份懷着身孕,在市裏清修的傅瑤琴,她又忍不住心酸和嫉妒。暗恨老天的不公。憑什麽自己的女兒就要落到這步田地,而傅錦言這個無父無母的丫頭卻總是能逢兇化吉!

可不管心中怎麽不平,有一點傅夫人還是拎得清的。——傅錦言是他們唯一翻身的機會。

她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輕易放過這次機會的。

讓她下半生都在其他人的笑話中通過,她寧可去死。所以沉吟了一會兒,她又抓住傅承慶的手交代道:“她就得空,你就去告訴她,說我一路奔波,如今頭痛的厲害,怕是撐不到京城了,想同她交待些事情。”

傅夫人就不信,自己一點體面也不要了,傅錦言還能夠絲毫無動于衷。只要她一進了營帳,那麽話就好說了。

傅承慶聽了眼睛一亮,不由感嘆姜還是老的辣。早知道他早就這麽去說了,省得他堂堂傅家公子,白白在營帳前溜了一上午,受夠了旁人怪異的眼神。

他重重的點了點頭,一擡腳又跑了出去。

傅錦言看着前來報信的傅承慶,嘴上雖然說的着急,眼裏卻不見半點慌亂,就知道他們打的是什麽主意,心裏暗自嘆了口氣:該來的總歸躲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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