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當月亮

褐色的水珠從賀言的發梢一路滑落至臉龐,他動了動眼皮,已經變得粘稠的液體粘在他細長的睫毛上。

換做平常,被人這樣潑了滿臉水,他早就一拳下去,根本不會等對方說話。

正值午休,還有其他呆在自己課桌前休息學習的同學,被倆人的這一番折騰吸引,全都不約而同看向滿臉可樂水的賀言,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一時間全班噤若寒蟬。

雖然現在的賀言卻頂着一臉甜膩的可樂,眉宇間絲毫不見任何怒發沖冠的模樣,反而輕笑一聲勾起唇角,鋒利的眉峰倏然一挑,帶着玩味慵懶的語調對她說:“你才是,怎麽回事啊反應這麽大?”

溫雲月讷讷地縮了下肩膀,小心翼翼又将扁頭吸管咬在齒間,睜着多情明亮的桃花眼,像個被欺負的小貓似的盯着賀言看。

賀言:“......”

被噴了一身可樂的是他,為什麽看起來好像是他做錯了呢。

某人已經忘了,事情的起因的确是由他的騷話引起。

溫雲月又砸吧砸吧嘴裏的吸管,又回想起最初的話題,思索了幾秒說:“那你就這麽答應他了?”

一般人聽到溫雲月這句跟本話題毫無關聯的話語,肯定會愣神片刻,随後反問一句你在說什麽。

但顯然賀言不是一般人,他很輕易的明白溫雲月指的是什麽,也沒在逗她。賀言上半身向椅背懶懶一靠,眼尾微揚,說話的語氣吊兒郎當:“反正閑着也是閑着。”

末了,他又補充道:“正好是周五晚上,那天就不跟你回家了啊。”

溫雲月的牙齒摩擦着塑料吸管,沒說話。

周五晚上,賀言看着出現在自己身後的溫雲月,眉峰一挑,玩味道:“你怎麽來了?”

時間退回周五的下午,溫雲月中午請了個假,在家一覺睡到黃昏十分。

她睜開睡眼惺忪的眸,迷糊間伸手摸向枕頭下面的手機,屏幕亮起,上面顯示着大大的18:08。

“靠,居然睡了這麽久。”

溫雲月低聲嘟囔了一句,随後合上手機又合上眼淺眠了一會兒,窗外昏黃一片,屋內沉暗昏昏沉沉。

“算了,不睡了。”她從床上坐起身子,撓了撓睡得亂蓬蓬的頭發,随後看了眼窗外正在下沉的紅陽,兩手食指相扣大臂向後做了個拉伸。

踏着床邊的拖鞋,溫雲月走出房間,客廳被鋪上一層昏黃的夕光,亮澄澄的散落在屋內,從房間門口一望,像是一幅上世紀的油畫。

“爸——”溫雲月沖客廳喊了一聲,沒有回應,“媽?在家嗎?”

除了窗外的鳥鳴穿透玻璃,空寂的房間內沒有任何聲音,溫雲月正準備回房間拿手機給父母打電話,無意瞥向門口的鞋櫃。

“靠,真是睡迷糊了。”溫雲月嘆了口氣。

父母今日趕往北方的B市看望住院的大姨,為期三天,一直到周天晚上才會回家。

想到這,溫雲月便知道今晚的晚飯沒着落了,她揉了揉扁扁的小腹回房随意披了件針織開衫,摸起手機在門口換了雙鞋,拿上鑰匙開門離去。

出去時太陽已從山腰降落,漆黑的天空稀雲飄蕩,秋風寒涼。

溫雲月身上穿了條寬松的長褲,寬大的針織衫裏配着一件剛才睡覺穿的白T,邊走邊思考今晚該吃些什麽。

最終她還是選擇走到離自家只有一條街之隔的711便利店,打算随便買點啥解決一下晚飯。

畢竟今天是周五,晚上她追的劇要更新了,不看不是好劇粉!

這條街平常沒什麽人會來,因此店內除了收銀小哥外只剩下一個高個男人。便利店裏幹淨整潔,玻璃門将店內白熾與店外的黑暗分隔開。

溫雲月從門口提了個綠色的籃子,直徑走向一旁擺滿食物的櫃子前挑選想要的東西。

店外似乎傳來乒乓的敲打和人的吼叫,溫雲月離門較近,但她一心在思考今晚是吃牛肉飯團還是金槍魚飯團,根本無心關照店外的情況。

“外頭什麽情況啊,怎麽這麽吵。”收銀小哥收完錢,邊向外看邊給高個男人裝東西。

高個子男人聞言也轉頭向店外看去,但由于這條街的設備經過多年的風吹雨打,已經逐步退化,唯一幸存的路燈跟電量不足似的一亮一滅。

明暗交錯間,只能依稀看出離大門不遠處,聚集了一批人。

“看起來人還挺多。”

但很快,收銀小哥就無心吃瓜,因為店裏的另一個客人正站在熟食區櫃臺前,需要他的幫助。

“您好,小姐需要什麽?”

溫雲月盯着玻璃櫃子看了幾眼,伸手點了幾個食物,毫無例外,全是肉類。

付完錢後,溫雲月拎着白色塑料袋走出便利店,算了算回家的時間還是決定現在這裏吃點東西再回去。

畢竟劇可以回放,肚子太餓就會死。

溫雲月三兩步下了臺階,随後坐在石階上,掏出塑料袋裏剛出爐沒多久的烤雞腿,雞腿表面被烤得油光發亮,香氣四溢,一口咬下去肉質鮮嫩,肥美多汁。

味蕾在這一刻得到了巨大的滿足,這就是幸福,這就是快樂,711烤雞腿,永遠滴神!

溫雲月這邊啃雞腿啃得正歡,本想玩會兒手機,但右上角所剩無幾的電量告訴她不可如此任性。于是她又将目光投向離她不遠處的空地上,方才吵吵鬧鬧的那群人早已撸起袖子掀開上衣,經開始幹起架來。

溫雲月看戲似看向那群正在打架鬥毆的社會混混。

在路燈一閃一滅的照耀下,地上那群幹架混混所有的動作都像是慢動作電影,頂着五顏六色的腦袋的混混看起來就像一個個長腳了的彩虹糖,你一拳我一腳的,像是電腦某99網站的大亂鬥。

其中最為表現能力最強的,當屬一黃一黑兩位之間單挑似的氛圍。

在一片混戰中,那顆又黃又卷的混混格外兩眼,那滿頭秀發卷曲的程度,看久了跟染了毛的泰迪似的。

看起來滑稽又好笑。

泰迪頭背對溫雲月,跟黑發少年對立而站,兩個人手中皆空無一物。但跟黑發少年比起來,黃毛老弟的情況卻可以用凄慘來形容。

借助一閃一閃的昏黃燈光,能看見猩紅的血液順着臂上被擦傷的傷口淌淌而流,一滴一滴落到地面砸出血花,一頭黃毛雜亂無章,身形不穩,正大口喘氣。

而站在對立面的黑發少年似乎并未受到影響,整個人被黑暗包裹,簡單的黑色體恤像是被老舊牆面上的煙灰蹭到,有些不太明顯的肮髒。

那身影,看着還有些熟悉。

泰迪頭看着對方似乎有些膽怯,但顧忌周圍的混戰,似乎自己不動手就不能算兄弟。

或許是為了給自己壯膽,他陡然大吼一聲:“艹你媽的!”

這一聲怒號劃破幕布,響徹雲霄。

這一吼吓得溫雲月一口雞肉卡在嗓子眼,差點當場喪命。

溫雲月被咽得不行,急忙從塑料袋裏掏出一盒果汁,紮了吸管猛地嘬了兩口。總算将差點成為兇器的雞肉吞咽入腹,溫雲月拍着胸脯喘氣,竟然滋生出一股劫後餘生的慶幸。

日,這傻逼泰迪頭腦子有問題吧,打架就打架瞎幾把嚎叫啥呢。

他是铠甲勇士還是巴啦啦小魔仙?

吼一下是能變身還是咋地?

溫雲月滿含怒火地望去,只見泰迪頭左手握成拳,一個健步猛然超前沖去,大臂青筋凸起,似是鼓足了全身力氣向黑發少年揮去。

在這緊要關頭,說時遲那時快,黑發少年側身一轉,避開攻擊,伸手拉住泰迪頭向前揮的手臂,用力将他往前一帶,緊接着另一只空閑的手緊握一拳打在他布滿塵土的臉上,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屈膝使力朝泰迪頭腹部猛地一頂。

這一套招式打得那叫一個行雲流水,泰迪頭悶哼一聲捂着腹部,失力地倒在地上。

因為這場打鬥,黑發少年暴露在昏黃的燈光下,溫雲月看着那人熟悉的輪廓,張着嘴眼底滿是驚訝。

賀言也同樣看到了她,坐在臺階上的溫雲月縮着雙腿,亮晶晶的眼因吃驚而瞪大,手裏握着一個啃到一半的雞腿,旁邊還放着一袋印着711的白色塑料袋。

賀言:“......”

原本布滿暴戾的目光在看到溫雲月的瞬間亮起火花,唇角又勾起不羁的笑,單挑了下眉,毫不猶豫地抛下混混戰場,拍了拍手上的塵土,直直地朝溫雲月走去。

“喲,你怎麽來了?”賀言走到溫雲月身邊坐下,語氣缱绻帶着微微的沙啞,視線又移到身旁的塑料袋,“這是知道我打餓,給我送飯來了?”

溫雲月:“......”

救命,這人怎麽這麽自作多情。

她又啃了口雞腿,含糊不清道:“別自戀,只是恰好路過。”

賀言眼尾微揚,笑容不減,算是接受了她的回應。

“行吧,我接受這個回答。”說完便毫不客氣地伸進白色塑料袋,從裏面拿了另一個雞腿,“呦呵,這麽多東西還挺能吃啊?”

溫雲月默默翻了個白眼:“我說給你吃了嗎,不自取便是偷懂不?”

賀言冷哼一聲:“那你先把昨天的蘋果前天的飯團大前天的奶茶還我。”

溫雲月:“......”

他腦子裏裝監控了吧,記得這麽清楚?

在混混戰争中的一頂靓麗的奶奶灰揍趴了一個人後,開始在場地上四處張望,卻遲遲不見賀言的身影。

正當他奇怪之際,倏然一瞥,就看見了一男一女坐在便利店門口,手裏還一人拿了一個大雞腿吃的正歡。

奶奶灰:“......”

草。

說好的一起幹架,你卻在陪女朋友幹飯?

作者有話要說: 賀言:你想,你也行。

奶奶灰:......

奶奶灰:狗屁!我TM又沒有女朋友!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