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墜入愛河
時間倒退回到十年前。
在一個平凡到不能在平凡的日子裏,常年只有夏秋兩季的南方城市,總算趕在新的一年到來之前,擺脫了忽暖忽潮的天氣,迎來了真正意義上的冬季。
泛着萎黃樹葉的樹成排的立在路的兩旁,一輛載着人的自行車在路面上飛速般疾馳,那架勢,活生生像是後面跟着什麽兇惡的猛獸,速度稍微一慢,便被血盆大口一下吞入腹。
“沖呀!沖呀!再不快些考試就要遲到了哥哥!!!”坐在自行車後座上的溫雲月雙手環住賀言被大衣裹住的腰,神色輕松,雙眼微眯望着周圍像是極速流逝的風景,加油打氣似地喊道。
聽到這個稱呼的賀言眉頭一抽。
也不知道溫雲月最近從哪學的,最近沒事找事動不動就一口一個哥哥的叫他,從一開始還會起雞皮疙瘩到現在已經逐漸适應。
這中間發生一切苦楚只有賀言才知道。
“再快些就他媽能飛出宇宙了好吧!”賀言看着前方的路況目不斜視,頭都不回地随意吐出一句話。
他雙手握住車兩端的手把,腳下的腳踏板被踩得只剩殘影,緊迫地時間如同看不見的洪水,在他們身後肆意翻滾橫行,逼迫他們奮力前行沖向更遠的遠方。
路的前方是個下坡路,要過首先得經過一個算是高的小上坡。
賀言見狀直接一鼓氣用力加快了踩踏的力量與步數,車一下子沖到頂端,借着慣性直接在半空騰飛,随後車的前輪重重落地,又飛速的向下滑去。
“卧——槽——”
這一舉動讓剛才還笑容滿面的溫雲月直接吓成的瞠目結舌,一顆心也随着自行車的運動軌跡一上一下的瘋狂跳動,她心裏一害怕,環着賀言腰身的手臂倏然收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死都不放手。
“咳咳,草,你輕點,我早飯都要被你勒吐了姐。”感到腹部像是被繩索勒住的束縛感,賀言咳了咳被涼風灌入嗓子的幹澀。
似乎是發現賀言确實不太舒服,溫雲月難得聽話地松了松環在對方腰上的手臂。
畢竟現在賀言充當免費司機一職,要真被勒吐了,不就沒人送她去上課了嗎!
“你叫誰姐呢!”溫雲月躲在賀言背後,抵擋從前方奔湧而來清晨的涼風,“我歲數可比你小了将近一年好吧!還想占我便宜!!!”
賀言眯了眯眼:“叫你姐還不滿意?”
溫雲月哼了一聲:“當然咯,你年紀那麽大,叫我姐不就意味着我年齡更大了嗎!”
賀言:“......”
比她早出生一年這也叫年紀大???
這腦回路,還他媽的不是一般人能想到的!
即便賀言使出全身力氣,就差沒把自行車蹬出火花直接報廢,他們也依舊離考試時間開始遲了三分鐘。
“說吧,你倆怎麽回事啊?”監考老師看着門口喘着氣的兩人,雙手交叉抱臂,嚴肅道,“今天是本學期最後一次月考,居然還敢遲到?”
溫雲月只覺得喉嚨裏都灌滿了冷氣,她一手扶着門框氣若游絲地說:“老師,這不能怪我們啊!誰能想到我們剛上公交車司機就跟別人幹起架來了!車費都沒退,最後還是我們倆騎自行車來的!”
監考老師:“?”
溫雲月拍拍胸脯順順氣:“自行車都差點被踩的報廢了”
賀言看着監考老師,嚴肅又真誠:“是真的。”
溫雲月:“而且老師我跟你說,據說是抓到了司機老婆出軌的對象,司機跟那個人打得特別激烈!如果不是因為顧及到今天還要考試,我直接買瓜蹲在旁邊圍觀了!”
這話說的,仿佛她溫雲月為了本次月考放棄吃瓜機會有多了不起。
監考老師:“......合着你還挺驕傲?”
溫雲月眨眨眼,臉上露出一副對啊不然呢的神情。
監考老師:“......”
監考老師:“算了算了,你們進來吧,把書包手機都放在講臺上,考卷拿了下去考試吧。”
得到指令的兩人相視一眼,随後立馬沖進教室,火速地放下書包做到空着的位置上。
別看倆人平常吊兒郎當一副不學無術的樣子,誰能想到校門口貼着的其中排名,他倆的名字高高挂在前三的地方,一人還占一欄呢。
上午的考試結束,倆人匆匆忙忙在外頭解決了午飯,下午又背着書包,回到考場考試。
一下午的時光在筆墨滑落在白紙發出細微嚓嚓的聲響中,悄然而逝。
在廣播交卷鈴響起之際,衆人才算松了口氣。
“你怎麽晚上還要去上課啊?”
結束之後,溫雲月跟在賀言身旁,在天邊降下的夕光中,漫步在校園的小道上。
“最後一節課了,畢竟算是加強訓練班,再說錢都交了,不去不就浪費了嗎。”賀言單肩背包,語氣散漫。
溫雲月想了想:“那不就要我自己坐車回去了?”
賀言淡淡地掃了她一眼:“不然你也可以選擇自己走回去。”
從這裏到家坐車都至少要十五分鐘了,真要走路最起碼不得半個小時才到家?
“不要。”溫雲月腦補了一下畫面,小腿肚子已然提前感到酸痛的觸感。
說道這的時候,兩個人已經走到停放自行車的車棚處。
賀言俯身将自行車上的U型鎖解開,聞言回頭看向溫雲月的眼睛,單挑眉,以一種慵懶而又帶點調侃的語氣開口:“怎麽?難不成你要跟我一起去上課?”
溫雲月的雙目突然睜大,眼底閃着光:“既然你都這麽邀請我了,不去就太不夠意思了!”
賀言:“......”
所以,你那比迷宮還要複雜的腦回路究竟是怎麽長的?
賀言起身扶住自行車,擡腿将後半側身下用來固定平衡的杆子一提,接着說:“可以啊。”
“上車,哥帶你上課去。”
距離晚上上課的時間還有一個小時,倆人就着學校門口的小攤攤随意吃了些東西,随後便坐上一輛自行車,向目的地駛去。
天邊金燦夕陽逐漸被遠道而來的烏雲遮蓋光芒,陰沉的天空從灰蒙變為漆黑,夜晚來臨,街道兩側的路燈發出暖橙的燈光,從樹葉的間隙中散落在地,像是落下了一片片支離破碎的花。
載着兩個人的自行車以勻速在街道上行駛,穿過一條又一條被光影覆蓋的道路,像是誤入時空洞在時光裏穿梭。
加強補習班的地址在遠離鬧市的城郊,說是城郊也不太貼切,畢竟附近各種公共設施都齊全,到了六七點還有許多小攤老板騎着車前來擺攤賣美食。
賀言将車停在樓下,已經有穿着不同學校校服的學生陸陸續續結伴樓。
“走吧。”賀言微甩頭,“上課去。”
兩人到教室時,裏面的人多到爆炸,熙熙攘攘的人群堆滿了不大的空間,從門口看連一個空座都看不到。
“平常人也這麽多嗎?”溫雲月看了看教室,向賀言發問。
賀言淡淡掃了眼教室內部,漫不經心說:“正常。”
溫雲月頓了下:“那我們坐哪啊?”
賀言側頭看她:“這個就不擔心了。”
說完便率先一步走進教室,賀言本身就高,走進來之後衆人的目光有一大半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
部分人見到他來,下意識為他讓開了路,溫雲月這才注意到在教室側邊的位置一直是空着的。
這件教室的是一張椅子一張桌子的配對,這就意味着多出來的溫雲月也沒有位置坐。
溫雲月向賀言投出不解的目光——都沒位置坐還慫恿我來?
賀言仿佛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将背包往桌上一放,一手拉開椅子一手掌心向上做了個“請坐”的手勢。
溫雲月愣了一下,也沒跟他客氣,直接脫了書包坐在凳子上。
不知是因為多了一個面生的人感到好奇,還是因為兩人的舉動是在太過明目張膽,周圍的人含有打量意味的目光頻頻落在他們身上。
溫雲月對此置若罔聞,看看就看看呗,反正又不會影響到她。
不用等賀言開口,就有識趣的人讓出自己的凳子,轉身去後頭搬來塑料凳給自己坐。
賀言挨着溫雲月坐下,他的書包挂在課桌旁,溫雲月的被塞進桌肚,桌面上只留下幾張試卷和筆袋。
“哎哎,言哥。”剛剛遞給賀言凳子的男聲徒然湊過來輕輕撞了下賀言的肩膀,又對他擠眉弄眼,“這是你女朋友?”
這句普通調侃的話語卻讓溫雲月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撲通撲通,心髒的溫度透過皮膚傳到臉頰,讓她感覺到臉龐微微發熱。
賀言逆光側着頭,溫雲月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空氣都似乎在此刻凝結,溫雲月下意識放緩呼吸,耳邊除了空氣的流動,就只剩自己的心跳。
一秒、三秒、十秒......
直到上課鈴響起的剎那,溫雲月也沒等到賀言的回答。
晚上只有兩節課,溫雲月還在為剛才的事情煩惱,蠻橫的趴在桌面上,占據了大半的位置,賀言也不氣惱,反而難得一見好脾氣地收拾試卷替她騰了位置。
老師只在進門看到溫雲月的剎那間愣了一下,随後感覺對方沒有要搭理自己或聽課的意思,也就沒去管她。
接下來整整兩個小時溫雲月都趴在桌子上,不是側頭看看窗外的月亮,就是看向老師寫滿數學公式的黑板。
嘗試聽了一會兒又覺得無趣,心裏又因為剛才的調侃亂如麻,賭氣似的不願去看賀言那張臉,只好低頭趴在雙臂之間淺眠。
人一旦開始閑下來,大腦就必不可免的開始胡思亂想。
溫雲月眼前一片黑暗,腦子裏卻異常清醒毫無睡意。
他剛剛為什麽不說話?是對這個問題很抵觸嗎?如果真是這樣那為什麽抵觸?難道他讨厭我嗎?可是讨厭我的話為什麽還要帶我來這裏?可要不讨厭我的話又為什麽不回話?
如果他對我沒那個意思直接否定不就好了嗎?可是如果喜歡的話又為什麽不承認呢?難道他有別的喜歡的女孩子?而那個女孩子又正好在這個班上???
不應該啊!不應當啊!我不是他最堅強的後背最知心的兄弟嗎!如果真的有這樣一個人的存在我怎麽可能不知道呢!!!
溫雲月越想心越亂,老師在臺上教學的聲音和底下試卷的沙沙聲混雜在一起,像是催眠曲,讓原本還算是清醒的溫雲月泛起困意,逐漸墜入夢鄉。
“醒醒,小月亮,醒醒。”
溫雲月是被一道熟悉的男聲喊醒的,她模模糊糊擡頭睜開眼,原本擠滿人的教室此時空無一人,溫雲月呆呆地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之前還在上課的學生都走光了。
空檔的教室內只剩下她跟賀言兩個人。
“下課了?”她睡眼惺忪的坐直身體,擡手揉了揉眼。
“下課了。”賀言背上收拾好的書包,“走吧,回家。”
剛睡醒的溫雲月還處于懵圈的狀态,因此也沒多說話,起身跟着賀言離開教室。
出了教室門,正好有一股涼涼的晚風從遠方吹來,涼得溫雲月不僅一顫,朦胧的睡衣都少了大半。
兩人慢慢地走下水泥砌成的樓梯,老舊的燈光在頭頂忽明忽滅。
睡醒之後,溫雲月又重新開始琢磨睡醒之前糾結的問題——賀言他到底什麽意思啊?
課外提高班所在的樓層蠻高,再加上位于比較老舊的小區內,因此也未配備電梯。一圈又一圈的走廊仿佛沒有盡頭,頭頂的照明燈昏黃令人逐漸頭昏。
溫雲月因為這事兒一直有口氣堵在心底,她向來都是心直口快有話直說,這次輪到賀言的感情問題,她反倒開始猶豫不決。
“賀言——”溫雲月突然站定住步伐,看着臉上寫滿不解的賀言開口,“我有件事想......”
“滋啦——啪——”
就在此時,頭頂的照明燈忽的閃了一下,随後啪的一下徹底熄滅。
溫雲月在黑暗中愣了片刻,随後便聽到有人的抱怨聲從樓下傳來:“怎麽停電了——”
原來只是停電。
兩人站在透風的平臺上,失去了昏黃頂燈的照射,外頭皎潔的月亮顯得格外清明,發散着柔和細膩的白光,落在兩顆不約而同跳動的心上。
沐浴在月光下的賀言輪廓都帶上了一絲溫柔,這令他的嗓音也帶着柔軟溫情:“怎麽了?”
溫雲月對上他含着月亮的目光,心裏方才那些混亂的、雜亂的、複雜的情緒陡然之間像是被一陣溫柔的清風拂去,恢複了一片空淨。
“你剛剛,為什麽不說話啊?”溫雲月自己都沒發覺,嗓音中竟還帶着些委屈,“是覺得我不配嗎?還是不好意思當面否定啊?”
這不知所雲的話語,處在順光的賀言明顯愣了一下,花了三秒鐘時間在腦海中解析,這才明白溫雲月的意思。
“怎麽可能呢。”賀言嘆了口氣,随後擡眸,目光真摯又滿含欣喜,“我這麽的喜歡你,又怎麽可能會去拒絕呢?”
拒絕我的心意,拒絕這份看起來像是玩笑調侃一樣的真理。
溫雲月的心仿佛被“喜歡”兩個字重重地擊打,整個人都處于一種飄飄然的狀态,接着她聽到他繼續說——
“我是腦子長泡;了才會去否定好吧?”
賀言眉間舒展,眼角微揚勾起唇角,整個人不複往常一般散漫,反而顯得極度認真,他在柔和月光之下,對上溫雲月的眼睛,随後低沉微啞的嗓音順着夜晚拂過初冬的涼風,從溫雲月的耳畔吹過。
“現在正式說明一下,我超級無敵非常的喜歡你,喜歡到想娶你回家做我唯一的妻子,喜歡到往後餘生都只想擁有你一個愛人。”
賀言眉眼含笑,令那雙會蠱惑人心的眼睛缱绻又多情。
“所以,全宇宙唯一的小月亮,請問你願意做我的女朋友嗎?”
賀言話音剛落的下一秒,溫雲月便大步超前跑去,撲在賀言懷中,雙手直接環住對方的後頸,在他驚訝和欣喜若狂的神色中,唇瓣上感到一陣柔軟的觸感——她吻上了他的唇。
在那年初冬的一個夜晚,在天上明月與冰涼微風的見證下,溫雲月回以一個吻,接受了他的告白。
都說接吻的時候要閉上眼睛,但他們卻誰都沒合上眼。
賀言看着溫雲月淺棕瞳中閃着狡猾的光,不自覺的将抱着溫雲月的手臂悄然縮緊,一股巨大的喜悅滿足想像是放大的棉花糖,堵住他的心髒,填滿他的血液,讓他第一次明白什麽才叫做欣喜若狂。
“親都親了,以後你就是我的了。”溫雲月環着他的後頸脖,眼睛亮亮的,像是真的住進了漫天星光,“放心吧,我會對你負責——”
後半句話還沒來得及說出,便被湊上前的賀言一同吞沒在交融的齒間,滿心蓬勃的愛意都交纏在濕柔的舌尖。
遠處突然升起一簇煙火,在半空中炸出一朵絢麗多彩的煙花。
這是他們相愛種子開花結果的瞬間。
這是一個除了月亮以外無人知曉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