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2)

?”

晨曦一點頭,“恩,我喜歡留東西,你又不是不知道。”

錢曉偉沒說話,悶頭吃飯。他的心此刻隐隐作痛,不是傷痛,是壓抑血脈噴張的克制之痛,是共鳴之後的心弦震動。

看晨曦還剩多半碗飯,快涼掉了,“吃不吃?”

晨曦搖頭。

他端起來扒拉進嘴裏幾大口,給她夾回幾筷頭肉。

晨曦不吃,把肉丢回盤子裏。

錢曉偉看一眼,默默的又夾起一塊清蒸鲈魚放進她碗裏:“快吃!吃魚補腦子,對腦子好。你做腦力勞動的得多吃魚。”

晨曦海邊長大,對海鮮情有獨鐘,吃魚更是嘴刁得不行,可面前這魚,單顏色就看得她食欲減退。又覺錢曉偉的話在理,試探的夾起一瓣魚肉,放在嘴裏抿了抿。突然眼睛放亮,詫異的說:“真別說,你手藝不錯啊!比我媽做的都好!我想我媽做的清蒸魚頭都要睡不着覺了。你這個比我媽做的還好吃。”

他把魚鰓下邊最嫩的月牙肉都夾給她,“那你剛才不吃!”

晨曦饞貓似的放進嘴裏,“我看着顏色不對!”

“不會做飯眼睛還挺好使,你這兒沒有蚝油,我拿醬油代替的。”

“那怎麽還這麽好吃?”

錢曉偉拉開大師開講的架勢:“吃過賽螃蟹吧,拿那個偏口魚和鹹鴨蛋的蛋黃能做出螃蟹味兒,口感比螃蟹還好!特級廚師都這樣,有就地取材有什麽就能做什麽的本事。天賦異禀,手藝精湛,沒辦法!”

晨曦一撇嘴,“說你兩句還抖起來了。您不是少爺,不會做飯嗎?叔叔阿姨出差的時候你沒少來我們家蹭飯啊!天賦異禀,天賦異禀還把我家房子點了。”

錢曉偉伸手一指,皺起眉頭感嘆,“以前那考生趕考前,都得到廟裏進香拜佛,這是一樣的道理。我不拜拜竈王爺,哪能做出這麽好的清蒸魚?”

晨曦吃飽了站起身,雙手拍在桌面上,“成,您拿我這兒又當廟,又當新東方廚師學校的,把碗給我刷了當租子。”走到門口時,又回頭補充,“好好幹啊,幹完有獎勵。”

她進屋找出那張紙條,是英語作業本上随手撕下的一頁,上面的字跡潦草稚嫩,卻帶着青春獨有的飛揚。寫着:不哭了,不哭了,哭得起不來了,你還怎麽養我一輩子啊!不哭了,不哭了,哦,不要哭了,再哭我可真把你從二樓扔下去了。

回憶經時間發酵,變成一杯香濃的酒。那張紙條如封住瓶口的,酒香四溢,讓人沉醉、心悸。

那天,系裏大掃除,錢曉偉過來幫工。幫晨曦擦玻璃,錢曉偉吓唬站在窗戶上的晨曦。旁人起哄,讓錢曉偉抱晨曦。錢曉偉說,那晨曦不得罵我非禮啊!晨曦又羞又臊,使勁兒推了一把錢曉偉。他身體瞬間受力失衡,晃了幾晃,用力扣住鋁合金窗縫終于站穩。“你想摔死我啊!”晨曦拍拍手,梗着脖子,“死一個我看看,你要掉得下去,我養你一輩子!”

晨曦現在想起這句話,不禁發笑。自己當年真是傻得冒泡!天真到完全不懂“養你一輩子”意味着什麽。

晨曦笑,“瞅瞅你寫的,跟歌詞似的,還挺押韻。”

錢曉偉接過紙條,低頭淺笑,“那天你為什麽哭了?”

她想了想,“考試沒考好吧——”

他搖頭感嘆,“哎呦,哭得那叫一楚楚可憐——”

“行了,別貧了,你休息一會,早點回去吧。早點休息,明天不是開高速呢嘛。你車檢了嗎?上高速之前應該檢查一下,以防萬一。”

他伸了個懶腰,眯着眼說:“放心吧,沒事——”出去陪了一天客戶,晚上又緊趕着給晨曦做了三菜一湯,确實有點累了。喝了杯咖啡,囑咐她把門鎖好,起身離開。

臨走時,錢曉偉把車鑰匙遞給她。

晨曦問:“什麽情況?”

“車給你留下開吧。”

她擺手,“我拿到本之後,再沒摸過方向盤。我不敢開。”

“誰都是從陌生到熟練的,你上班太辛苦,晚上零下十幾度,瞅瞅你們穿的,跟片湯兒似的,還不讓吃飯,伊姍說得沒錯,一群大魔怔。”

“那正好不是,我願意擠公交,暖和。”

“開吧,油是滿的,刮了撞了算我的。”

“呸呸呸,把我撞了怎麽辦啊?”晨曦欺負錢曉偉永遠沒有理由,歪理一大堆。

“也算我的。”

“明兒我開工資了自己買。拿人手短,我有手有腳。”

“女孩太倔了招人煩啊,好心當成驢肝肺,誰又沒說你占我便宜。”

晨曦到底沒答應。她不想欠錢曉偉太多。找了個理由堵住他的嘴:“不開玩笑,你趕緊走吧。我本沒在,放在D市了。”

作者有話要說:

☆、5.5

出去給供應商結完賬的弟兄回來跟錢曉偉打聲招呼,“錢哥,帳結了,收據。”

錢曉偉低頭翻着《Focus》,随口“嗯”了一聲。

他走出去幾步,又邁了回來,湊在錢曉偉身旁問他,“錢哥,你又想曦姐呢啊。這是曦姐寫的那個雜志嗎?”他說着興奮的搶着翻看曉偉手中的雜志,一臉見了人參果的表情,嚷嚷着,“曦姐呢,曦姐呢,哪個是曦姐?”

錢曉偉剛要搶回來。

他兄弟翻着雜志自言自語,“我說大哥,這麽些年了,就是植物人都也被成功喚醒了。哥你追個能張嘴,能說話的姑娘,有那麽難嗎?”

“有啊!”錢曉偉非常肯定的回答。

“哦,曦姐原來是植物啊!”他大徹大悟的說。

錢曉偉居然沒跟他急,“她以前上學的時候有個外號叫小仙兒。”往事爬上心頭,他的目光變得柔和而深遠。

“仙女?”小兄弟攤開林志玲那頁給錢曉偉看。

錢曉偉撿了根桌上的圓珠筆,點了點晨曦送給他的那盆仙人球,“仙人掌!”

“仙人掌?”他一翻白眼,“那還是林志玲好看!”

錢曉偉起身給他一個腦勺,大喝一聲,“滾蛋,給大夥訂飯去!林志玲好看,林志玲能給我當老婆嗎?”

【此處空一行】——————————————————————————

《Focus》有個傳統,付印加班的編輯可以休息半天。

晨曦定了上午十點鐘的鬧鐘,睡了這半個月以來的第一個安穩覺。這會兒她斜靠在床頭舒展筋骨,才感覺神清氣爽,恢複了些元氣。

成日忙碌讓時間飛過得快,一晃自己在《Focus》已經工作半月。她斜在床上閉眼冥思,這些日子心情就像坐過山車一樣七上八下,雖然冷汗連連,但好在有驚無險。

可是想想昨天簡凝讓她去“救火”的那一幕真是驚險。下次再出現這事兒,能不能幸運過關誰都難說,所以她必須要有解決辦法。

晨曦從床上爬起來,随意把頭發绾在腦後,坐在桌邊打開電腦。

她在電腦上建立了一個“文案檔案”。

按商品種類分類,把描寫各類商品的經典詞句歸類,期間也有自己的,整理一遍等于加深印象,以後再用不難。之後還把各品牌創始人、王牌設計師和他們的名言也都整理出來。就像COCO女士說過的,“流行稍縱即逝,只有風格永存。”這些都可算時尚界的至理名言,十分具有說服力,一句頂一萬句。

最後,建立了一個“索引文檔”方便以後查閱。

這樣做可以避免下次再遇上棘手問題時驚悸緊張,搜腸刮肚。日積月累,檔案愈加充實,以後也可算是一個詳實全面的資料庫。

……

會上簡凝問衆人,如何看待市場與銷售。

她不問市場部、發行部,偏偏單挑編輯部的編輯們一個個過篩子。

Tina對市場不敏感,只言片語說完,沒跟“市場”扯上半點關系。Jessica基本在重複前面幾個人說的話。

作為文字編輯,的确有理由認為市場營銷與自己的職位沒什麽聯系。但晨曦卻不這麽認為,也許是大學裏自己和她們讀的專業方向不同,她始終認為市場定位和細分,在商品宣傳上至關重要。

聽見簡凝讓她說說自己的看法,晨曦說:“編輯要做的,就是要有方向、有定位的宣傳,把銷售策略轉化成瞄準了靶心的子彈一樣有力的文字。文案不單文字美就可以,更重要的是邏輯絲絲入扣,內容綿裏藏針。”

簡凝聽完各家之談也都沒說什麽。散會之後晨曦忙着追問PA古龍水的答複,會上的事也就被抛諸腦後了。

不出所料,對接的人說可以過稿。晨曦和美編調整了一點細節,再次發給對方看過之後,确定可以付印。

這個讓簡凝都頭疼的難搞客戶,晨曦竟然輕松的就順利搞定,別人不由得問她是怎麽把那個神經病給收了的。

晨曦一笑,神秘兮兮的回答,“惡人還需惡人磨。”

像這樣反複無常修改的情況下,你一定要做到能夠控制步調。推着他步步确定,否則到最後遭殃的絕對是自己。

改到第二次時晨曦漸漸摸出一些規律。讓她修改的地方都是與“标準模式”不符的地方。晨曦幹脆把去年同季度的稿子調出來,按着同一套路全部修改一遍,發了回去。

對方果然沒提成更多的更改意見,直接問晨曦哪天付印。

Claire有言在先,所以晨曦每次與她溝通時都會多留神。晨曦看了眼日歷牌,自作主張把付印時間提前了三天,給變動留出時間。

昨天晨曦正回複對方的時候,聽見簡凝跟Tina嚷嚷,“你就告訴他們,這次天堃新購物中心的開業典禮上,我們會随活動贈送《Focus》。多好的機會,他們還定不下來上不上,這班車過時不候!”

晨曦聽了突然靈機一動,學以致用而已,把簡凝的話也順便回複給了AP的公關。

果不其然,對方馬上說跟大老板商量一下。

就這麽的,剛才對方說可以定稿了。晨曦慶幸之餘,連忙說希望以後合作愉快。

晨曦幸運的打破了紀錄,成了這個品牌過稿最快的人。Claire不可思議的看着她,Tina也很吃驚,本意也讓晨曦受受“挫折教育”,沒想到那精神病居然跟她對上了眼。

更逗的是,對方破天荒把電話打到簡凝那裏,說晨曦文字寫得太美了,這期一定會大放異彩。問以後是否可以都由晨曦來負責。

簡凝樂得方便,忙笑着答應,“沒問題,以後就都由晨曦負責!”

看見簡凝放下電話,心花怒放的從辦公室裏走出來。晨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也從心裏往外高興的對簡凝笑了一下。

簡凝看着她,心有意會,頗為歡心。簡凝觀察晨曦多日,晨曦有慧根,敏感且看得透別人心思。最主要的是,晨曦知道別人真正想要的是什麽。

晨曦聽到反饋,心想AP香水香不香閃不閃光她不在乎,反正現在這束光已經晃進了簡凝眼裏就行。

簡凝把她叫進來,給了她一個新的挑戰。

作者有話要說:

☆、5.6

“Tracy你明天去一趟雅妍,可以做做SPA體驗一下。多和那裏的顧客交流。”

簡凝并沒有告訴她具體細節。在簡凝眼裏,一個有能力的人,至少要具備善于觀察和快速适應環境的能力。

晨曦聽着,一下明白簡凝早晨為什麽問衆編輯對市場的看法。

她聽見簡凝接着說:“AP香水的客戶以後也由你負責,正好和美容一起。你研究研究這一塊,文字不要說教式,要有交流的感覺。”

晨曦點點頭,“原來的期刊關于雅妍的,我都沒看。怕影響自己落筆行文。感覺,那個有點像說明書。”晨曦跟着接話,說完暗悔自己嘴太快。

哪知這句話說到簡凝的心裏去了,破天荒流露出一副喜出望外的表情,跟她憶往昔。“對,我以前就告訴我的編輯,別沒事兒總想看花邊新聞,互相傳染,降低水準。”

都說道不同不相為謀,與自己的領導相處也是一樣道理。晨曦佩服簡凝的專業,在很多觀點上自己又與她不謀而合,目标一致讓她知道前路的方向在何處,她需要努力的一步一步朝着那個方向奔跑。

“我知道了,我馬上就去準備!”晨曦心中的澎湃轉化成臉上的笑容,她的眼裏閃爍着迎接挑戰的興奮。

簡凝看着不但沒被困難退縮,反而兩眼直放光的晨曦,心中不禁感嘆,她天生就是幹這行的!

晨曦剛落座,人事部的Lena找她過去一趟。

作者有話要說:

☆、6.1

晨曦給Lena送去自己的銀行卡複印件。

Lena邊幫她辦手續,邊感嘆,“後生可畏啊——”

晨曦無奈笑問:“我又犯了什麽忌諱了?”

Lena見四下無人,湊近她悄聲說:“你出去的時候,Alice正批Tina呢。說,我們這兒不是給學生寫期末作業的地方。這是《Focus》,不是誰都有資格寫文章!Tracy一年看兩百本書,寫二十萬字的稿,她看過幾本?”

晨曦聽完,笑得比哭都難看,“真的啊——”她從沒跟簡凝說過自己一年看多少本書。簡凝這激将法,明擺着以後她和Tina,誰都別有消停日子過。

Lena接着說:“那實習生是Tina師妹你知道吧,在Alice手底下搞裙帶關系,Tina真是不成熟。”

來說是非者,便是是非人。晨曦一向不喜搬弄是非。更何況,在公司裏聊這種事,犯忌諱。晨曦呵呵幹笑幾下應和Lena,換了個話題說:“同學互相之間照顧,可以理解。不過Alice真的很喜歡S大的畢業生。”

晨曦知道簡凝也是S大學畢業,簡凝偏重S大出來的畢業生不無道理。一來回饋母校不忘母校栽培,二則S大學文學院的專業排名一直獨領風騷,S大的領導也會對《Focus》有很大幫助。只是,全《Focus》一多半重要職位都被S大的高材生占據,苦了晨曦這種外來戶,夾縫中求生存。

“就你善解人意好脾氣,還不是看你這日子過得太順心了嗎,我就說,不是所有的幸運都像毛毛雨似的,那麽輕松的從天而降。幸運落在誰頭上,也有它的道理。要不是你寫的連載,我根本就發現不了你,你也不會一來就做刊。你不在晚報實習,簡凝能給你采訪機會,笑話,她根本就不會放心!”Lena撇撇嘴,“有些人,就是喜歡抱怨自己生不逢時,羨慕別人輕而易舉得到眷顧。她就不知道把眼睛睜開,去看看人家付出的汗水呢!”

晨曦聽着Lena連珠炮似的言論,心裏雖暖,但也有許多無可奈何。要不是Lena如此說,晨曦好像還沒發現自己在別人眼裏,也同樣是一個受到關注的人。可誰又會去跟別人說,其實自己身上也有軟肋,其實她自己更羨慕Tina的高學歷和高能力。

Lena說完遞給她一張表格,“吶,下面簽個字就行了。”

晨曦接過來,簽好字,微笑着看着Lena,“謝謝你,Lena!”

“這回要正式歡迎新同事了,”她拍拍晨曦的肩,“祝賀你,Tracy!”

晨曦只是淺淺一笑,心中并沒有過于高興。

“希望你是一個懂得堅持人!”Lena說。

晨曦收起多餘的姿勢,鄭重的看着她。

“其實我對每個新入職的夥伴,都說過這句話。但一直記到現在的,好像應該是我吧。”Lena不再玩笑,正色道,“好啦,不耽誤你時間了,去忙吧!”

晨曦思索着Lena的這句話,心頭忽然重了幾分。許許多多的道理都是幾字箴言,可真能領悟到其中道理,卻不是那麽容易。

晨曦低頭下樓,電梯門口正好遇見Tina,“想什麽呢,這麽入神?”

Tina一說話,把她吓了一跳,“嗨,還不是要修改的那些稿子嘛——”晨曦随口一謅

Tina湊近了幾步,神經兮兮的說:“你還是好好想想雅顏吧,沒事兒多去轉轉。不知道以前誰把那雅顏的客戶給得罪了,Claire都搞不定的啊!親愛的,祝你好運呀!”Tina眉開眼笑的看着她,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晨曦聽了,也笑眯眯的說:“還有這事兒?Tina謝謝你,看來我把這事兒想象得太容易了。”

晨曦說得不溫不火,Tina看了她一眼也沒說什麽,電梯停在了Tina要去的樓層,“我先走了。”Tina說。

晨曦看着她的背影,心說,不就是個美容版塊嗎,我鄭晨曦弄不明白這個案子,我把名兒倒過來寫。

【此處空一行】——————————————————————————

短信預約之後,晨曦開始準備采訪前的資料。頭次接觸這個客戶不知道對方的訴求是什麽,只能以不變應萬變,把基礎的東西都做好。她把雅顏的品牌歷史,産品品類,和各種産品的功效等等,都悉心整理出來,牢記于心。

一切妥當之後已經淩晨一點多,晨曦準備好明天要帶的東西,迅速上床休息,養精蓄銳。

清晨五點半,枕頭下的手機鬧鈴嗡嗡作響,晨曦皺着眉頭醒過來。雖說手機放在自己腦袋下面是個非常壞的習慣,但是對晨曦來說這可算殺手锏,至少能震得她睜開眼。

她一咬牙坐起來,洗漱換衣。沾了點彩妝盒裏鮮有機會塗抹的桃紅色眼影,輕輕抹了一層。晨曦看着鏡前的自己,嫩粉色把整個人襯得更加鮮亮嬌俏。臨水照花般,活像早春裏一朵新綻的桃花。她自己看着,不由得吃吃的笑了出來。

這顏色與特別為今天采訪準備的櫻花粉雪紡裙配在一起相得益彰。她在準備資料時讀到,雅顏的企業文化之一,就是美!在雅妍,化妝不僅表示對他人尊重,更是一種美的體現。

晨曦不敢掉以輕心。

簡凝的習慣之一,如果你一件事完成得很出色,她會繼續把更有難度的工作交給你,不斷施壓,逼你更加優秀。調轉過來自然是,事情完成得令人失望,她對你的期望值步步下降,排名慢慢靠後的結果就是,掃尾時第一個被掃地出門。

要麽努力,要麽滾,是職場女性心照不宣的認知。在《Focus》亦是如此,編輯部裏暗潮湧動,競争激烈不止,誰都不想成為最後一名。最後一名不單單是灰頭土臉的難看結局,最重要的是,沒有人願意承認自己是輸人一籌的能力底下者。

一切妥當之後,按照預計時間,晨曦還有半個小時的空隙再翻一遍資料。她強迫自己進入狀态,逐字逐句專注細讀。

半個小時之後手機鬧鈴再次響起,催促她五分鐘之內必須出門。晨曦幾口喝下餘溫殘存的半杯咖啡,理好資料放進包裏,漱口、塗唇膏、整理衣衫,熟極而流的一串動作之後,匆匆出門。她沒有去公司,直接去拜訪客戶。

晨曦家那個地方,早高峰打車比打仗都慘烈。每每上演人間醜劇,簡直男的不像男的,女的不像女的,人不像人。

沒法子,晨曦見公交車來了,只管先上去再說,盤算坐出去幾站再接着打車。奈何那車擠成滿滿一罐沙丁魚罐頭,頭挨着頭,腳別着腳,車子出去好幾站,車裏依然紋絲不動。她被擠得扭出一個奇怪的造型,除了能喘口氣兒,根本挪不動步。

到站時,晨曦費了把力氣才擠下車,理了理頭發,呼吸一口新鮮空氣。距離約定的時間早了一些,她刻意放慢腳步,準點到達雅妍。

由于昨天已經預約過,晨曦說明來意,助理便把她帶到陳總辦公室。

陳總看年紀四十上下,圓臉微胖,身材豐腴,膚如凝脂。看面相倒是個憨厚性格。

晨曦見了忙笑着上前跟她打招呼,“陳總您好,我是《Focus》的編輯鄭晨曦,簡總安排我過來做一個采訪。”

陳總臉上淡淡的沒什麽表情,聽晨曦說完,直言道,“現在正是宣傳微整形和減肥的時候,不過我家不做這樣的産品。等入秋了再說吧。我也跟你們簡總說了我們不上,她非要派個人過來。”

晨曦心裏咯噔一下,她特意騰出一上午時間準備跟這兒紮根兒,看這意思,是準備要把她掃地出門了。

晨曦試圖繼續努力,陪着笑臉悉心跟她解釋,“現在正是宣傳美白和補水的最佳時機,還有纖體和排毒健身,也正是這個季節最熱門的話題。”

陳總對這些老生常談根本不為所動,厲聲責怪,“你們一起的那個編輯弄得太差了,寫得那叫什麽呀?是什麽都看不出來,到最後都是我們這兒的孩子自己弄的。”

原來确有其事?晨曦心想。Tina昨天給她說的時候,她并沒往心裏去。可是上一任負責人已經離職,晨曦就是想查出到底為何把雅妍的案子搞得亂七八糟,也無處下手。

陳總分明是對《Focus》喪失信任之後的抗拒。晨曦深谙,能夠解決的辦法就是重新建立起客戶的信任。晨曦暗暗思索,可是到底應該怎麽做,才能讓陳總看到,她是個能發揮作用的人呢?

陳總掃了眼手表,“你對我們雅妍了解多少?”

肢體語言告訴晨曦,如果她再不能引起陳總的興趣,那就得“say goodbye”了。好在做了準備,她簡單整理了思路以後,不疾不徐的說出對雅顏的認知。

陳總又問她,補水系列中的某款面霜的功效和針對人群。

晨曦愣了一瞬,沒料到陳總能問這麽詳細的問題。平時采訪都是她問別人,這次的感覺像是考試一樣,總得絞盡腦汁才能回答。晨曦只能說上來個大概,又拿出自己做過的筆記照着念了一些更詳細的內容,磕磕絆絆勉強過關。

陳總對她倒比較包容,她念的時候,陳總也頻頻點頭報以回應。

晨曦心裏突然有一些東西冒出來,具體的還來不及詳加思索,但這次采訪是一種與以往都不同的感覺。平日裏習慣了被捧着,品牌公關介紹給她聽,展示給她看,享受一切無微不至的禮遇。這個雅妍不同,它需要你主動去深入了解,它不需要嘩衆取寵或者張揚的表達方式。雅妍更喜歡廣告有切實的宣傳力度,能夠走進客戶心理,産生明顯效益。

晨曦明白,她顯然做得遠遠不夠。晨曦太信任自己的反應能力了,快速及時的應變能力,性命攸關的緊要關頭的确能救自己一命,或許還能驚豔全場。但很多時候,要真正較真到一丁一卯,就變成了治标不治本。

陳總的目光緩緩地落到晨曦臉上,“這樣,你回去再好好研究研究我們的産品,有什麽事可以跟我的助理溝通,我還有個會。你有時間過來做做SPA,體驗體驗再說。”

大門沒有被緊緊關死。晨曦心中暗喜,趕緊接着,“陳總謝謝您,我榮幸之至。”

晨曦拿捏一下,起身告辭。

作者有話要說:

☆、6.2

她沒回公司,咖啡館裏找了個僻靜的地方,開始寫總結報告。報告的目的不在于應付簡凝,她更是想趁熱打鐵,把今天的心得和問題先記錄下來。

最後交給簡凝的報告字數并不多,三段三個部分,總結今天的談話重點、客戶訴求和下一階段計劃。寫好之後,mail給了簡凝。

【此處空一行】——————————————————————————

晨曦回到公司的時候,簡凝已經看完她的報告。簡凝沒做任何批示,直接問她,“這期上嗎?”

晨曦沒想到簡凝會那麽單刀直入。不聽理由,只要一個結果。她還沒來得及适應這談話節奏,愣了一瞬才低聲回答,“不上。”她心裏有些不是滋味,那種愧疚來自天性,她不接受失敗的自己。

簡凝回頭對編務大聲說:“這期上不上!”簡凝十分幹脆的語氣幾乎帶着根本不在乎這件事。這讓晨曦心生奇怪,她剛想把這件事仔細過一遍,低頭瞥見電腦右下角伊姍的QQ頭像在一閃一閃。

晨曦點開。

“忙不忙?”

“你說呢?”事沒辦成,晨曦心情有些低落。

“我就知道,給你打電話你也不接。”

伊姍這一提醒,她才想起來早上去見客戶時把手機調至了靜音。她拿出來一看,一串兒未接來電。

“我手機靜音了,上午出去開會。”

伊姍不關心她去幹什麽,飛快的敲下一行字,“我出事了!你出來,我有事情要跟你說!”

“出什麽事了?”晨曦吓得一驚。伊姍一向自力更生,生命力極其頑強。就算地球物種瀕臨滅絕,幸存的那部分裏也一定有她。所以,伊姍要說有事,一定不是小事兒。

“大事大事,你快點出來,我在Costa等你。”

果然是大事,“你別吓唬我!你先告訴我你人有沒有事?”晨曦驟然緊張起來。

“有!”

晨曦心裏咯噔一下,吓得不輕,抖着手拿起手機給她撥過去。剛要接通,就被伊姍挂斷,随即發來一連串一臉鬼笑的QQ表情,以及三個恨得晨曦牙癢癢的“哈!哈!哈!”

“神經病!我上班呢,下了。”

伊姍不饒,“我真的快死了,見不到你,立馬就得死!”

晨曦氣得頭頂冒煙兒,直接回了句,“下午我出去辦事,你先去死會兒!”

臨近下班時間伊姍發來一條短信,“我在你公司樓下的Costa,出來見我。”

晨曦擡頭看了一眼埋頭處理工作的簡凝,心中暗嘆,也不知上輩子造了什麽孽,此生遇見兩個南霸天。她嘆口氣拿起手機出去見伊姍。

晨曦進門四處張望,店員認得晨曦跟她打招呼。晨曦笑着問:“見到一位鬧自殺的漂亮姑娘了嗎?”

伊姍聽見聲音,揚起胳膊招呼她。

二人好久沒見,彼此相互打量了數秒,倒不是陌生,就是好像都從彼此身上看到了某種蛻變。

還是伊姍“嗷”的一聲驚叫,讓晨曦收回神思,“親愛的,你怎麽了?趕緊把你頭發改改!”

“頭發怎麽惹着你了?”晨曦摸着那溜光水滑,一頭直順的中分黑發,把本就是尖下巴的臉龐顯得更加精致玲珑。

“都快認不出來你了,我上次見你還有頭發簾呢,斜劉海多好看。把頭發簾還給我,怎麽看怎麽別扭。”

“那天給Givenchy拍大片,造型師順手給剪了。”那天那個叫小尼的小帥哥,見到晨曦就像小老鼠見了塊奶油大蛋糕,異常興奮親昵。晨曦知道這幫人都有化腐朽為神奇的愛好,不弄弄別人手癢癢。

果然,小尼把她往凳子上一按,就給改中分了,說是這一季最流行的。晨曦一看,把她自己吓了一跳。這個發型确實把臉顯得更小更白,大眼睛、尖下巴也都突出出來了。但卻透着一股清冷,沒有原來的更讓人覺得舒服有親和力。如伊姍所說,這發型确實不那麽适合自己,但她知道,這絕對适合這個行業。

晨曦把小尼從審美到功力,酣暢淋漓誇贊一番,樂得他跟朵花兒似的,拍着手給晨曦弄了張VIP。他神秘兮兮的附上晨曦耳畔,偷偷告訴她,馬上要成立自己的工作室了。

晨曦對伊姍說:“人弄完之後一拍手,雙手合十,說Tracy啊,你真是越來越時尚了,品位越來越好,這麽上道。”晨曦說着,學着小尼的腔調,捏起蘭花指做了個雙手合十的動作。

伊姍嗤之以鼻,直撇嘴,“gay的審美果然不同凡響,你快別出洋相了。”

晨曦不與她争辯,逞口舌之快。問她,“要不你哪天有空跟我過去做個造型,秒殺你那些甲方?”

“我對gay過敏。”

時尚觀點再次遭到打擊,晨曦自覺無趣,也懶得解釋。每個行業都有外人不能理解之處,不是身在其中的人無法體會。就像這份時尚編輯的工作,的确具有優越感,但同時需要付出的卻是超常規的辛苦。而更讓晨曦喟然的是,你親眼所見無數奢靡,自己好似高高在上,實則雲端上的美麗沒有一樣唾手可得,你流連在那裏,但不屬于那裏。

晨曦有些無奈的一笑,“沒辦法,最近在跟一個美容的案子,挺難弄的一個客戶,我總得身先士卒嘛。”她不願把工作上的苦悶轉嫁給別人,好不容易姐妹相聚,暫且把不愉快的事擱置一邊。再說,伊姍不是宣稱有大事要宣布。

“您這是什麽大案要案,加班加點不算,現在連形象都犧牲了。”伊姍知道晨曦自打進了《Focus》十天有九天都在加班,怎麽都覺得她這是要命的節奏。

晨曦眉頭一皺,擺手說:“別跟小媽似的。說正事兒。你要死要活的哭着喊着要見我,到底什麽事?”

“坐穩了啊!”伊姍說着,神秘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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