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幽蘭芳菲,(1)
過了二十五歲您再誇我美女,哪個白癡還會往心裏去。如果您說我智慧,我倒是會欣然的樂一樂。
随着侍者引路,晨曦笑靥如花,姍姍踏入宴會廳。
這家星級酒店是這個城市裏財閥新貴們的新寵。晨曦四下環顧,商賈雲集,人流如織。
“Tracy!”
晨曦轉過頭,是平日有過一面之交的一個銷售經理。這人口吐蓮花的功力非凡,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功夫,已是登峰造極。
“精致女人!懂酒的女人懂生活,Tracy你最近氣色越發的好啊!”他進而細看晨曦幾眼,“大美女,我在你臉上看出了喜上眉梢!”
晨曦權當他職業病發作,應和着笑說:“借白總吉言!那以後有什麽機會,您可要記得晨曦,我這喜上眉梢就全靠您了!”
他擡擡杯腳,“好說,好說!”
晨曦是個美女,但她還算清醒,頗有自知之明。心說,過了二十五歲您再誇我美女,哪個白癡還會往心裏去,如果您說我智慧,我倒是會欣然的樂一樂。
“晨曦怎麽過來了?”蔣峰見了晨曦,臉上露出難得的和煦。
晨曦乖巧一笑,叫了聲,“蔣總!”
“吃飯了嗎?這兒的蔥燒海參不錯。”蔣峰問。
這飯店最出名的其實不是多高級的海參,而是那山東的大包子。晨曦一想那熱騰騰的宣軟多汁的肉包,饞蟲都被勾出來了。她在心裏咽了口口水,盤算哪天拽伊姍來吃。
“吃過了。”晨曦直言,“我是專程來找您的。”
“哦?”蔣峰擡眼看她,“那好!我這兒有好酒,走走,到那邊,咱們邊喝邊聊。”他拍拍晨曦的肩,示意跟他走。
屏風隔離出的貴賓休息廳,晨曦跟着他坐在門邊一隅。
蔣峰側身跟侍者耳語了幾句。沒多會兒侍者送來一瓶他的私藏。
蔣峰撇頭看了一眼,點點頭。
酒被打開,換瓶。
“試試。”蔣峰面露笑意,擡了擡手示意晨曦随意。
華麗飽滿的紅色靜置在精致剔透的水晶裏,杯被白色桌布襯着,更顯酒色豔美不邪。
晨曦微笑感謝,捏起杯腳微微傾斜,邊緣呈現出半圈淺淺的黃色。她知道這酒是陳年。輕晃,湊到鼻子旁邊聞了聞只覺香氣細膩。
她輕抿一口,回味之後現出驚喜,“PETRUS,真是好酒!”頓覺剛剛喝的那些索然無味,口感非常無力。
此酒出自波爾多産區八大名莊之首,是波爾多目前質量最好,價格不菲的酒王,頗具王者風範。葡萄藤越老,釀制的葡萄酒越是不朽。年份的局限讓這款酒談論者多,品嘗者少,沒有特別渠道,還真不是有錢就能喝得到的。
“能讓懂它的人喝才不辱使命啊,也是它的榮幸!”蔣峰笑得開懷,目光中有掩藏不住的驚異。他與她碰杯,“來,與天使同享!”
晨曦也是蒙的,因為這酒味道特別。當地的微型氣候,讓它擁有了獨具魅力的寬廣且複雜的口感。為了在這活色生香的奢靡世界裏混得游刃有餘,她曾經惡補紅酒知識。也上了幾節紅酒學堂,裝模作樣大抵還混得過去。
蔣峰這人平日涉獵極廣。晨曦知道無論你跟他聊陽春白雪,還是下裏巴人,他所掌握的信息量都足矣跟你聊到天亮,并且興致不衰。更加可恨的是,就算你費盡心神風花雪月的把他聊高興了,一旦言歸正傳涉及正事,他立場依然清晰堅定,你根本達不到自己的目的。
晨曦對當陪聊沒興趣,幹脆直切主題,早結束早回家睡覺。
“蔣總,宴會時間定在本周六日,我們已經跟品牌贊助溝通好了,這次為會員準備的禮品會更豐厚,保證讓您的會員和老朋友們不虛此行。就是……會員的事,我們這邊現聯系實在來不及了。您看看,能不能高擡貴手,放過我一馬?”晨曦襯着酒勁兒,厚起臉皮套近乎。
蔣峰明顯百毒不侵,很不吃這一套,“小姑娘,口頭協議也是協議,做事最重要的是要講誠意。”
晨曦詞窮。
簡凝跟蔣峰的口頭協議她沒有資格知道。這種事晨曦見得多了,心裏也清楚。為了得到成果,期間過程哪有非黑即白那麽絕對,無傷大雅的事基本靠你來我往的商量。
但合同是晨曦簽的,白紙黑字擺在那裏。她還是不甘的表示,“是的蔣總,這個我明白。我和我的同事一直保有百分之二百的誠意來服務這個案子。只是……這回的這個情況有些特殊。”
蔣峰的目光落到她臉上,別有深意的看着她,“你的誠意我知道。”
晨曦的那點酒膽瞬間被他的目光逼退,一時竟忘了回答。
“聽說這個案子進展得不是很順利?”蔣峰開口問她。
晨曦心說,明知道你還問,成心的麽這不是!您那手下,一個個趾高氣揚,讓搬個沙發,一身懶肉懶洋洋的能磨半天兒洋工,最後還是她跟公司的幾個姑娘連挪帶踹,推走的。平時一點體力活不粘手,她們幾個使出吃奶的勁兒才搬好,眼淚都快憋出來了。
晨曦有氣,但有分寸。她搖搖頭,看似楚楚可憐的說:“還好——”
蔣峰看着她。紅酒有些上頭,晨曦不自覺的按住太陽穴,微醺的臉上,韶華如水。他突然說:“你和我以前認識的一個人,非常像!”
晨曦心中一個激靈,本還迷迷糊糊的,聽見如此了然的暗示,整個人立馬清醒。
蔣峰這老江湖,就像一座四面不漏風的堅硬城牆。唯一的希望,就是他能動動恻隐之心。
可這話裏的機鋒,晨曦不想接着,權當他就酒談風月,一笑避過。之後她便坐正了身子,沉靜不語。
蔣峰瞥她一眼,面色嚴肅的說:“你明天下午來公司一趟,把方案帶着。”說完便起身準備離開。
晨曦跟着站起身,回答,“好的,我知道了。蔣總謝謝您,明天下午見。”
說完又瞄了一眼蔣峰,确定他并無不悅之色,只是神情有些嚴肅。雖然心中厭惡這些以工作為由的把戲,但晨曦更害怕蔣峰翻臉不認人。
“你怎麽來的?”蔣峰回頭問她。
“開車。”晨曦回答。
“讓司機送一下。”他吩咐身旁的助理。
晨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蔣峰說什麽?送她?
“這哪兒行呢,那您怎麽辦?”晨曦受寵若驚的說。
蔣峰微笑的看着她,“你喝了酒。這麽晚,一個女孩子自己回去也不安全,讓司機送你。幾點散還不一定呢,我離着不遠,倒想走走,活動活動筋骨。”說完按按眉心,面露疲态。
晨曦有些不安的看着他。奈何身後司機已經拉開車門等候她,晨曦不好再耽擱。
“蔣總再見,您也早點休息。”她有些愧疚的說。
蔣峰沒說話,只是一笑,卻笑得很認真,好像什麽都知道似的。
作者有話要說:
☆、10.2
到家以後,晨曦看見幾個未接電話,其中一個是家裏的。
她忙撥了回去,“喂?媽,我剛才在外面,沒聽見電話。”
“才下班啊,天天這麽晚,身體要不要了!”張蘭一直守在電話旁邊,接得飛快。
“沒有,跟伊姍吃飯來着。”晨曦哪敢說加班,否則準是一句,“一天淨加班,這什麽公司,不給他幹了!”在後面等着她。
“給你和姍姍的包裹收到了嗎?”
晨曦想起剛才伊姍的話,心裏內疚起來。許久沒有回家,自己照顧不上父母,反過來還得讓他們擔心。
“已經給她了,都是我倆愛吃的。”她低聲說。
“愛吃就行,吃完媽再給你們寄。”
晨曦心疼的說:“媽,上次給你和我爸買的營養品,都說那個效果不錯,你們好好吃。”
“以後別亂花錢,我和你爸不要你惦記,自己的事多上上心比什麽都強。你成天說忙,沒時間找男朋友。那要媽說,既然沒時間出去找,我看曉偉就不錯,知冷知熱,又一門心思想着你。”
“媽——!”幾年了,張蘭每次電話裏,都要對她唠叨幾句錢曉偉。晨曦被磨得耳朵生繭,聲音擡高八度。
“媽是過來人,曉偉這孩子能對你好一輩子。”
晨曦習以為常,卻不知她媽為何如此篤定,“為什麽?一輩子那麽長!”
張蘭語重心長的說:“錢曉偉這孩子重情義,你跟他在一起,至少不會委屈了你。我看過的人比你走過的橋都多,人在年輕的時候喜歡上的人,能裝在心裏一輩子。十幾二十出頭就是個認死理兒的年紀,認定了就能記住一輩子,惦記一輩子。”
晨曦呵呵笑着,“這都什麽年代了,哪兒那麽多生死不渝的愛情——”
“我告訴你晨曦,你別美,像曉偉這樣對你的,你打着燈籠找不着第二個!這世上除了我和你爸,還有幾個人能這麽死心塌地的對你!”
晨曦聽得郁悶又頗為無奈,“媽,您好不容易退休了就和我爸出玩玩嘛,祖國的大好河山等着您去領略呢。您能放我一馬,不把我往火坑裏推嗎?我跟您說多少次才能明白呢,感情是兩個人的事,我跟曉偉只是同學,您能不能別一見是個男的就往我身上編排。”
“我編排誰了?我就看曉偉這孩子好。”
晨曦心說,曉偉大學念到大二退學,買盜版光碟的時候,您怎麽沒說人家好呢。
“當初曉偉辍學,我讓我爸找他老師勸勸,您怎麽那麽不愛搭理人家呢。還讓我‘劃清界限’,這會兒又誇得跟個寶似的。媽,您這叫出爾反爾。”
張蘭接的到快,“他念的是計算機,你爸在文學院,學校都不在一個城市,你不是讓你爸為難嗎?再說怎麽沒勸,你爸苦口婆心跟他聊到半夜。啥人啥命,人家曉偉有先見之明,奔前途去了。”
晨曦聽得哈哈直樂。老媽刁鑽一輩子,晨曦随她爸,為人态度溫和。雖然這話聽得好笑,可媽再怎麽不對,到底是為自己孩子好。
“你別傻笑。曉偉可為了你一直留在這兒的。我們離你遠,有個什麽事兒也都是那孩子照顧。人家嘴裏不說,可事都做出來擺着呢,你準備這麽一直裝傻?”
晨曦的确不安,錢曉偉代替她做了本該自己做好的許多事。她愧疚的說:“媽,對不起,我離你們太遠了,照顧不到。等我這次放假回去,好好陪陪你們。曉偉怎麽待我,我心裏都知道,等明兒有機會我請他吃飯。”
張蘭聽了總算覺得滿意,語氣軟了下來,“反正你沒事兒打打電話,謝謝人家,你從離家念大學都是曉偉來照看我們。人得有心——”
晨曦應着,“恩,我知道。”
“他頭兩天說最近要到S市出差。你不是說床硬沒褥子墊嗎,讓他給你捎過去。”
“他不剛來過嗎?”錢曉偉來S市的次數估計比回自己家都勤,只是晨曦不說而已。
晨曦腦補出一副錢曉偉一米八大個兒,扛着個鋪蓋卷進城務工,站在火車站對着晨曦邊擦汗,邊支個牙傻笑的光輝形象。差點沒笑到自盡,“我——我——什麽都不缺。您不覺得他扛着個鋪蓋卷像進城務工一樣,太搞笑了嗎?”
張蘭氣得罵她,“缺心少肺!我怎麽生了你這麽個不讓人省心的小東西!”
晨曦笑着挂斷電話。想起伊姍的話,不覺嘆了口氣。這要再不上上心,早晚得和自己親媽成階級敵人。
她搖搖頭,打開了電腦。準備把明天給蔣峰的策劃案拿出來再過一遍。
簡凝十分重視這次的活動。這次活動以簡凝的新公關公司“思銳”的名義與天堃地産共同承辦。《Focus》只是作為此次活動的主要媒體之一。
晨曦曾經想過,簡凝勞心勞力一心都在這本期刊上,合作的公關公司也都很好,為何還要如此分神去創建自己的公關公司。
後來,随着天堃地産的這次活動,簡凝的步調才稍見清晰。
簡凝身上的确有喜歡掌控一切的特質和欲望。她以《Focus》為核心,傳媒和公關,一守一攻。公關公司為品牌策劃舉辦活動,《Focus》為品牌活動做宣傳。浮于表面的為品牌提供更優質的一條龍服務,實則資源一網打盡,不留縫隙。
公關公司等于給《Focus》買了份可以增值的保險,只要運作得當,可以說一舉多得。
晨曦捋清思路,不由得深吸一口氣搖頭感嘆。作戰策略誰都能說出個丁卯,心裏最佩服的是,這個女人迅猛的行動力和真正擁有的商業手腕。
作者有話要說:
☆、10.3
早會上,簡凝照例聽了各位的工作進展報告,回答了幾個要處理的問題,然後做了“結案陳詞”。
“我希望你們以高姿态來對待這份工作,我不需要我的員工像某些報社一樣,不擇手段,甚至是不惜一切代價簽下一份合同。我希望你們無論對待人生,還是對待工作都一樣認真、持重。做人要有那麽一絲風骨,別失了品性。”
關于簡凝的背景,晨曦多少能從外面聽到一些風雨。時尚圈的熱鬧,這些年她已見怪不怪,習以為常。感謝簡凝的氣節與操守,讓她吃了一顆定心丸。至少在《Focus》,只需用認真努力工作換取成績。
散會後晨曦敲了敲簡凝辦公室敞着的玻璃門,“Alice!”
簡凝擡起頭,那雙晶亮的眼睛犀利無比。看來她非常在意接下來的報告。平日裏,簡凝都是低着頭邊忙自己的邊處理她們的工作。
簡凝這個人,一向看重,事以簡為上,言以簡為當。晨曦明白任何借口都不是借口,這件事自己逃脫不了責任,言簡意赅,吐出實情。
合同上只寫了贊助商,會員的事根本沒提。以往這樣的活動都是簡凝的事業夥伴捧場,晨曦沒有過多留意過這個細節。更何況,簡凝和蔣峰有過口頭協議。
簡凝似乎早有預料,平靜的告訴她:“晨曦你要記住,你要敢于做出決定,也要有承擔錯誤決定的勇氣!”
晨曦點頭,“我記住了!”可對于殘局,她仍覺束手無策,“昨天我見到蔣總,他似乎還是堅持不讓步。他讓我今天把方案拿給他過目,會員我再争取一下。”
簡凝十分幹脆的交代給她,“告訴蔣總,我們出一半會員,你通知發行部聯系會員。”
“還有兩天,我怕來不及,這次的活動數目有點大。”晨曦有點擔心的說。
簡凝沒什麽表示,說:“恩,你先出去吧。”
晨曦想簡凝自己會搞定,這事也就過去了。
中午臨近休息的時候,簡凝詢問發行部會員确定的情況,反饋回來的消息并不樂觀,發行部進展很慢。
迫于無奈,簡凝松口,詢問誰手頭有高端人士,可以請他來參加走六、周日的春熙公館活動。确定之後,邀請函去通知發行部送到。
晨曦聽了,出去給伊姍打電話。這種活動伊姍再合适不過,外企白領,又長得氣質超群,人見人愛花見花開。
“喂?親愛的,幹嘛呢?”
“去吃飯。”
“周六有空嗎,幫我個忙!”
“佳人有約——”
“你不越夜越美麗嗎,上午就勻給我吧,救救急。”
“怎麽了,你們公司還用出去找女的?您那老巢,盤絲洞裏各個賽神仙。”
伊姍牙尖嘴利,晨曦聽了直笑,“你不是受過正規禮儀培訓嗎?記得我跟你說的那個活動嗎?香水的那個,你周六過來捧個場,VIP級,享受手部護理,香氛SPA,中午管飯。”
“車接車送不?”
“要不我開一加長版林肯,再外帶倆帥哥服侍,再開瓶紅酒?”晨曦厲聲說:“自己開車過來,那地方不好打車,穿得正式點,午餐是西餐。”
“大老遠的——”伊姍懶洋洋的回答。
晨曦還沒說完,有客戶的電話進來,打斷了她們的談話。“有電話,你等一下。”晨曦并未轉接“線路2”,确定對方電話已經挂斷後,才又給伊姍回撥了過去,“喂?親愛的,我剛才說到哪兒了?”
伊姍橫插一句:“你談戀愛了?”
劈頭蓋臉的問題問得晨曦一愣,“這是哪跟哪兒啊?”
“跟誰聊電話呢,這麽能聊。”
“客戶的。”
伊姍的聲音噼裏啪啦的,“男的?女的?是單身嗎?”
晨曦氣得發笑,罵她:“瘋了吧你!”
“你要把身邊所有單身男士都作為你的待選目标。”
“我在這個世界上的使命又不是為了結婚。”晨曦反駁到。
“您的使命多高尚啊,您拯救了全人類,把全球審美拉高一個層次。”
晨曦被噎得報複她,“伊姍,自打你名花有主之後,就越發的,沒操守,像大媽!”
電話那頭伊姍的纖纖素指滑過長發一縷,不疾不徐的回答:“大媽好啊,大媽都有先見之明。大媽臉皮厚,是萬能媽。你沒看誰家遇見難事都上居委會找大媽,都得靠大媽出馬嗎?”
晨曦想起那日跟錢曉偉在“你我之間”得出來的結論,回敬她,“只要不要臉,都能辦成事兒!”
“那當然!”伊姍倒是十分認同,“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擇其厚黑者而從之,其不厚黑者而改之。《厚黑學》第一課,臉皮厚如城牆,心要黑成煤炭。要是能練就出那,‘厚而硬,黑而亮。厚而無形,黑而無色’的極致就更妙了。”
伊姍這套油嘴滑舌,機詐巧騙的功利心,且可算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年齡飛馳,女人再不是處處都可以楚楚可憐。伊姍工作上進,熱情努力,對朋友赤忱。她就像一顆栗子,破掉光滑皮殼,內心依舊柔軟細密。
晨曦一想到這些,心疼起她,軟聲軟語的說:“還一套一套的,你什麽人我還不知道啊,對朋友恨不得掏心掏肺。”
“都像你啊,重色輕友。”
“嘶——”晨曦牙縫裏吸進一口氣,“你這人,還真難伺候,剛還教我餓狼撲食呢。”
“你聽嗎?”伊姍反問。
“不鬧了,”晨曦看看時間,等一下還要去見蔣峰,不能再跟伊姍胡聊亂侃,“你明天過不過來?”
“看情況。”
“過來吧,要覺得自己無聊,把你的朋友什麽的拽來。到時候我給你介紹幾個人,說不定正是你要挖掘的潛在客戶呢。最愛你了,親愛的。”晨曦說着,起着膩,照着手機親了兩下。
伊姍聽見“朋友”,眼珠突然一轉,爽快答應,“成,聽你的,等會兒把時間地點發給我。”
“就知道你最好了,完事兒請你吃飯。你晚上早點休息,到時候光彩豔麗,把他們晃花眼!”晨曦笑嘻嘻的說。
打完電話回來路過前臺,晨曦被叫住,“Tracy,你的包裹。”
晨曦接過來,抱着一大一小擋住下巴的兩個盒子,蹒跚回到座位。
看地址應該是品牌商寄來的為會員準備的禮品樣品。還有一個是從香港過來,“收件人”上寫着“鄭晨曦”,另外附帶着一句“收件人親啓”。
晨曦把自己那個放在一邊,拆開裝着禮品樣品的包裹。
為這次“春熙”活動提供贊助的是一家舉世聞名的香水制造商。這家世界一流,流芳百年的經典香氛品牌,卓越工藝全部由手工打造。縷縷幽香能夠撩撥心扉,形容它一點也過分。
只是這次的禮品,晨曦實在不敢恭維。就連與當初的預期都差得八丈遠,更甭說她許諾給蔣峰的“豐厚的禮品”了。
活動是簡凝禦駕親征談回來的,贊助商也是簡凝選的,晨曦深吸一口氣,把東西拿給簡凝過目。
簡凝探頭,“東西呢?”
晨曦攤開扣住的雙手,掌心中亮出一管小手指頭粗的兩毫升香水體驗裝。
“就這個?”
晨曦點點頭,“這個是送給女士的,男士的更凄慘。指頭粗的透明瓶子裏,一瓶底兒的防曬面霜。”
簡凝小聲嘀咕一句,“真夠摳的!”
晨曦發揮苦中作樂的本事,“那個,外包裝還不錯,跟專櫃一樣的拎袋和禮品盒。”
簡凝聽了被逗得笑了出來,看着晨曦若有所思。
晨曦也跟着笑,安慰簡凝,“還有咱們的表演嘉賓下午就到了,接機的人已經過去,很順利,已經全部到位。大咖跟着一起來的,酒店那邊,人也已經過去盯着了。”
簡凝點點頭,輕聲一哼,“嗯,很好。”
作者有話要說:
☆、10.4
下午要與蔣峰碰面,午飯之後晨曦提前回辦公室處理出來一點工作。低頭瞥見放在主機箱上的那個香港郵寄過來的包裹,萌生好奇,拿起來拆開看看是什麽。
東西裏外三層包裹得嚴嚴實實,晨曦費了把力氣才看見冰山一角。
經典的紅色,不用拆開已然知道是誰家的東西。這不是晨曦負責的品牌,她最近也沒有參加這樣的活動。唯一能讓她聯系上的人,只有錢曉偉。
如果真的是他。晨曦知道,辦公室裏打開這個,實在太過招搖。她把它連同活動方案一起裝進包裏,出門會蔣峰。
在車裏,她拿出那個包裹,估計裏面東西貴重,拆得小心翼翼。
Cartier家的“紅盒子”,包裝盒上面附有一張卡片。
她打開那張卡片。凹凸有致的燙金小字,摸上去觸感十足。信箋的大致內容是,受蔣峰委托,在蘇富比春拍,拍下這件拍品,現轉送給鄭晨曦小姐。
小箋上的內容已夠讓她心驚肉跳,盒子裏的東西,不禁讓她這見慣大場面的人也倒吸了一口氣。
是昔日與蔣峰初次謀面時,她注視良久的那條項鏈,Cartier蘭花系列。
那日,蔣峰看着安靜的晨曦,晨曦安靜的注視着那串蘭花項鏈。她的面龐映在玻璃上,像是個迷蒙柔和的夢境,散發着幽幽之香,縱使無人亦自芳。
當時晨曦駐足在那件展品前,看得入神,是因為那件蘭花項鏈和張蘭的一張照片裏的很像。晨曦印象極深,心生好奇才不由得多看了幾眼。後來她還追蹤過那件展品的下落,也就是前段日子,它在香港蘇富比拍賣會上出現過,之後被高價拍出。
晨曦實不敢相信,手中的這件項鏈,就是那日她隔着玻璃小貓看魚缸裏的魚似的,只能看不可得的那條。記得當時那一串讓人咋舌的天價數字,她數都懶得數,只顧貪婪欣賞其爍爍芳容。
比起隔着玻璃觀賞,實物的細節更加精美。蘭花全部采用立體雕刻,姿态逼真,栩栩如生。鑽石鋪面的花瓣上,海藍寶鑲嵌花蕊,靈動誘人。花萼下傾瀉而出的流蘇,底端水滴形藍寶石懸挂,一串大海的淚珠,晶瑩剔透,如夢如幻般璀璨。
晨曦用力抿着嘴唇,坐在車裏閉目凝神坐了片刻。
事出反常即為妖。現在炸彈的引信已經點燃,她不能不警慎,想好應對之策。
她把與蔣峰數次碰面的情景都認真回憶了一遍。晨曦有個好記性,種種細枝末節她都記得門兒清。眼前如回放的電影,音容相貌一幕幕播放,直到停在昨天,蔣峰的那句,“你和我以前認識的一個人非常像。”。
“啪嗒”一聲,晨曦扣上盒蓋。把東西原封不動放進包裝。補了補妝,按時出現在蔣峰面前。
“蔣總!”晨曦禮貌如常。可看着他,想着項鏈,心裏卻極力克制着怪樣感覺。
蔣峰很忙,随便招呼了她一句:“你等一下。”
晨曦在外間坐了許久蔣峰才出來,“走,我帶你去個地方。”
晨曦心中一頓,還是說:“好!”
蔣峰居然親自開車,沒帶任何随從,載着她七拐八拐到一家私人會館。
會館隐蔽在一座國民時期的老宅子裏,靜谧至極。門口十分不顯眼處挂了個小牌,上面楷書寫着三個字“翡翠園”。
推開門扉,園子極其清雅,風格古典的懷舊氛圍宛如置身于民國題材的電影之中。
沒有人引他們進門,蔣峰徑自往裏走。二樓空無一人,他挑了窗邊的地方與晨曦落座。
雕工精致的紅木桌椅倚牆擺放,餐桌之間的距離恰好,為客人提供私密又舒适的用餐空間。
蔣峰是熟客,酒水菜品早已備好。侍者倒了紅酒,蔣峰試了試,點頭之後,他們都識趣兒的散了。
他親自給晨曦倒酒,問她:“禮物喜歡嗎?”
這先發制人,晨曦心裏竟掠過一絲不屑。她扶着酒杯的手指摩挲了一下杯壁,笑着回答,“很美!”
還沒待蔣峰說什麽,晨曦就說:“蔣總,我可以詢問一下,您送我這件禮物的原因嗎?無功不受祿,平白無故收到這麽貴重的禮物,我這心裏直哆嗦。”她半開着玩笑問他。
蔣峰笑而不語,目光停在她臉上琢磨了一會兒。半天才開口,“作為感謝你為天堃服務一年多,作為你第一次獨自掌舵做活動的紀念。”
他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些什麽。只是喜歡看着晨曦那張等待答案時緊張的小臉兒,一臉嚴肅的壓制着心底的慌張。
晨曦的心慢慢收緊,蔣峰的目光和笑容都透露出一個信息,他輕而易舉就能把她看透。
晨曦笑着感謝他,卻笑得有些僵硬,“是您相信我,我應該謝謝您賞識。”
蔣峰聽了,輕點了下頭。
她直言,“美豔之物,任憑誰見了都會動心。但我做的那些工作,都是我應該做的,如此貴重的大禮,我受之有愧,真的沒有資格收下它。”說着從包裏小心翼翼拿出紅盒子,雙手恭敬放在他面前。東西物歸原主,她不敢喜歡。
蔣峰根本不接,擡起杯腳喝了一口,“幽蘭芳菲,蕙質奇葩,才華馥比仙。對你恰如其分!”
晨曦不敢接茬,彼此沉默着。
蔣峰瞥她一眼,悠悠的說:“你不是犯錯了嗎?我幫你彌補錯誤,你怎麽報答我?”
晨曦心頭一緊,落在蔣峰手裏,她步步小心,也終歸步步落入圈套。
晨曦擡起眼看他,嗫喏着說,“我想聽聽您的意思——”
蔣峰嘴角含笑,指指她手上的盒子,“明天活動戴上它,我希望能看見你戴上它。”
項鏈太過華麗,明天與會的同事會有很多,确實太過招搖。但是這樣的要求她再拒絕,明顯是給臺階都不下,不想給蔣總面子,折了人家一片盛情。
晨曦微笑着點點頭,“好!”
“明天戴上它。我要讓我的朋友們看看,我選的合作夥伴,不僅工作出色,姿色也是國色天香。”
晨曦蹙眉一笑,“蔣總您謬贊了!”
桌上的菜已經半涼,二人也沒怎麽動筷。晨曦沒心情。蔣峰則只顧着挑逗與之對坐的這個小女人,一副姿态坦蕩蕩,毫不避及。
他伸手把一道菜朝晨曦面前挪了挪,“你嘗嘗這個,晨曦,這道菜很不錯。”
盤中紅、白、綠三絲色澤清麗,白色主菜溫潤剔透。晨曦看不出是什麽,夾了一筷尖兒,小口品嘗。
只感覺“啪”的一下,舌尖像過電一樣,入口清脆,鮮美爽利。
晨曦的身子不自覺的向後稍了稍,她看着筷尖兒,還在回味與癡傻之間,自言自語着,“這是什麽?”她嘴刁,也未嘗出這道菜的主料是什麽。
蔣峰被她的神态逗得哈哈大笑,手指點點那菜,“這道菜叫‘脆肉鲩’。”
晨曦不懂,搖搖頭,“聽着好像高深莫測。”
蔣峰悉心為她指點迷津,“這魚叫鲩魚。”
鲩魚?晨曦眼珠子在心裏一轉,浣熊聽說過,鲩魚,不知道。
蔣峰繼續着:“一般都是兩年以上的鲩魚。當魚到七八斤重時,養魚人就開始投食蠶豆、玉米這種高熱量飼料,鲩魚吃了這些肉質便十分脆嫩。真正的行家食客都等到北風勁吹,大風降溫之後才來品嘗這道“脆鲩魚”,天越冷,天氣越幹燥,魚肉的含水量就越少,它們的肉就越是脆身。咬下去,勁道彈牙,無論是煎焗還是打邊爐,都叫人垂涎。”
晨曦笑着接茬,“人對吃總是孜孜不倦,登峰造極的。古代有賞菊啖蟹後用澡豆洗手,西方的牡蛎要單吃帶R月份的,日本懷石料理要半飽不飽體味禪意,現在眼前這道菜更讓我對食文化興趣大發。怪不得那日同事玩笑我,說人類歷盡幾千萬年終于進化到食物鏈最前端,哪能對不起老祖宗,不吃肉呢。看來以後要做美食編輯,嘗盡天下珍馐美味。”
蔣峰聽完哈哈大笑,舉起杯,“人生苦短,時間如白駒過隙。今朝有酒今朝醉,來!”
晨曦與他碰杯,“醉酒當歌,人生幾何?”
窗外微風拂面,園子裏槐香搔頭。難得的惬意時分,晨曦的笑容也變得妩媚溫柔。
蔣峰微醺之間,看着那笑容漸漸在自己眼前漾開,同樣泛起漣漪的,是他心中塵封的記憶。
那個住在記憶裏的故人,此刻眼前的佳人,兩個身影重疊,交錯,再分離。那日一別,流年似水,沒想竟是半生匆匆,山長水遠一夢已是二十幾年……
蔣峰望着窗外,“今日景兒美,”轉頭看着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