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幽蘭芳菲,(2)
麗如蘭的晨曦,“你更勝!”
晨曦纖纖素手擋嘴一笑,進而跟他開起玩笑,“有個段子不知您聽過沒有,說這世上有三種人不可信,專家、老公和銷售。您手下的銷售團隊是一頂一的厲害,您是他們老板,是他們的為師!”晨曦知道這話僭越,但她知道情分多少,對于蔣峰,這種玩笑還開得起。進而故意挑逗,“蔣總可是真心?”
蔣峰聽得開懷,探過身子拍拍她的肩,目光炯炯的對着她,“那就表示一下我的衷心?”他的語氣遲了遲,問她,“晨曦,你在《Focus》多長時間了?”
“一年多,快兩年。”
都說在簡凝手下工作,做一年頂三年。眼前這個丫頭,而今再看,早已脫胎換骨。蔣峰點點頭,問她:“現在再看,當初的選擇,選對了嗎?有沒有過後悔的時候?”
晨曦直言不諱,“有!雖然現在的工作并不是自己當初的選擇,不過沒關系,适應了之後,依然覺得現在同樣可以鍛煉自己,可以學到許多東西。感謝簡總,我來《Focus》不是得到了一個工作,而是得到了一位讓我受益終生的老師。”
簡凝現在側重公關公司,晨曦又處在活動策劃部的重要位置,等于與簡凝的步調一致,而且簡凝事無巨細的言傳身教,确實讓晨曦受益匪淺。
蔣峰聽完哈哈大笑,“你策劃案帶沒帶來?”
作者有話要說:
☆、10.5
晨曦緊忙拿出來,雙手遞給他。
蔣峰別的沒看,直接翻到最後一頁,是一份春熙公館的平面圖。
他點了點上面一塊打上陰影的規劃區說:“明年,這裏就是春熙的二期‘春熙新館’。這個項目位置更好,吸取了一期的經驗,各項設施将更完善。這第二個豪宅項目,居住新标,有沒有信心把它做好?”
晨曦愣了一下,她并未聽公司任何人提過這個項目。她問,“是要我現在着手準備策劃案嗎?”
蔣峰搖搖頭,“我希望你能到天堃來,負責這個案子。”
炸彈終于爆炸!晨曦溫暖的心情驟然降到冰點,她瞬間冷靜下來,心中斡旋着這場鴻門宴,她得怎麽吃才能保全自己。
“那我能知道我的職位和薪酬嗎?”忖度之後,她笑着問蔣峰。
“‘春熙’裏一套給你母親住的房子。”蔣峰想都不想,看似早有準備。
晨曦心裏猝不及防的一頓,不禁擡起頭看他。
天堃地産的新樓盤“春熙公館”,大盤選址城東最好的一個地塊。分為別墅區和公寓兩個部分。“春熙”被三分之二的城市森林公園環繞,二百公頃綠海,上風上水宜居之地。與之銜接的是着名的鳥島。俯仰之間,盡享天地靈氣。據說這個盤是天堃地産投入最大的一個盤,走低調路線,并不見太多虛浮的歐式擺設、日式設計,奢華之處都在細節中體現完美。
蔣峰親自把關,樓盤取名“春熙公館”。晨曦知道蔣峰喜歡《道德經》,這個名字應該出自《道德經》裏的那句,“熙來攘往,如登春臺。”
他邀約媒體參觀的時候說自己也将搬進這裏,那日還問晨曦感覺如何。
單不提這外部環境如何盡享天然氣派,一走進超大尺度的樣板間,全景格局舒朗通透,她登時就噤了聲。也算是見過世面的人,“春熙”這設計裝潢确實叫人驚嘆。
晨曦記得當時她說:“如果有實力,真想給媽媽買一套養老。”
蔣峰開的條件出人意料,但也覺得是蔣峰的手筆。
一年多來他翻雲覆雨,對她既近又疏,關心照顧有加,卻并不逾越。老江湖處處精當,步步為營,那現在這可算挑明目的亮出底牌?
真心還是假意,試探還是誘惑,無論他的底牌是哪張,晨曦自知都不是他的對手。但她唯一清楚的是,她拒絕這樣的暧昧關系!
夠吃夠喝發展好,為什麽要把自己往危險的位置上放。感情這種事,先談關系再送東西的叫表示。先拿一東西明碼标價,那就成了赤裸裸的交易了。
晨曦輕輕喘了口氣,“蔣總,您錯愛了,我個人能力有限。沒有金剛鑽兒,不敢攬瓷器活,我現在還是一個學習的階段,技藝不佳。到時候做不出成績,無論對我個人,當然最大的影響還是對天堃地産,都不好。”
蔣峰聽了,全然沒受影響,“先別忙着拒絕。”
“不,不是拒絕。是還算知道自知之明,這個案子實在不是我能力承受範圍之內 。”
蔣峰将她一軍,“我可聽說,晨曦你有名的拼命三郎,從不低頭認輸的名聲啊!”
晨曦無語,苦笑一番。
“我保你這個案子順利,接下它,它會讓你看見更廣闊的世界。”
不斷提高,看到更高更寬廣的世界,的确是晨曦為工作不懈努力的動力。這個理由,對她的誘惑力實在不小。
但她清楚,在《Focus》靠自己足矣。蔣峰說“保她”,讓她聽着就覺心生芥蒂。
女人利用得天獨厚的天然資本,仿佛天經地義無可厚非。許多人選擇這條捷徑,回過頭對晨曦笑着招招手。她的一針一線都靠自己來掙,看似铮铮傲骨,可有時候眼見別人憑借脂正濃花正香的姣好容顏,靠着一只翻雲覆雨手輕易就得到一切,也難免不唏噓。
只是,晨曦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也更清楚那碗飯也不見得比靠自己的汗水換回來的好吃。
“蔣總,”晨曦說得實心實意,“我這人沒多少心智,性格又不靈活,還是比較适合一步一步慢慢爬上去。也許對我來講,來之不易的風景,才會格外美麗,讓我懂得珍惜。”
蔣峰認真的看着她講話,臉上保持着微笑,一種成竹在胸的笑。
“我相信你應該知道自己想要什麽。我希望你能夠明白,這份工作是一個能幫你找理想的很好的渠道。”蔣峰沉聲,緩緩地說。
理想!晨曦心中重複,卻不知如何反駁他。
他看着沉默的晨曦,似諄諄教誨,“人是應該看遠一點的。”說着指了指晨曦腳上的高跟鞋,“你穿着高跟鞋,是不是應該看得更遠啊?”
晨曦看着自己腳上的恨天高,不自覺的咬了下嘴唇。回答說:“蔣總,謝謝您如此厚愛我。也謝謝您,如此相信我。但是我覺得我可能還是适合留在已經熟悉的環境中。您錯愛晨曦,我本就不上進,沒什麽宏遠志向。”
“不急,有一年的時間供你考慮,我随時歡迎你!”
晨曦心中琢磨着蔣峰的語氣,他似乎根本不在意她的這個理由。
晨曦點點頭,“謝謝蔣總!”
【此處空一行】——————————————————————————
與蔣峰告別以後,晨曦在車裏給簡凝發去一條短信,告訴她蔣峰同意多出一部分會員。這其中會包括資歷高深,有話語權的商業大佬。
作者有話要說:
☆、11.1
讨價還價和找借口一樣,是能力低下的表現。
為保活動順利,晨曦從昨天下午開始就一直在場地盯着。像簡凝這麽目光毒辣的人,是不會允許細節上有任何疏漏的。晨曦一個部分一個部分的敲定,最後又反複檢查了幾次才肯罷休。
又是忙到後半夜才到家。幾乎是閉着眼睛完成上樓、開門、換衣服這一系列動作。看着那大床,恨不得一頭紮進去睡個昏天黑地。
晨曦拍拍臉,冰涼的指尖觸碰到肌膚,讓她清醒不少。可能是一天沒吃飯的緣故,初夏的天氣,竟覺得有些冷。
匆匆墊了點東西,洗了個熱水澡,開始處理滞留下來的工作。一切妥當之後,已經後半夜一點多。後背僵直,累得已經麻木,閉上眼睛的那一刻,仿佛墜入天堂。她只記得腦中想着明天的事情,沒想幾條卻已經沉沉入睡。
睡得正酣之際鬧鐘毫不猶豫把她吵醒。按下。又過了五分鐘,鬧鐘再次響起。
晨曦皺起眉頭叫自己,“鄭晨曦,起來工作了!”
清晨五點,隔着窗簾的窗戶已經透出一塊光亮,今天是個好天。
她光腳,踮着腳尖幾步走到窗邊。撩開窗簾,光亮霎時照進視野,清晨的陽光稀薄幹淨。
好天氣讓心情即刻舒暢了許多,晨曦伸了個懶腰,抖擻精神去洗漱化妝。
看着鏡中兩個黝黑的黑眼圈,無奈只能多撲了些粉補救,再加一杯濃濃的黑咖啡提神消腫。
手機鬧鐘再次嗡嗡作響。晨曦灑了點香水,拎着電腦、禮服、高跟鞋出門。她習慣在出門五分鐘之前定一個鬧鐘,以防自己什麽事做得太投入,忘了時間。
六點剛過,外面還有些清冷,馬路上車不多。一路順暢到達目的地,立即進入備戰狀态,為酒會做最後的準備。
不覺間中陽光已經十分充沛,後背熱乎乎的,額頭也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晨曦看看時間,跟旁邊的工作人員打了聲招呼,去更衣室換衣服。
為了襯托蔣峰的那串蘭花項鏈,晨曦特意選了一條深V領子的收腰禮服裙,立體剪裁把她的身材包裹得緊俏玲珑,肩頭露出的一塊白色,燈光下閃着白玉一樣細膩光澤。沒有過多首飾喧賓奪主,只有那條蔣峰暫且送給她的蘭花項鏈。
剛從更衣室出來,伊姍就給她打來電話,說已經到了要晨曦去接。
晨曦看到伊姍的時候,同時出現在眼前的還有另外一個人。晨曦還沒來得及張口,就聽伊姍劈頭蓋臉的一番感嘆:“我的天——!你們都穿成這樣,出門不都得讓人給包了啊——!”伊姍的目光落在晨曦身上,上下游移,仿佛不認識一樣。
晨曦聽得心驚肉跳,不自覺地把資料冊擋在胸口,談笑間眼睛直瞟邵啓明。
晨曦瞠目結舌的說:“啊?挺,挺正常的啊!今天的活動比較重要,就穿得稍微正式了一點。”簡凝一向對着裝要求嚴苛,晨曦多年跟随,着裝風格早就掌握在多一份累贅少一分風塵的火候。
伊姍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一個個都這麽瘦,真逆天!”
晨曦被逗得發笑,把手裏的邀請函遞給二人,數落着伊姍,“行了啊,放眼望去,哪個有你美,哪個有你瘦?”
不好讓邵啓明久等,晨曦趕快幫他們二人簽完到,笑着對邵啓明說:“你們今天是貴賓,別跟這兒站着了,快裏面請!感謝邵總撥冗莅臨這次的活動,您随意。”
“好,你們聊,我去那邊看看。”邵啓明十分慧眼如炬的給伊姍和她騰出私聊的時間。
趁着邵啓明單獨行動,晨曦把伊姍拽到一邊,“你怎麽把邵總給帶來了?
伊姍一副如夢初醒的表情,“他找你幫忙啊。”
晨曦奇怪的看着她,“幫什麽忙?”
伊姍心不在焉的說:“他們公司要寫點什麽東西,要你幫着寫寫。”
晨曦聽了,壓低聲音說:“我這兒人來人往的,您給我弄一私活兒,我不找死呢嗎?”再一想更加不解,“他不是開文化公司的嗎?寫東西用得着找外人?”
伊姍兩手一攤,“我不知道,我只管牽線搭橋,一會兒你問他。”
晨曦瞥她一眼,“我今天沒時間陪你們,我這邊一天都是活動,真的沒時間。”
“沒事,我們等你下班。反正你們人不夠把我圈來充上流,怎麽着,拉個大老板來給你湊份子,不歡迎啊。”伊姍雖在外企,但工作環境并沒有《Focus》那麽苛責嚴謹,平日說話也是三分随意,三分玩笑,虛實混淆慣了的。
晨曦聽完直跺腳,低聲警告,“你小點聲,讓品牌聽着——”
邵啓明回來了,伊姍對他說:“邵總你不是要找晨曦幫忙嗎?晨曦是這方面的專業,我想她一定能讓你滿意。你有什麽問題就跟晨曦說。”
這地方人來人往。晨曦看了邵啓明一眼,笑着說:“咱們別在門口擋道,邊走邊說吧。”說着領着他們朝主席臺的方向走,重頭人物都還沒到,那地方清淨。晨曦問:“您需要寫哪方面的東西?能幫上忙的,我一定盡力。”
“我們公司的形象包裝,成立十周年,準備策劃一本紀念冊。”他才簡單說了幾句。見晨曦不斷扭頭看從她旁邊經過的人,就打住了。然後認真的對她說:“這樣,你先忙,等你下班我請你吃飯,邊吃邊聊。”
邵啓明說得如此有誠意,想必不是伊姍別有用意撺掇出來的。晨曦不好意思的說:“可是我這邊兒兩場呢,你們是上午,下午還有一場。”
“沒關系,你忙你的,下午結束了你給我打電話,咱們再定。”邵啓明不假思索的說。
晨曦點了點頭,答應他,“那行,咱們電話聯系。這邊完事兒了,我給您打電話。”說完,轉頭看見一群人簇擁着蔣峰走了過來。晨曦跟邵啓明說,“您先等我一下。”
“蔣總,您好!”晨曦迎過去,笑意盈盈的跟蔣峰打招呼。
蔣峰看了她一眼,點下頭。
晨曦見他并沒有多瞻顧一眼她戴着的蘭花項鏈。心說,想必這種人拿送禮當施粥,他怎會在意。
晨曦見蔣峰沒吭聲,剛想找個借口離開,居然聽見他問,“這位是?”蔣峰擡擡手,看着他們。
晨曦有些詫異,忙上前介紹,“這位是我的大學同學,TM公司的銷售楊伊姍。這位是弘毅文化傳媒公司的總經理,邵啓明,邵總。”
又對伊姍和邵啓明介紹說,“這位是天堃地産蔣總。”
蔣峰笑着跟他們二人握握手。他見晨曦跟伊姍如此熟絡,心領神會。倒是對邵啓明,多留意了兩眼。
晨曦看時間差不多了,提醒蔣峰,活動就要正式開始了,他要致辭。
蔣峰點點頭,“你們盡興。”
剛才,蔣峰老遠就看見了晨曦。她頸間的那串蘭花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映襯着顧盼神飛的臉。她笑起來比陽光還亮眼,讓人恍然。
晨曦要過去工作,臨走之前低聲給伊姍指點了幾個人,“那位是ZX商業城的老總。還有那個矮個兒的,SW的市場部經理。”安排妥當,她笑着對伊姍說:“吶,那邊有手部護理,再不濟您去喝喝香槟,望望風景,成天在市區裏悶着,這郊區的感覺也挺好的。”
之後請邵啓明随意,抱歉自己先失陪。
“祝你今天活動順利!”邵啓明微笑地說。
作者有話要說:
☆、11.2
晨曦跟邵啓明約在Costa,可活動結束後她又被叫回公司開總結會,等趕到咖啡館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急匆匆推門而入,看見邵啓明坐在離門不遠的位置。他的西裝搭在一邊,單穿了件白襯衫,坐在松綠色的粗布沙發上顯得異常清爽。溫溫恭人,靜坐西窗,引得行人紛紛斜睨側目。
“邵總,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
晨曦換回日常裝束,邵啓明見了愣了幾秒,說:“沒事兒,我也剛到。”
想起早上伊姍那評價,晨曦也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她見少了伊姍,問他,“伊姍呢?”
“她家裏有事,不過來了。”
“哦!”晨曦的回應十分蒼白。少了伊姍,她忽然變得有些無所适從,一時竟然不知說些什麽。
邵啓明看一眼咖啡杯,問她,“你餓着呢吧,咱們找個地方邊吃邊聊如何?”
中午只靠一個三明治充饑,晨曦摸摸餓癟了的肚子,感激一笑,回答說好。
“那快走吧。”邵啓明笑着說。
早間匆忙,她這才有時間仔細打量他。邵啓明笑起來露出一排整齊潔白的牙齒,看樣子是個規整男人,不喜吞雲吐霧。還有他那笑容,晨曦思索良久,腦海中終于蹦出平日裏極少觸碰的兩個字——簡單!
“聽說今天的活動都是你策劃的。”他問。
晨曦客氣,“我做的活動方案,第一次做活動,您多多指教。”
大抵是不習慣晨曦這樣的客套,邵啓明指了指他的車,“吃飯,先去吃飯。”
一家叫“月光水岸”的餐廳。
“我都不知道我公司旁邊有這樣一家餐廳。”晨曦驚詫的說。
邵啓明開玩笑,“吃貨都擅長發掘。”
晨曦被逗得發笑。
他們擇了個清淨的地方坐下。侍應遞來菜單,邵啓明推到晨曦面向,“喜歡吃什麽,你點。”
素日源源不斷的宴請媒體,晨曦被動慣了,給啥吃啥。況且長年累月品嘗推陳出新、花樣疊出的各式宴席,對吃幾乎麻木,嘴卻給養的刁得不行。
她翻開菜譜點了兩個價錢适中,大衆口味的菜,轉而推給邵啓明,“我吃得很少。”
“看出來了,”邵啓明接過來問她,“有不吃的嗎?”
晨曦搖頭,“沒有!”
他忖度一下又加了兩個。二人都開車,而且晨曦從不在不安全的地方與不安全的人喝酒,好在他也沒提,就随便點了兩杯檸檬茶。
晨曦環顧這裏的環境,瞥見幾瓶佳釀。心說,還真辜負了這玲珑精致的“月光海岸”。
等待上菜的空隙,她認真詢問了邵啓明說的那個案子。
“是這樣,今年是我們公司成立十周年,想做一個形象宣傳,你是專業,我也拜讀過你的文章,我十分喜歡。就想請你幫我們公司策劃一個類似于介紹企業文化的紀念冊。”
晨曦不好意思的一笑,“別那麽客氣。”
“好!那你也別一口一個‘您’的稱呼了。”剛才晨曦與他打招呼時,他就明顯覺得別扭。
她抿嘴一笑,自嘲着:“‘您’習慣了——”
“要是習慣稱呼英文名,叫我Lucien也行。不過我周圍很少有人這麽叫我,但是聽起來總沒有‘邵總’那麽別扭。”
晨曦大吃一驚,瞪大眼睛問,“那他們都叫你什麽?”
“老邵!小邵!邵啓明啊!”邵啓明怡然自得的回答。
“可伊姍也稱呼你‘邵總’啊?”晨曦還是無法相信。
“那是跟你!”邵啓明被她逗得發笑。“伊姍跟我們很熟,大家都是朋友,随便點。你剛接觸,時間久了就知道了。”
“好!”晨曦點頭答應,朋友當然交下了,可是這個“随便”,她在簡凝手下做久了,一時半會兒還真不是随便就能“随便”得起來的。
案子不難,邵啓明三言兩語介紹清楚。邵啓明這人細心沉穩,說起話來總是帶着循循善誘的耐心,聽得晨曦的目光在不覺間都柔和了下來。正好她也有這方面的經驗,沒多想就應了下來。本就是喜歡成全別人的秉性,只是在《Focus》這妖孽成行的地方久了,從不攙和外事,久而久之人也變得冷硬了不少。
晨曦很奇怪,換做平日赴約,她勢必要提起十二分精神,打好腹稿再去。可今天跟邵啓明在一起,她竟然像面對一個老朋友那樣,一身閑散,毫無戒備。
“你有時間到我公司裏來,實地感受一下,伊姍就常來。”邵啓明說。
晨曦收斂心神,“好,祝我們合作愉快!”
工作讨論結束的過快過早,二人随便閑聊。邵啓明起了個頭兒,“你和伊姍是同學?”
“嗯,大學同學。”
“真好,懷念大學時光啊。”邵啓明看似感慨良多。
晨曦沒接茬兒,只是微微一笑。入職幾年,她就把“大學時光”真空了多少年。身在職場,她不喜歡拖泥帶水,也不允許自己多愁善感。憑借頑強意念,以最快的速度把“感性”二字從自己身上剝離出去。凡是能讓自己心軟、感性的東西,一概不往心裏進。
外人說她又冷又硬,全是距離感。晨曦不以為然,她知道自己最招架不住的是什麽。想要好過,就必須杜絕,沒有別的辦法。
邵啓明自不多說,以為晨曦畢業時間不長,象牙塔在她的記憶裏還沒退色,沒有變成再也回不去的珍惜,沒他那麽多感懷。
但他見晨曦對這個話題無感,自己竟然不受控制的笑了一下,心中自嘲,“老了!”
為了掩飾自己的尴尬,他換了個話題。問她,“你們編輯不經常出去吧?”
晨曦想,這問題真是一言難盡啊,“原則上我們應該每天坐在桌邊寫稿,可是,時尚編輯也許和普通的文字編輯有些差異,我們也有很多時候是在外面。”
“采訪?”
“也不全是,與客戶溝通了解他們所想,深度了解品牌,幫助客戶解決問題,為他們提供更新、更清晰的理念等等,這些也是我們的工作。”
“那你跟我們差不多。常出去也好,有時間來公司玩,你離我那兒也近。我這兒也需要編輯,不過我更希望我們是朋友關系。”
晨曦點頭,表示明白。
“你們時尚編輯都對奢侈品逗情有獨鐘吧?我讀《Focus》的‘樂游’就覺得很有趣,我喜歡旅行,你喜歡什麽?”
晨曦莞爾。衣服夠穿,錢夠花,房東也暫且沒有要遣散她的意思。工作太忙,又正是努力攀登的年紀。自己還真沒想過,真正喜歡的是什麽。
邵啓明擠眉弄眼擠兌她,“寫東西?”
她思索一番,“看書算麽?”又怕被誤會做作,尴尬的補了一句,“平時工作有些忙,沒什麽業餘愛好。”
晨曦自覺還算上進,工作再忙,也沒拿來當過放棄學習的借口。工作之餘紅酒、茶道、高爾夫這些也多少有些研究。但這不能算愛好,頂多是對自己的一種培養,為自己加分的一種投資。工作需要什麽,她就“愛好”什麽,已成潛移默化的習慣。
邵啓明張了張嘴,沒說什麽。将信将疑的看着面前這位亮閃閃的時尚編輯。就“時尚編輯”這個前綴,也不至于像晨曦所說的那樣清寡。
晨曦跟他說,做編輯也就表面風光,天天還不是擠公交上班。
沒想到邵啓明竟然一副見到天外來客的表情,“你還坐公交車?!”
和大多數人一樣,他也以為做時尚這行的女孩,不是物質就是拜金。
後來晨曦跟伊姍聊起這事,她問伊姍,“時尚編輯有這麽吓人嗎?我說我上班坐公交把他吓了一跳。”
伊姍倒是淡定,“看《搜索》了嗎?公交車上那老頭兒怎麽看高圓圓,車上的人就怎麽看你。您見過背‘2.55’坐公交的嗎?”
晨曦嗫喏,“我又不是公主,我一公民,怎麽就被剝奪享受公共福利的權利了呢?”
其實別說外人,就連晨曦她爸都表示過質疑,“你喜歡寫作去做新聞呀,你寫這個東西對社會有什麽貢獻?”
晨曦當時小脖一梗,“我也在為國家GDP做貢獻呢,奢侈品消費占多少比例呢,我是在拉動國家內需呀!再說了,人們是不應該拒絕美麗的。我是在為讓這個世界變得更美好而努力呢。”
伶牙俐齒只是為了逞一時之快。雖然浸淫在奢侈品裏,但這只是一份工作,她不拜金,更沒有鋪張浪費的習慣。諷刺也好,羨慕也罷,每當聽到,“你們多奢侈啊,天天大牌。”這樣的話,晨曦向來一笑而過。對于她來說,這只是一份養活自己的工作,而且是一份每時每刻充滿挑戰的工作。
作者有話要說:
☆、11.3
作者有話要說: 前幾日諸事纏身,延誤寫文。現下部大綱已整理清楚,這周恢複更新。5.30.2013
晨曦為了緩解尴尬,問他,“你平時喜歡看電影嗎?我猜你喜歡《007》,您的偶像是James Bond。”
“為什麽?”邵啓明感興趣的看着她。
晨曦指了指他的Tom Ford襯衫。他穿的這款tab collar,這是James Bond在電影《007》中穿的那款。
邵啓明不由得笑了,佩服晨曦業務精湛。
“你平時很喜歡看電影?最近有幾部片子還不錯。”
晨曦只好又回到尴尬局面,“最近偏忙,很久沒看電影了。”
邵啓明涉獵極廣,不再戀戰一處,轉戰其他領域。
他從《紅樓夢》的各個版本,聊到主持巴黎規劃的奧斯曼,毀譽參半的一生。之後又從尤倫斯,扯到蓬皮杜。從塞納河上的西岱島,聊到莫奈的《睡蓮》。每個故事他都講得無比投入。
好在晨曦平日看書較雜,他說什麽都還能接得住,再借題發揮個一二。看得出,這頓飯并沒有讓邵啓明吃得消化不良,興趣寡然。
回到家已經十一點多。收拾妥當,晨曦盤腿坐在床上,把今天見過的人,說過的話在腦海裏重放一遍。準備寫今天的工作總結和日記。
這個習慣已錘煉多年,成為自然而然的條件反射。而且只要她想,不只是對話,她可以把當時的語氣、表情、心理活動通通重放一遍。
每天睡前,晨曦都要反省一遍,自己今天什麽事辦得不周全,哪句話說的欠妥。這樣一來,也可以讓每一個事件在心中都更加清晰。此後警醒自己,哪句話說得,那句說不得。她到底還年輕,心性再沉穩,也抵不過經歷不足。這個習慣可以讓她懂得沉住氣,少一些浮躁。
最近幾天一件事趕着一件事,匆忙之下,直覺眼前黑白交換就是一天,很多事情都沒有來得及認真思考。
可今日,她只要一靜下來,邵啓明說過的話就像複讀機一樣,一字不漏的自動在耳畔回響。
更讓她不解的是,想起談笑風生的邵啓明,她的心竟然猝不及防地頓了一下,漏掉半拍。
晨曦的心一陣狂跳,把手裏的東西擱置一邊,閉眼躺在床上。沒有再爬起來寫日記,好像在回避什麽,她強迫自己趕快睡着。
半夢半醒間,晨曦突然聽見一聲暴戾的女聲:“鄭晨曦,你稿寫完了嗎!”
晨曦大驚,慌忙起身下地。起得太急人還沒太清醒,結果大頭朝下從床上栽下來。手掌着地,支撐着整個身體的重量,她清楚的聽見“咔吧”一聲。疼得她坐在地上半天沒站起來。
這一摔,人也徹底清醒了。環顧四周,家裏除了自己哪還有別人,剛才那聲吼叫原是做夢呢。
晨曦罵了聲娘,吭吭唧唧扶着床邊站起來,“這日子簡直不是人過的!”
【此處空一行】——————————————————————————
周六日的活動圓滿結束,簡凝對她的表現還算滿意。她也終于可以緩口氣,決定今天采訪結束之後準點下班,不再加班。
還有邵啓明的案子。晨曦的原則是,說到做到,做就做到最好。既然答應了他,必定全力以赴。
紀念冊、年鑒體現一個企業的文化精神,本來就不是小事。況且,十周年可算“弘毅”的一大慶。
晨曦換上特別為采訪準備的旗袍。采訪對象是位法國人,癡迷中國文化,所以特別選了一件中式改良旗袍。黑色底面,同色啞光梅花圖案。領口一排鎏金包邊的玉髓扣子鮮翠欲滴。
晨曦并不自戀,但看看鏡子裏神采奕奕中透着幾分精致的自己,也覺得挺好看。顧影自憐難免傷懷,心頭不禁掃過一絲莫名的遺憾。
沒時間多想,窗外的陽光告訴這個美好的星期一早晨,有個姑娘又要開始一天的戰鬥了。晨曦對着鏡子裏的自己一笑,舉起拳頭說,“加油——!”
采訪地點在卓展購物中心,上午十點,品牌高層媒體專訪。
《Focus》的采訪時間從十點五十開始,一共三十分鐘,時間還算充裕。
采訪挺順利。下午一點半還有個媒體簽到,然後一點五十明星藝人媒體專訪。晨曦推辭掉中午的飯局,回公司處理工作。剛發動車子,簡凝就打來電話。
“你那邊結束了嗎?”簡凝語速飛快。
晨曦一聽,撿最簡潔的回答,“結束了,挺順利,您放心。”
“那你去一趟萊星頓,到財務部找劉姐把支票取回來。”
這事兒一向由Claire專人專項負責,別人從不插手。況且Claire明明知道她早上要到卓展采訪,離萊星頓很近,要是有事要辦也會交待一聲。為何這會兒要簡凝親自打來電話?
看得出簡凝是掐準時間打給她的。
晨曦正在心中忖度,簡凝催問,“Tracy?你聽見我說的話了嗎?”
“萊星頓財務部,找劉姐。我記住了,馬上去辦。”晨曦重複。
“啪嗒”一聲,簡凝挂斷電話。
晨曦取回支票,才想起沒帶支票夾,只好小心翼翼的夾在書中塞進電腦包的內層。
也不知自己何時養成這種習慣的,就算沒有什麽可着急的,腳步也總是急匆匆的。好像身後總有事情催着她。
晨曦步履匆匆走出電梯,還沒進屋,就聽見簡凝的聲音傳了出來。
她朝前臺遞了個眼神,低聲問,“怎麽了?”
小前臺努努嘴,伸手擋着臉,悄聲回答,“發——威——啦——!”
晨曦聳肩一笑,往裏走。簡凝那天要不發威,《Focus》才應該地震呢。
半只腳剛進門,簡凝的聲音像顆炸彈一樣在她面前爆炸。威力無比的聲浪沖擊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