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幽蘭芳菲,(3)
晨曦不禁向直後稍。
“以後請不要再讓我看到此類報刊出現在這裏。這裏是《Focus》,是各位處理工作的地方。不是樓下報攤兒,什麽都能擺。不是外面大媽的茶葉攤兒,吃飽了沒事做,嗑瓜子兒扯閑篇兒!”
晨曦瞥了一眼,一份《X周報》被搓成個卷兒,轱辘到桌邊。
她心說誰這麽不識擡舉忤逆簡凝。再看挨訓的那位,不禁心中發笑。
那姑娘原來是簡凝的特助,按說最了解簡凝的就應該是她,怎麽能發生如此可笑的事。
您就是真不把簡凝的話當話,也不至于惹這個不愉快,收拾東西走人自然清淨。既然在這個位置,就把個人喜好收一收。不愛幹就走,想留就閉嘴,幹嘛做這麽不聰明的事。
晨曦踮起腳尖往裏走,先把支票取出來,準備交給Claire。目光搜尋一圈并沒發現她的身影。
“Tracy!”
簡凝突然叫她。
晨曦用力把包塞進置物櫃中,置物櫃窄仄,剛買的新包不小心刮花了一處,也無心再多顧及,趕緊到簡凝那兒報到去。
“Alice,萊星頓取回來的支票。”她把支票雙手奉上。
簡凝看也沒看,“給Jessica!”火氣大得把晨曦吓了一跳。
“你下班前把采訪稿整理出來給我。還有這個萬象城的活動,你去一趟。”
“恩,知道了。”這個活動也是Claire負責的。看簡凝面色不虞,晨曦什麽也不敢問,乖乖答應下來。
“可是下午卓展那邊還有個明星專訪。”她想起來,問簡凝。
“給別人!”
“行,我馬上去辦!”晨曦應的爽快,心裏卻犯嘀咕,這還讓不讓人喘氣兒了。
跟簡凝讨價還價簡直是天方夜譚。“永遠不說不”這話,晨曦一直刻在心裏。而且讨價還價和找借口一樣,是能力低下的表現。
一杯咖啡咕嘟灌下去,飛快的敲擊着鍵盤。寫完采訪稿,給簡凝過目,之後又馬不停蹄,去萬象城參加新店的落成揭幕儀式。
“活動安排”注明晚上七點就結束,她深知,十點能消停回家都是幸運的。想想給伊姍發了條短信,她公司的寫字間就在活動地點對面,徒步兩分鐘即是。
“要是沒事過來湊個熱鬧,有酒有肉有帥哥。”
伊姍短信回得利索,“銷代會,加班,累了我爬窗戶瞅瞅你。”伊姍的部門直接受大老板領導,新官上任三把火,日子正在水深火熱裏。
晨曦望着手機屏無奈一笑,“可憐兮兮的跟被關押一樣,這樣,要是結束你還沒下班,就去給你送探監飯。你注意點身體。”
☆、11.4
周日晚上,伊姍發來短信,“上線。”
晨曦懶得打字,直接開了視頻,吃着泡面跟她聊天。嘴裏叼着叉子,口齒不清的問,“什麽事?”
“親愛的,我家賤內都吃醋了,他問我到底誰是親愛的!”
晨曦聽了直樂,“‘賤內’都上來了。不是我不明白,這世界變化快啊!女主外,女主內啦?”她跟伊姍說話一向沒什麽忌諱,張口就牙尖嘴利起來。
伊姍不滿的回敬,“真讨厭你們這幫舞文弄墨的,罵人都不帶髒字兒,罵個人還那麽講邏輯思維。”
晨曦停止往嘴裏送面條,嘆了一口氣,“唉——!我也就跟你還能說幾句人話!”
伊姍同感,自己見天兒與難纏客戶打交道,伺候祖宗一樣,想想直搖頭,“我也很久沒聽見人話了。”
伊姍起身去倒水,邊倒邊問:“你們媒體不是頗受尊重嗎?到哪兒都得爺似的哄着,你們有發言權呀!”
晨曦一聲嗤笑,“算了吧,我們行內有這麽一句話,說,‘公關給品牌打工,媒體給公關打工’我們處于食物鏈的最底層啊!手心兒朝上管別人要錢哪兒那麽容易。”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伊姍直咳嗽,說着喝了口水。
晨曦見狀,問,“你怎麽了,說話嗓子啞啞的?”
“沒事兒,最近事多折騰的,”她微皺着眉,清清嗓子,“你走以後老邵還問我呢,他說你同學啥價啊?”
“啊?”晨曦的心一緊,自己給人家留下的印象有那麽離譜嗎?
頓時胃口全消,一臉驚悚的看着伊姍,“我怎麽覺着自己,像掉窯子裏了呢?”
“你穿成那樣,誰能不多想啊!”
晨曦試圖掩蓋自己的驚慌無措,“不都穿那樣呢嘛?我們都穿着呢也沒光着。每一行都有屬于自己行業的禮儀規範。這個行業就這樣,需要華服彰顯尊重。不就領口低了點麽,禮服還不都那樣。”晨曦越說越急,滿腔憤懑,脫口而出一句矯情話,“再說,穿成什麽樣兒我也是一幹二淨。”
“吵死了,就你自己知道管什麽用啊,別人可不這麽想。”伊姍說完,自言自語的嘟囔出一句,“女人一性感,男人就感性——”
晨曦沒聽清,“啊?”
“沒事,那天你跟老邵聊得怎麽樣?”
晨曦眼睛一瞪,“還說呢,你跟我招呼也不打一個就走了,剩我一個人多尴尬啊。太不仁義了!”
“別裝了,你天天出去秒殺甲方,要尴尬早尴尬死了。”伊姍說着,嘴角泛起一絲壞笑。她繼續問,“到底聊得怎麽樣?都聊什麽了,我看你們很聊得來啊。”
晨曦抓住把柄,質問她,“你從哪兒知道我們聊得來的!”
伊姍把嘴抿成一條縫,眼裏的笑意控制不住的溢出來。
“行了,別憋着了,再把魚尾紋憋出來。”晨曦言簡意赅的交代,“還行,挺順利的,案子我接了。”
邵啓明這個人舉手投足不帶做派。平日裏見慣了那些人精、老油條,聽得都是句句動聽,面面俱到,聽完卻要擰抹布似的擰出一股水兒來的話。邵啓明這樣真實的人,更願意讓人拿真心相待。
伊姍一副不耐煩聽的嫌棄表情,“行了,別裝了,誰問你這個了,我是問你人怎麽樣。”
“人?”晨曦喝了口水,企圖用杯子擋住自己不太自然的表情。頓了頓,說:“恩,人挺好,和氣真誠。他脾氣那麽好,不像個領導。長得也夠年輕,一點兒看不出比咱們大。”
“嗯,他平時也喜歡那些聊,電影啊,書啊之類的,挺簡單的一個人。藝術家嘛,文藝青年。”
晨曦看着伊姍,眼裏淨是不可思議。自己現下的生活如此現實,忙碌且目标明确。那些雲山霧罩,倒牙泛酸的腔調早已跟她不是一個世界。“文藝——聽着就泛酸——!還不就是看着無關痛癢的人,發些無關痛癢的牢騷。咱哪兒有那閑情逸致。”
“晨曦,你這個人就是太把工作當回事兒,一認真你就輸了。瞅瞅你現在,滿腦子破工作,冷若冰霜沒煙火氣,我都快不認識你了。您還真把工作當使命了,你是不是太投入了。”伊姍正色道。
“但凡對工作無利的事我一概敬而遠之,比如‘文藝青年’,又酸又矯情。”晨曦着重重複立場。
伊姍無語,一臉此人不可理喻的表情。
晨曦突然想起來什麽,拄着下巴問她:“哎,你說如果跟一個比自己大二十幾歲的人在一起,好不好?”
伊姍一愣,毫不留情的說:“二十幾?都夠當爹了!難不成你遲遲不談戀愛是因為有戀父情結?”
晨曦斜起眼睛瞪她,“信口雌黃,張嘴就來。”
“你等等,你一說這個我倒想起來了。快快老實交代,你跟那個蔣總,怎麽個意思?這人來者不善,從實招來!”伊姍的語氣透着犀利。
“什麽叫‘我跟蔣總’,少編排我。”
“看看你‘避人耳目’四個字都寫在臉上了!”
“我是說假如。”晨曦又一次強調。
“假如你有神經病,或者覺得日子過得忒沒勁,可以試試。不過我得提醒你,充分做好無限犧牲自己,甘于包容對方的準備。”
“為何?”晨曦不解,客觀評價,蔣峰無論閱歷、學識,還是財力,都屬人上人。
“師太怎麽說的,‘遲暮的老人忍不住要征服你,即使不能夠,借一下光也是好的’。他借着你的臉回味那少的可憐的青春殘骸,你像是木偶一般讓他依傍在你身上重走一遍青春路。仗着有錢有勢,靠着你做他自己心底角落裏龌龊陰暗見不得人的青春夢。”
晨曦不禁倒吸一口冷氣。出口成章,又狠又利索,“見血封喉,太狠了你。你上《Focus》寫情感專欄得了。”
伊姍白她一眼,“年幼無知!”
晨曦立馬一副無知嘴臉,嘟嘟着嘴問,“可是,年齡根本就不是一份感情中重要的部分呀。”
伊姍冷笑,重複了一句,“感情——!其他好說,婚後生活是否和諧就不一定了。”
晨曦笑着罵她,“有着落的女人果真尺度大。一張利嘴,不饒人,您家那位天天要受你多少欺壓?”
伊姍無心玩笑,認真的告訴她:“寶貝,初戀很重要,就像第一位啓蒙老師一樣,你的第一個男朋友什麽樣,就會給你建立什麽樣的愛情觀。這麽說吧,是他為你開啓了男人的世界,帶你認識男人,在你心中建立一個丈量男人的标準。”
晨曦思索,“這個倒不難理解,就像我的第一個領導,Alice對我的影響就很大。我現在的行事作風跟她無敵像。”
“你把嘴給我閉上!”伊姍石破天驚一聲吼,“鄭晨曦我要瘋了,跟你談男人,您跟我談工作,一點風花雪月都沒有,情調都被你掃光了。你是不是智商太高把情商都給擠沒了?無法溝通!”
晨曦徹底噤聲,伊姍接着說:“我看那個蔣總來者不善,他看你那眼神兒……這人骨子裏透着一股陰鸷,而且他帶着一種志在必得的氣場。”
晨曦心裏一抖,輕聲問,“不會吧,你們不過一面之緣。”
伊姍話裏有話,嗆聲回去,“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晨曦捋了捋頭發,三千煩惱絲,讓她心煩意亂,“親愛的,權當我一時腦子搭錯了弦兒,突發奇想。你知道,我從不給自己幻想做夢那些不靠譜的事兒的機會。”
“沒有最好,雖然愛情是激情,但有朝一日煙消雲散,給你舔傷口的可是你自己,我可不想看你自讨苦吃。”
晨曦低頭看着杯子沒說話。
“我說話可能重了些,但你自己好好想想——”伊姍嘆口氣。
“我知道,親愛的,你要是個男的我早嫁了,誰還有你愛我。”
“我要是男的,誰娶你這麽個工作狂回家。”
晨曦深吸了一口氣。見時間已經不早了,明天還要上班。跟伊姍道了晚安,各自處理個人的事。
晨曦打開下一周的工作計劃,看着計劃表,又開始想Claire到底為何突然請假。Claire已經幾天沒來上班,而且音信全無。晨曦拿起手機,想了想給Claire發了一條短信,詢問是否安好。
直到休息,依舊杳無信息。
作者有話要說:
☆、12.1
“走啊?”
晨曦回頭,有些出神,“我在這兒打車,謝謝你今天的晚餐。”
邵啓明并沒有寒暄的意思,“走吧,我送你回家。”
晨曦習慣性問:“副駕駛可以嗎?”
邵啓明奇怪的打量她,似乎還不适應晨曦的行事作風,依舊禮貌應之,“當然。”
晨曦有個不願系安全帶的壞毛病。
“把安全帶系上。”
這個時段,馬路基本一路暢通無阻。邵啓明開車十分平穩,少見的穩定。晨曦坐在安靜的空間裏,一時恍惚,困意湧上雙眼。她不好意思太過明顯,轉過頭悄悄做了個深呼吸。
邵啓明還是感覺出來,“累了?”
晨曦一笑,“嗯,吃飽了有點兒犯困。”
他把音樂打開,王若琳的慵懶又獨特質感的聲音緩緩流出,晨曦心裏有一種特別的感受,邵啓明這個人跟這歌到有些類似,游離在主流與分主流之間。不算純粹的商業,也不算純粹的文藝。
“你畢業沒幾年吧。”
“恩。”
“你同學都在做什麽?編輯記者?”
“我不是中文專業的。”
“哦,對,你是伊姍同學。”
“不過我同學也有做設計的,大學選修課有平面設計,我同學很是癡迷,後來就做了設計師。”
“什麽公司?”
“在北京。”
晨曦一直跟着簡凝,公司裏有基本都是姑娘,鮮有與男性深入交流的機會。今日面對邵啓明,男性與女性思維差異巨大,讓她震驚。比起邵啓明,簡凝的要求更加直接,且目的明确。邵啓明不同,他思維缜密,聲東擊西且擅長挖掘掌握信息。
邵啓明雖然動之以情,但原則問題,不會讓你越雷池半步,他不像簡凝,大膽放手交給晨曦去做,客觀來說,簡凝雖然刻薄嚴厲,但簡單。邵啓明雖然通情達理,但更複雜。
老板也是客戶,對待不同性格的老板自然要有不同的辦法。但對邵啓明,晨曦頂頭想想而已,始終做不出如魚得水,拿出付客戶的姿态來對付他。
晨曦能感覺到邵啓明對她不是十分放心,有些事避之不談,晨曦當然不會多問一句。畢竟在同一行業,知道的太多,對自己也并不算好事。也許同性之間只需要一個眼神,就能取得信任,而對于他,就需花費思量。但無論如何,嚴謹的工作态度和專業能力才是王牌。
她登陸微博,随着手指在鍵盤間起落,噼啪敲擊出一段話。
別總以為付出了就一定想要回報,我只是希望你們好,就是希望你們好,這樣我就很高興了。
這一夜睡得極不安穩,她的大腦同時侵入了叫名叫蔣峰、邵啓明和Claire的三種病毒,他們三個人的音容笑貌在她的腦海裏飛轉,像三個散開了的毛線球,亂作一團,整理不出個頭緒。
亂糟糟的夢做了一夜,夢境支離破碎,醒來只記得自己不斷在說話。起來一照鏡子,面色暗沉,眼底烏青,把她下了一跳。心莫名的砰砰亂跳,好像要有什麽事情發生似的,讓人焦躁不安。
晨曦提早到了公司,一進活動部先往Claire的辦公室裏看了一眼,心瞬間冷掉半截。
陽光還沒有照進來的屋子,陰沉沉的。擺放得井然有序的物品籠罩着一層灰暗,靜靜等待着它的主人,異常冷清寂寥。
晨曦回到公共區。Tina指如飛梭,在寫東西。眼睛緊盯着屏幕,閃着晶亮的光。Jessica依然端着小鏡子,站在陽光最好的落地窗旁補妝。
晨曦放好自己的東西,開啓電腦,轉身出去倒了杯滾燙的咖啡。睡眠不足弄得胃口也不好,咖啡少糖少奶,她咽下一口,微苦。
想起Tina說咖啡喜歡甜的,算是給自己辛苦的工作加一點甜頭。晨曦反而覺得恰恰相反。吃的苦,工作辛苦都無妨,倒是心裏有一點甜頭就夠了。
今天的晨會簡凝的感慨似乎特別多,一個人講了很長時間。晨曦聽着聽着竟然溜號了,想自己的心事想得入神。
“Tracy,把剛剛的那三條複述一遍!”簡凝突然叫她。
晨曦吓壞了,腦袋嗡的一下。趕快收緊心神,努力回憶剛才依稀聽見的話,“不抱怨。做一個好用的人。面對挑戰的喜悅。”
大概意思沒錯,她僥幸過關。
“你散會後到我辦公室來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
☆、12.2
“坐!”簡凝說。她端詳晨曦片刻,遞給她一個資料夾,“這個培訓,今天晚上開始,你去吧。前期在S市,後期選拔優秀學員出國交換。”
這個培訓她聽Claire提起過,堪稱出傳媒界的MBA,三年一次,業內翹楚。其實這樣的培訓學什麽到還在其次,主要還是有機會結識業內精英,積累人脈。課堂裏交到的朋友,絕對會比酒會上要好許多。
公司一共兩個名額,多少人觊觎已久。早聽說簡凝要在活動策劃部抽一個,想必一定是Claire,晨曦就算垂涎,也沒多想。
如今這顆蘋果“啪嗒”一聲砸到自己頭上,反而讓她覺得有些不知措施。幸運的背後,不知等待她的還有什麽。後期出國培訓,名額只有一個,自己與另外一個人,勢必要成為競争關系。現在想想那局面,她都心裏一緊。
她的心裏甚至有些徘徊,要不要拱手讓人,不與之争。
擡頭看見簡凝犀利的目光掃射過她的臉,那意思當然是不希望聽到她多言。
晨曦動了動嘴,把話咽了回去。說了聲:“Alice,謝謝您給我這個機會,我一定會好好珍惜的。
很快,正式通知E—mail了過來。消息抄送給《Focus》的所有人。Claire因個人原因休假。活動部的事找晨曦,編輯部的事找Tina。今年的培訓人員名單也同時發布,晨曦和Tina。
晨曦瞄了一眼也在看郵件的Tina,依然是一張面無表情的臉。“他人之心,我忖度之”晨曦知道Tina在想什麽。Claire的位置空着,吊着所有人的胃口。這次培訓就是一個臺階。
冰山下的暗流替湧晨曦無從得見,但她知道,看似平靜的海域上,注定要有一番洶湧波瀾。
晨曦起身出去,又給Claire打了一個電話。
須臾寂靜之後,電話那邊傳來,電話已關機的提示音。
【此處空一行】——————————————————————————
這些日子晨曦忙得腳不沾地,不僅要處理自己的工作,還要兼顧Claire的工作,忙亂不堪中日子過得飛快。周六一早,七點鐘的鬧鐘準時響起,晨曦起來繼續處理沒有完成的工作。
弘毅也在加班,周六下午,邵啓明公司的人把樣本初稿傳給她,說讓她校對一遍,周一要。
晨曦打開PDF軟件,十分好奇的期待着這是一本怎樣的紀念冊。
40個版一頁一頁排列出來,她粗略浏覽一番,記起一位美編曾經說過的話,好的設計不單單一個“美”字足矣,好的設計不僅能夠事半功倍,更能與觀看者之間産生一種溝通。
聽聞弘毅的這本紀念冊是邵啓明主刀設計。整體設計感強烈,色彩把控也力道十足。主題分明層層遞進,自出機杼,成一家風骨。
晨曦學過幾年美術,略知一點皮毛。記得她的老師曾說過,每一幅畫都能體現出作者的性格。設計作品也是如此,可見邵啓明這人不僅眼力不薄,思維也更是清晰精準。
晨曦從每一頁的畫面和洋溢的色彩,感受到“弘毅”的呼吸與心跳的律動。從這些不難看出,邵啓明對這個公司深刻而又無法替代的理解和诠釋。
其中,幾張弘毅早年的照片引起了她的注意。晨曦細細端詳起來。
一個面積不大的單間,加上書櫃桌椅顯得擁擠又雜亂,牆面上有暴露出來的電線,看樣子也是老房子年久失修,中央窄仄的地面上只有他一人,是弘毅最早的模樣。昔年的簡陋與如今熱鬧錦繡的全體員工合影,誠然今年花勝去年紅,可晨曦心裏卻湧起了一股莫名酸楚。
邵啓明比十年前顯得清瘦了些,但容顏不大改變。只是當年略顯孤僻倔強的臉,現在看起來倒是意氣風發,笑容沉穩含蓄。
創業不易。十年風雨,挨盡苦夏寒冬,遇過不淑之人,也收獲摯友親朋,這一路走來,萬裏關山,感慨萬千積于肺腑。
那天與他吃飯,邵啓明只是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很不容易。”這簡單三個字背後的辛苦不易,想來也只有他能夠真正體會。
晨曦後悔那日沒有跟他再深入的聊一聊,當時彼此還生疏,她并沒有對他的事過于顧及與關心。
那張弘毅成立之初的紀念照,晨曦注視良久。心裏被什麽東西越壓越沉,呼吸也變得沉重。
她緩了口氣兒,滑動鼠标到第一個版面,雙擊放大,準備調整文字部分。
弘毅公司一直以設計見長,業內名聲赫赫,但大多來自設計作品。策劃做的也是整體的形象包裝。真要較真兒到逐字逐句上,弱點便暴露了出來。伊姍也對她囑咐過一嘴,說邵啓明是設計出身,難免不太重視文字。
雖然有一點心理準備,晨曦看了還是徹底崩潰了。早有的那點心理準備全然不夠消化眼前的這堆東西。
随手放大一個版,剛看了個标題就已經有了昏天黑地的感覺。最讓她牙根癢癢的是,滿目低級錯誤。如果是智力問題犯下的錯誤尚可諒解,這完完全全是責任心喪失。
沒有責任心的人要麽別混職場,要麽就應該拖出去斬了。晨曦恨恨的在心裏罵。
越改越生氣。晨曦恨不得把這80P重新寫一遍,咬牙忍住幾次想把電腦摔了的沖動。
氣悶都堵在胸口,血脈贲張,手指敲擊鍵盤的力度加大了幾倍。伴着噼裏啪啦的聲音,晨曦不住的深呼吸。心說,邵啓明這麽多年在江湖上怎麽混的,手底下的人如此不負責任,居然沒挨刀。
直到周日下午,浩大工程才進展到三分之一。希望逐漸渺茫,晨曦深吸了一口氣,自言自語:“又要拿出獨門絕技了——”
後半夜很冷,她裹了條毯子,又改了幾個小時。眼見窗外的天空漸漸泛起了魚肚白,進度仍舊踟蹰難行。
晨曦緊盯着屏幕上的小字,漸漸感覺一行行的字都在放光,然後連成模模糊糊一片光亮,晃得她頭暈眼花。緊跟着,胃裏一陣陣泛起惡心,翻江倒海的折騰。
她感覺出不對,想起身喝點水。起身時,惡心的感覺突然加劇,身上體溫驟降,後脊梁發冷。身上像過電一樣,一陣陣寒流呼嘯而過,胳膊爆起一層雞皮疙瘩。心髒也怦怦直跳得利害,快要呼之欲出。
小步磨蹭到洗手間,想要洗把臉。哪只眼前一片漆黑,“咣當”一聲腦袋磕到門框上,整個人摔倒在地。好在還有一點殘存的意識,拿胳膊墊了一下,不至于讓頭直接着地。
倒下之前晨曦還有意識,心裏暗示自己,找個地方靠靠,找個地方靠靠。只是已經沒有了力氣,手一滑,整個身體不受控制的栽倒在地。
她就這麽一個人枕着胳膊在地上躺着,苦挨着等待心悸過去,體征恢複正常。衛生間的瓷磚地冰涼冰涼,臉貼在上面緩解了一點難受。
不斷調整呼吸直到感覺身體恢複意識。晨曦慢慢站起來,趁着有些腳力,扶着牆慢慢挪步進屋。一頭栽倒在床,裹上被子取暖。
記得以前在一本書裏看到,精力太集中會導致神經元反射性嘔吐。再次睜開眼已經是早晨六點多,精神也恢複到正常狀态,她和往日一樣煮杯熱咖啡,沖澡,換衣服,化妝。七點四十準時帶好東西出門。
她跟邵啓明開玩笑時說過,就算累死,死之前也一定會把東西交了。哪想到自己真的感受了一把喪命的感覺。
她牽牽嘴角,趁着還沒死,趕緊去上班。
這種狀态下本不應該開車,可她感覺身上特別冷,怕等車的時候被風吹着感冒。記得Claire發高燒,燒到快四十度也就請了一天假,感冒周期基本都是一周,Claire每天要忍耐頭痛欲裂和渾身酸乏,應付緊張的工作。晨曦想想都哆嗦,不住的祈禱上天,自己可千萬別生病。
她的行車路線是一朵難得的奇葩,家住在最熱鬧的城區,出門就路過市重點中學,一路往北要穿過國內三甲之一的批發市場,然後路過客運站,抵達CBD。所以,人家的車技是在狂奔中鍛煉出來的,晨曦是在堵車中鍛煉出來的,她不需要練就奔跑的速度,只要修煉好七點出家門八點半才到公司,這期間別恨得把牙根咬碎就好。
路上等紅燈的時候才感覺額頭隐隐作痛,伸手一摸疼得她龇牙倒吸一口氣,剛才那一摔,撞出個大筋包。
她嘆了口氣安慰自己,“幹這行的,哪個不這麽過來的。見天熬夜,誰還沒暈過一回兩回的。”
早上到公司,準備工作整理完之後,把東西給他們公司對接的人傳過去。對接的小姑娘打開一看,直呼老天。
“姐姐,怎麽要改這麽多!”
晨曦聽了,氣兒差點沒喘勻。心說,一年級的小朋友都知道,标點不能頂格。還問我為什麽這麽多。
忍氣應付了幾句,又不能多說,終究是自己願意如此。晨曦想,如果邵啓明繼續讓她把這個案子做下去,他們有必要好好談一次。
中午吃飯的時候晨曦聽簡凝的助理說,簡凝馬上要出國去參加時裝周。晨曦聽聞,抓緊時間吃完飯,回去趕出來一份,下半個月的工作計劃交給簡凝。
晨曦做了兩份。一份她自己本職工作的,一份代理活動部期間的。以保一些重要的計劃,務必讓簡凝在出國前先點頭,以防後患。
晨曦接手活動部的工作已經一個多星期,人還是聯系不上。好在Claire平日工作十分有條理,晨曦還能适應。
只是Claire的那個助理Tiffany,見到晨曦就像見了瘟神一樣,避之不及。出門從不打招呼,晨曦時常抓不到人。問她點什麽,Tiffany總會睜大她那雙無辜的大眼睛,輕輕的哼一聲,“嗯,有事嗎?”回答卻千篇一律的,“這事平時都是Claire自己負責的,沒有跟我交代過。”态度敷衍到底。
晨曦心中喟然,面容上依然保持一派溫和,交代她,“行,去忙吧。”
這個Tiffany,晨曦是說不得,碰不得,只能讓她回去把自己的事做好。希望Claire能快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12.3
夕陽正好,辦公室裏靜悄悄的,只有晨曦一個人在加班。約好了攝影師明天給這期要上的飾品拍片。伺候藝術家,務必聚精會神,打起十二分小心。所以她今天要把剩餘的工作清理幹淨。早已習慣這樣朝八晚“無限”的工作節奏,晨曦反而很享受這一刻僅屬于自己的安靜。
簡凝讓她去參加的那個培訓,今天正式開課。工作結束,晨曦顧不上吃飯,直接去上課。
睡眠不足眼睛幹澀,被隐形眼鏡折磨得不行。看樣子今天不會再有什麽重要的事,她拿出抽屜裏的備用眼鏡,到洗手間把隐形眼鏡換下來。
看着鏡子裏戴着黑框眼睛的自己,她歪着頭對自己笑了笑,想着又可以抱着書本重回課堂,心中開始充滿期待和欣喜。
開班第一講就給晨曦他們來了個下馬威。考試!老師抱着兩摞卷紙進來,一人兩份。
晨曦接過來一看,不禁發笑,這什麽情況,上課還要測一測這個,難不成課程博大精深,難如修煉葵花寶典,不達标的無法參透其中深意?
兩份試卷。一份情商,一份智商。要求在半個小時之內答完。
之前晨曦已經達到入選門薩測試的資格,不過是個邏輯游戲,看似迷障一樣的各種圖形變幻,其實并不高深。
倒是EQ測試引起了她的興趣,情商也常被稱為,情緒智力和社交商。一個人的情商比智商更重要,情商代表一個人的心智成熟度。智商再高,心智不成熟,不懂得與人合作,往往也是一事無成。
用心做完三十三道題,結果還算滿意。除去一題扣掉五分,其它都是滿分。
也許是天性敏感,她對許多事總能一眼見底,窺得見人身上的某些晦暗面。所以對于維系人事關系,一直舉步維艱,覺得有些吃力。好在情商在于培養,工作中慢慢磨練,柔軟敏感的心也逐漸粗砺,認揉認摔。
【此處空一行】——————————————————————————
不愧是業內數一數二的培訓,課程安排看似簡單,教授內容卻非常系統專業。培訓解決了她入職以來,心中存留的很多疑惑。對于文字的精準把握和在工作方法的某些判斷上都更加清晰。
還有晨曦私心的一方面。她在給弘毅做方案,弘毅不比《Focus》資源便捷,所以自己務必能獨擋一面。參加這個專業培訓,正好做到了查缺補漏的功效,在弘毅遇到的問題,盡量在培訓中得到解決。
晨曦聽得認真,把手機調至靜音。下課後剛想問Tina要不要一起吃飯,拿出手機,看見幾個未接電話和一條短信。
出乎意料的名字,是邵啓明。
她打開來看。邵啓明問她晚上是否有時間一起吃個飯。
已經快到九點,算時間,離他邀約都過了近三個小時。邵啓明這會兒應該都吃完飯了。
晨曦忖度着,直接把電話撥了回去。無論如何要有禮貌和誠意,讓他知道自己不是有意怠慢。
邵啓明電話接的很快,他還在加班。
晨曦解釋自己剛才在外面,一時沒注意手機短信。
邵啓明揶揄,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