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蘇順一下慌了神,雖說他自認不是什麽好人,但虎毒尚且不食子,他指着李嬷嬷道:“胡扯!我怎會殺了自己的親生女兒?”
李嬷嬷一步步逼近蘇順,這個秘密她藏在心裏整整十五年,如今說出來也算是死得其所。
她道:“您應該還記得,十五年前蘇家舉家前往‘都仙古城’避暑一事吧。”
蘇順當然記得。
十五年前,他的至交好友在仙都古城開了家私人避暑山莊,修書一封邀請蘇家全家人前去避暑玩樂。
蘇順道:“當時蘇家的人都去了,連小七和蓮游我也帶着去了,那是我第一次帶着小七出門。”
李嬷嬷諷刺冷笑一聲,道:“您可真是位好父親,大善人啊!您帶着七姑娘去‘仙都古城’,是愛她?還是為了讓外頭的人說您是好人?你帶着她出去,卻不管她!”
蘇卿妤那年只有一歲多,且身子自出生起就很虛弱。
仙都古城離宜州路途遙遠,一路上奔波勞苦,她一個乳嬷嬷既要照顧蘇卿妤,又要照顧半瘋的三夫人,實在力不從心,才到了避暑莊園內,蘇卿妤就立刻中了暑熱。
李嬷嬷對蘇順道:“您不過問七姑娘,大夫人就命人往死裏糟*踐她們母女,避暑山莊不是哪一處都避暑熱的,大夫人将我們安排在東院最受熱之處,七姑娘在內只待了兩日便去了!”
蘇順聞言一時啞然,竟然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他輕聲道:“我不知道小七她不舒服,這孩子不是掃把星嗎,都說禍害留千年,我以為她不會死的……”
李嬷嬷仰天大笑,那笑聲既悲涼又無奈。
“可她就是死了,她只是個一歲多的孩子,什麽都沒有做錯過,卻被你們給害死了!”
李嬷嬷現在都還記得,蘇卿妤死了以後,三夫人是怎麽抱着蘇卿妤屍體痛哭的。
當時東院外頭有人,那些人有的是蘇家仆人,有的是避暑山莊的仆人,三夫人哭的越大聲,外頭的人就越開心。
“你們快來聽啊!”李嬷嬷回憶道:“你們快來聽,那瘋子又在嚷嚷了,不知是不是她的傻女兒病了,若是病了,咱們就将她女兒拿出來逗她,到時候她定會跳腳的,你們想想,一個瘋子急的跳腳得多有意思!”
“別說了!”蘇順痛苦的蹲在地上,道:“不要再說了。”
蘇卿妤死在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三夫人抱着女兒坐在小樹下,她的瘋病越來越厲害,不肯将蘇卿妤放開。
李嬷嬷怕天氣熱了蘇卿妤會腐壞,便等太陽下了山,悄悄拜托蘇家一位心善的嬷嬷,讓嬷嬷帶着她下山去找大夫拿治瘋病的藥,想着等三夫人喝了藥睡着,就将蘇卿妤抱出來入土為安。
她被蘇家嬷嬷帶着去避暑山莊下一個通宵不打烊的藥房,也就是在那裏,她見着了一個漂亮的孩子。
李嬷嬷與那漂亮的小姑娘第一次見面的場景,自己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
她對褚以恒道:“那孩子就是現在的七姑娘,與我們去了的七姑娘一般大年紀,我見着她的第一眼,就覺着她真的好可愛,好漂亮。”
那孩子的大眼睛水靈靈的,皮膚雪白雪白,笑起來還有一對小梨渦。
當時她就在想,要是這小姑娘是蘇卿妤就好了,三夫人知道自己的女兒沒有死,也許瘋病就會好起來。
李嬷嬷道:“我趁着藥房裏的人在做事,也沒人看顧她,就鑽空子将她拐走了抱回去。”
抱回去以後,她也曾擔心小姑娘的家人會來找。
但這避暑山莊偏僻,東院又在最不起眼的地方,據說連山莊的主人都不會怎麽涉足,她想來小姑娘家人是找不到的,這才放了心。
褚以恒啞着嗓子問道:“那白絲蟲又是怎麽回事,你為什麽要用蟲子害妤兒?還要修改了蟲子的毒性?”
李嬷嬷聞言一愣,這蟲子确确實實是她放進蘇卿妤心口處的,但她真的沒有修改什麽毒性。
她道:“我生了孩子就來蘇家給七姑娘當乳娘,後來我老家的兒子生了病,我兒子他可憐啊,一口我的奶沒喝到還要死了,當時三夫人将積蓄都給了我寄回老家,可那些錢根本不夠……”
就在她一籌莫展時,突然出現了一位貴人。
那貴人黑紗蒙面,只露出一雙眼睛。
貴人得知了她的境遇,直接給了她三錠金子。
李嬷嬷道:“貴人說這金子是送我的,不過有一個條件,就是要收養一條白蟲子,她說那白毛蟲子纏上了她,若随便給旁人,旁人會被蟲子毒成傻子,但我不一樣,我是個右心人,蟲子毒不成我,我一個苦命人哪裏管得了那樣多,只要能救兒子,別說毒傻,就是将我毒死也行!”
她拿着這一筆錢給兒子治好了病,還讓自家姐姐在老家置辦了些房産田地。
李嬷嬷此刻淚如雨下,她對衆人解釋道:“我昨日回來,便得知七姑娘病了,心裏直打鼓,就怕是那蟲子的禍端,若我知道該如何解,哪怕萬死也不敢隐瞞,貴人并沒有對我說過任何關于解毒的事情!”
她見褚以恒神色冰冷至極,生怕自己連累了老家的兒子,乞求道:
“毅王殿下,我當時真的沒有辦法,這孩子生的本就不像七姑娘,還好老爺嫌棄七姑娘少有見着,大夫人雖惡毒,但也不至于毒打一個一歲的孩子,這小女孩兒才能勉強糊弄過去,可若她不是傻子,遲早有一天會引來老爺夫人的疑心,到時候可怎麽辦才好?我只是想用蟲子将她變成傻子,沒想過殺她!真的!”
褚以恒抽出腰間佩劍架在李嬷嬷脖子上,道:“所以呢?你沒有殺她,把她變成傻子我就治不得你的罪?不管你有任何苦衷,都不是你拐孩子的理由!你可知道現在的小七,無辜承受了多少本不該屬于她的折磨!難道你不該死!”
李嬷嬷支支吾吾道:“三夫人一見小姑娘就将她當做死去的小七,三夫人真的離不開這孩子,我都是為了三夫人,我沒辦法。”
衆人紛紛無言以對,李嬷嬷這般愚忠,為了所謂的主仆情深就将無辜之人推入地獄。
褚以恒不想與她再廢話下去,便道:“你方才所說不打烊藥房叫什麽名字,妤兒被你拐走時身上可有信物?”
李嬷嬷道:“叫‘濟輝藥房’,信物也是有的。”
她從梳妝匣的夾層內抽出一根紅繩子。
十五年過去了,那繩子的顏色早就褪的差不多,但繩子上拴着的白玉平安扣還如往昔般潔淨無瑕。
褚以恒手中的劍瞬時落在地上。
他方才一聽蘇卿妤是在仙都古城的藥房被人拐走,心中就已“咯噔”一下,如今再見着這玉佩,蘇卿妤的身份他已是不能否認。
褚承明将玉佩拿過仔細端詳,他激動地對褚以恒道:“老四,她就是小慈,是我們大家找了十五年的小慈!”
蕭林一聽,手中鞭子也拿不穩落在地上,他不敢相信這世間會有如此巧合之事!
褚化雨道:“小慈?四嫂她是小慈?那她就是盛央大人的女兒,這……”
他道:“我那時候雖然小,但也十分敬佩右丞相,盛央盛大人。”
盛央身為右丞相,為人剛正不阿,敢于谏言,清廉之名享譽大玮。
蕭林道:“當年盛大人辭官,轟動了整個大玮,我父親是他的好友,曾多次勸阻均無用,盛大人帶着女兒離開宜州回老家仙都古城……”
褚化雨接着道:“當年盛大人辭官回鄉,我聽父皇說,有不少人都在罵……”
褚承明見褚化雨欲言又止,直接道:“老九你是想說,當時有不少人都在罵朕,說朕黑白不分,縱容奸佞,寒了忠臣之心,所以盛央才會辭官的。”
褚化雨趕忙解釋道:“非也非也,孫兒方才只說了一半,當初世人罵您不假,可後來才知道,這一切都是您和盛大人的計謀。”
褚承明想起盛央,就會想起他鮮衣怒馬,滿懷抱負胸襟的模樣。
當年盛央辭官,确确實實是一樁苦肉計,其目的是為了鏟除當時朝廷內的大奸臣。
他允諾過盛央,只要奸臣一旦伏法,自己會親自去仙都古城接他回宜州繼續做丞相。
可誰成想,盛央在回鄉的路上就死了,連女兒也流落在外,整整十五年音訊全無。
褚承明道:“是我對不起小慈,我們大人的事兒,連累了孩子。”
褚以恒除了褚承明,最敬佩的就是他老師盛央。
他對褚承明道:“您何必将我的罪責攬下來,小慈會成今天這樣,都是我的錯才對。”
十五年前,他十一歲,小慈一歲。
小慈的大名叫盛惜慈,這名字說起來還是他給起的。
小慈生的可愛,還是個小粘人精。
大概是他給小慈起了名字,每次他去丞相府找盛央學功課,小慈都會吵着要他抱。
盛央辭官,要帶着小慈回老家仙都古城。
他求了褚承明好久,褚承明都不允他去送一程。
但他從小到大都不是聽話的人,褚承明不答應,他就偷了母妃的通行禦令出皇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