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一路上,小慈只要他抱,奶娘除了喂奶的時候能抱,其他時候哪怕只抱一下,小慈就會哭成小淚人,奶聲奶氣的要大哥哥抱。

他們趕了五日的路,眼看還有兩日就到仙都古城,小慈的乳娘卻突然沒了奶水。

小慈是早産出來的孩子,身體不太康健,大夫說要一直喝母乳到三歲才行。

他陪着老師在藥鋪抓了催奶的藥,又獨自一人去了附近小河邊。

母妃曾說過,宮裏的乳娘沒了奶,就喝鲫魚湯将奶催出來。

可誰也沒想到,小河附近有個村子,村子裏的人感染了瘟疫,他去抓魚,也染上了瘟疫,回來又将瘟疫染給了盛央父女還有照顧小慈的乳娘。

能救他們的藥只有兩份,一份盛央給了小慈喝,還有一份給了他。

大夫說過,盛央症狀最輕,而他去河邊摸魚,是第一個染上的人,症狀最重,即便喝了藥也不一定能活下去。

這一切的禍患都是他帶來的,但他的老師還是堅持将藥給了他。

他跪在老師床邊,發誓一定會将小慈平安送去仙都古城,将她完好無損交給盛家人。

有人得了他出宮的消息,想借着他去送盛央的原由在路上将他殺死以絕後患。

自從武功蓋世的盛央去世後,便冒出許多追殺他的人。

他帶着小慈幾次死裏逃生終于擺脫殺手,趕到了仙都古城。

小慈一路颠簸,他沒有照顧小寶寶的經驗,不注意就讓孩子發了熱。

雖說當時天色已晚,但他不敢怠慢,趕緊将小慈抱去了仙都古城不打烊的‘濟輝藥房’。

濟輝藥房的大夫看過後,給開了幾服藥煎着。

小慈生了病更粘他,方才大夫不過将她抱過去掂一掂重量,她就哭的鼻涕直冒泡泡,可憐兮兮的要哥哥抱。

他只能一面哄,一面将母妃賜給他的平安扣取下來給小慈拿着玩兒。

藥還在煎,約莫還有一個時辰才好,他一面等着藥,一面守着在搖籃裏玩兒平安扣的小慈,半步也不敢離開。

“可我最後還是将她一個人丢下了。”褚以恒回憶道。

他守着小慈,忽然藥房裏來了一個女人。

那女人長得和他失蹤的大姑姑褚扇青一模一樣。

他上前正要看個仔細,女人便急匆匆離開。

當時夜色正濃,他追了整整三條街,也沒有追上他的大姑姑。

當他再回到藥房,小慈已經不見了蹤影。

現在回想起來,他出去的時候,哪怕同煎藥的大夫囑咐一聲也好,可他想也沒想,就直接将小慈丢在了空蕩蕩的藥廳內。

褚以恒道:“我辜負了老師的囑托,不僅沒将小慈送到盛家人手上,還讓她被人拐走,活活在蘇家受了十幾年的折磨,我對不起老師,更對不起小慈。”

他之前發誓,要給他的妤兒報仇。

可沒想到,如今他才是蘇卿妤最大的仇人,是一切罪惡的元兇。

“如果表弟你當時沒有離開,小慈回到盛家,日子會過得很幸福。”蕭林道。

盛央的父親是大玮博學鴻儒的大學問家,在仙都古城開設的‘雲遏書院’乃是大玮衆書院之首。

而盛央的弟弟盛晨更是蜀州一帶出名的商人,雖說比不上蘇順,但也算富甲一方,且心地良善,是名副其實的儒商。

蘇卿妤要是沒有丢,不論跟着祖父祖母,還是跟着二叔二嬸,都是極好的。

李嬷嬷羞愧難當,她只知曉自己拐了一個孩子,卻不成想拐的是丞相之女,如今還要将那孩子給害死了。

她太清楚大玮對于人販子會怎樣論處,只能卑微的爬到褚以恒腳邊乞求:“殿下,無論你怎樣懲處我,還請您不要殃及我的兒子。”

褚以恒拳頭捏的咔咔直響,他将地上長劍撿起來,一劍将李嬷嬷的雙手砍了下來。

李嬷嬷慘叫一聲,鮮血瞬時噴湧而出,濺在蘇家的白牆之上。

她吃痛的在地上打滾,又道:“求毅王殿下殺了我,不要如此折磨老身!”

褚以恒怎可能讓李嬷嬷這樣輕松地死,他将李嬷嬷踹到一邊,狠聲道:

“你和你兒子就在刑部大牢好好敘,等你什麽時候想起那‘貴人’的樣子和行蹤,我再什麽時候放你們出來!”

李嬷嬷心中一涼,她方才說的已經很清楚,自己對于貴人,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她道:“殿下你不能懲治我的兒子,他是無辜的!”

顏斐過去是被拍花子坑慘了的可憐人,最痛恨人販子,他咬牙切齒道:

“按大玮律法,拐賣婦孺老幼者,一律誅其九族,殿下怎就不能抓你兒子?你們這些拐人的混蛋,就是該死,死一萬遍也不足惜,你和你兒子就好好享受一下刑部那流水的刑具吧!”

他說完,惡狠狠抓着李嬷嬷的頭發将她拖了下去。

蘇順見着那一地的蜿蜒血跡,心裏也直發憷。

他道:“小……盛姑娘如今沒了父血中和藥性,可如何是好?”

褚以恒方才就問過萬裏峰金剛木花的副作用,可萬裏峰說此花難得,用過的人少之又少,醫書古方上只說會留下缺陷,并沒有說明白是何缺陷。

褚以恒痛苦的閉上眼睛。

都是他害的,若不是他,小慈不會像現在這麽可憐。

褚承明也是百感交集,他對褚以恒道:“小慈如今最重要的就是活着,只要她活着,你就還能贖罪,我問你,她要是再成傻子,你實話實說,到底嫌不嫌棄她?”

“自然不嫌棄,”褚以恒道:“我對她的心意天地可鑒,我早已确定要和她永遠在一起,誰也不能将我們分開。”

褚以恒和在場衆人商榷好上畫船山的計劃,各自擔了各自的任務,又在蘇家散開。

褚以恒和褚承明馬不停蹄回了王府,直奔寝殿閑影軒。

褚以恒端着才熬好的藥将門推開,一進去就見飛虎這只大傻狗叼着一捆柳枝,老實巴交坐在蘇卿妤跟前。

蘇卿妤在床邊專心致志看太皇太後編柳枝。

褚以恒輕手輕腳走到床邊,蘇卿妤興致勃勃将一只編好的小燕子拿給褚以恒看,道:“阿……殿下,你看這燕子好漂亮。”

褚以恒認真的端詳半晌,道:“很漂亮。”

蘇卿妤歡喜的摸着小燕子,道:“這是奶奶特意給我編的,等我手好了以後,要和奶奶學。”

她從來不知道,原來大玮女子到了及笄之年,家中父母都會編柳枝贈與。

小桃灼灼柳鬖鬖,春色滿江南。

她及笄時,蘇順連來看她一眼都沒有,更別說給她編柳枝了。

太皇太後寵溺的拍了拍蘇卿妤白嫩臉頰,道:“小七這樣聰明,定能學得會。”

褚以恒捏着蘇卿妤的臉對太皇太後道:“皇奶奶,這丫頭腦子笨,還是孫兒教了再來您跟前獻醜。”

太皇太後還能不知道褚以恒那點兒心思,她道:“看來老四這是要自己教,舍不得将小七托付給旁人。”

她說完,扯着褚承明的袖子道:“老頭,天色不早了。”

褚承明将身上灰塵彈去,對褚以恒道:“我和你奶奶先回去,明日再來看小……小七。”

蘇卿妤起身同褚以恒一起行拜別禮,褚承明趕緊阻止道:“你身體還虛着,免了這些俗禮。”

雖然兩位老人如此說,但蘇卿妤卻不能真的這般不知禮數。

方才他們來時她就沒行禮,如今走了再不行禮是萬萬不成的。

她現在在毅王府住着,一言一行都不能給褚以恒丢人,蘇卿妤恭敬的行了禮,道:“今日有勞爺爺奶奶照拂,小七銘記于心,不敢忘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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