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将被藥水腐蝕的大洞用石板蓋上,聞人策拍了拍手,看着面無表情坐在桌前的宋驚塵道:“驚塵,你怎麽了,臉色怎麽那麽難看?”
宋驚塵搖了搖頭。
“上次多虧了須淩兄啊。”走過來仰首喝完一杯茶,聞人策笑:“若不是他想到用藥水腐蝕石板,救出你,大爺我還想不出有什麽法子呢。”
“是他想出來的?”宋驚塵皺眉。
“是啊。”聞人策點點頭,“那日你被困地道,我在上面也聽不到你的動靜,生怕你出了什麽事,便去找須淩兄求助了,聽到了你的的消息,須淩兄一甩平常懶洋洋的勁,拿着藥水就奔過來了。”他摸了摸光滑的下巴,若有所思道:“也不知道他從哪裏弄來的藥水,效果竟然這麽強大。”
“是麽……”宋驚塵抿了抿嘴。
“是啊。”聞人策看了她一眼,“驚塵啊,你現在還在和須淩兄鬧矛盾麽,大爺我好心勸你一句啊,不要再倔強了,和須淩兄重歸于好吧,說實在的,和他這麽多年的交情,我實在想不出,他會有納妾的念頭,沒準是在逗你呢。”
“怎麽可能啊。”宋驚塵輕輕道,“我都看見了,而且也聽到了。”
“有些時候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啊。”聞人策笑着看她,問,“你想聽聽須淩兄的過去麽,或者說,聽他為何要下移縣當縣令的原因?”
“你知道?”
“自然了,要知道在這世界上,大爺我可算得上了解須淩兄的第一人。”聞人策撫了撫光滑的額頭,道,“其實事情說來也簡單,須淩兄何林晉是同一期的狀元郎,只不過須淩兄是文科狀元,林晉是武科狀元。須淩兄一上任便出了駭人聽聞的分屍案,那時的分屍案也像如今這挖心案一般轟動整個京城,父皇派我協助須淩兄,也正是那個時候,我與須淩兄相識。”
說到這,他頓了頓,道:“須淩兄才智過人,短短三個月的時間內便把分屍案給破了,幕後主謀是當朝一當官,權傾朝野。在分屍案即将水落石出的時候,那大官對其賄賂以及恐吓,要其放水。一腔正義的須淩兄怎會依,不僅親自帶人将他抓捕,甚至親自監斬。”
宋驚塵的眼眸微微睜大:“那他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子?”
“因為分屍案的緣故,父皇對他無比看重,他的官位連升幾級,可後來……”他的眼眸低低垂了下去,“父皇迷戀長生不老術,對朝廷不管不顧,不知從哪兒出來的道士在朝堂上作威作福,那時的京城又是一片混亂,時不時出現道士強取豪奪,迷jian民女之類的。朝中上下亂作一團,父皇樂樂長生不了,時常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并不管事。”
說着,他嘆了口氣,“須淩兄自然看不過去,本愈聯合我與林晉一舉鏟除那些在朝中作威作福的道士,可父皇現下被那些道士迷了心智,我想等等,不願輕舉妄動,須淩兄大怒,便一人孤身設計鏟除道士,漸漸地道士們在朝中愈來愈無法立足,父皇見此場景,惱怒不已,直直呵斥須淩兄,連貶須淩兄三級。雖然最後因為父皇的原因,沒有徹底鏟除那些道士,但因為須淩兄的幹涉,他們的大勢已去,待徹底敗落的時候,父皇幡然醒悟,可一切都已經遲了,地位連降幾級的須淩兄被朝野中的貪官們排擠,他似看不到大隐的希望,提出了辭官的申請。
“須淩兄要辭官,幡然醒悟的父皇怎麽也不同意,可須淩兄意志堅定,父皇也沒有辦法,做出讓步,允他下鄉做一九品芝麻官,但要辭官,那時絕對不可能。于是乎,須淩兄就去了移縣。”
聽聞人策說完,宋驚塵心中百感交集,雖然曾經在宋驚離口中聽說過徐須淩的光輝事跡,可怎麽也沒有想到徐須淩會是這樣正義的一個人,一個高官主動提出辭官,甘願遠離皇城來到移縣那個小小的地方為官,想必是對皇城內的貪污腐敗習氣徹底失望了吧。
“所以說這次,把你帶來京城的原因除了你的力大無窮,我也是有些私心的……”聞人策看着宋驚塵,眸中多了抹抱歉。
“我知道。”宋驚塵打斷他的話,“除了這個,你其實是想用我把徐須淩引過來不是麽。”
“嗯。”
“可是他不願意。”她咬了咬唇,“他既然不願意,又何苦呢?”
“但他還是來了啊。”聞人策俊美的臉上露出狂喜,“他昨兒答應加入破挖心案的隊伍了。”
宋驚塵猛地擡起眼看向聞人策,聞人策臉上狂喜的神色怎麽也掩藏不了,他回看着宋驚塵,眼眸笑得彎彎。
“他說若我們能夠保你的平安,他便答應。保護驚塵你一個人,大爺我自然是可以辦到的。”
耳中轟隆一片,到最後她似乎聽不見聞人策的聲音,只看見他的嘴巴一張一合,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驚塵啊,有須淩兄的相助,相信這挖心案很快就可以結束了。”聞人策還在繼續說,宋驚塵站起身來走向床邊,輕聲打斷他的喋喋不休:“我想睡了。”
看着她走向床邊,聞人策疑惑道:“驚塵,你今夜還要睡這裏麽?”
“嗯。”聞人策皺了皺眉頭,他真擔心挖心賊還會到來,他答應了徐須淩保護好宋驚塵,萬一出了差池……
“驚塵要不你換一間房吧。”聞人策猶豫道,“這間房不太安全。”
“你找我來不就是希望我能夠成為誘餌麽?”宋驚塵冷笑着看他,“怎麽,現在徐須淩來了,你就瞧不起我了?”
“沒有的事。”其實……也有那麽一點。
看着他尴尬的神色,宋驚塵再次冷笑:“對了,忘了告訴你一件事,我和徐須淩已經和離了,我現在和他沒有任何關系。死了也和他沒有任何關系,其實我倒蠻希望挖心賊今天晚上還來,我就不信沒有徐須淩,我抓不住他。”
“驚塵……”聞人策一愣,無法判斷她說的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看了看床底,他皺着的眉頭松開,道:“那好吧,你先睡,我出去一會兒。”
“嗯。”
聞人策回首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走了出去,他想,就算挖心賊不死心依舊造訪,也不會那麽早吧,畢竟昨天晚上他們剛死了個同伴,所以現在……宋驚塵躺在那兒還是安全的。
夜色靜谧,宋驚塵躺在床上睜着眼,因為和徐須淩的事情,她白天睡的并不是很好,後來聽小丫頭說徐須淩在酒鋪喝得爛醉如泥,她擔心他,便起身去找他,卻不想比穆青鶴晚了一步,看到了他們倆依偎的模樣。
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對啊。
她嘆了口氣,翻了個身,閉上眼強迫自己不要去想,可一閉眼,徐須淩與穆青鶴的身影便如毒蛇猛獸一般死死侵略着她的大腦,怎麽也也甩不開。
“該死。”她低低罵了聲,忽地床下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她一驚,猛地屏住呼吸。
雖然聲音輕微,可宋驚塵還是能夠聽到有東西被移開的聲音,應該聞人策為了堵住那個大洞封上的石板,石板被推開了。
她知道挖心賊不會善罷甘休,可沒有想到,他們的動作會那麽快。昨夜折了一名挖心賊,今天便又有挖心賊送上門了,真是好樣的,她現在心情差的不得了,是該找個人發洩發洩了。
她将被子往上挪了些,現下的環境危險,睡在柳小姐的床上沒有和過衣服,也因昨夜挖心賊的偷襲,她長了心眼,在腰間配了把匕首。
她果然有先見之明。
默默地想着,她的手移向腰間,穩穩地握住了匕首柄。
石板似乎完全被推開了,宋驚塵屏住呼吸,在心裏默數一、二、三,“三”字剛落,一個黑影猛地從床底竄了出來,铮亮的匕首朝她刺來。宋驚塵面色一沉,手迅速從被子裏出來,同樣铮亮的匕首直擋挖心賊的匕首。
她的匕首擋了個空,只見黑暗的房間裏,一張白網騰空而降,網住了沒有防備的挖心賊!
接着,不知道從哪兒想起來“叮鈴叮鈴”刺耳的鈴聲,一時間,房間內燈光驟亮,刺得宋驚塵與挖心賊紛紛用手擋住了眼。
“果然出現了!”聞人策一聲大喊,從房間外跑了進來,“須淩兄果真神人也,一分都沒有料錯。”
話音剛落,徐須淩從後面跟着跑了進來,兩人均穿戴整齊,哪像是半夜突然聽到詭異的鈴聲跑進來的樣子。
宋驚塵坐了起來,冷眼地看着他們兩個,莫非這是個局?他們都知道,就她一個人被蒙在鼓裏?
她冷眼看向聞人策,聞人策尴尬地避開她的視線,道:“驚塵,你不要生氣,我們沒有告訴是怕你害怕。”
宋驚塵冷哼一聲,不置可否。若她會害怕,那麽她就不會跟着他來京城,乖乖地當一個誘餌。可真可笑,她是聞人策親自請來的幫手,可現在,聞人策竟連同徐須淩一起欺騙她,可笑,真是可笑啊。怕她知道會壞事麽?她就真的這麽沒有麽?
被繩網網住了的挖心賊一臉淡定地看着衆人,而後嘴微微一張。徐須淩眸中閃過一抹厲光,彎下腰精準地捏住他的腮巴,按的位置精準無比,沒有用多少力,可挖心賊愣是合不了嘴。
徐須淩空着的手一抖,從袖子處滑落兩顆黑色的藥丸。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