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天生一對(二)
手術臺上的流浪漢,像一只待宰的羔羊,醫生選了把手術刀,遞給了沈初,沈初想都沒想就接過來了,鋒利的刀刃在流浪漢身上滑動,沈初尋找着最适合下刀的地方,昏迷中的流浪漢感覺到了危險,身體微微顫抖,猶豫了好久,沈初選擇了喉嚨,沈初讨厭拖泥帶水,還不如一刀斃命來的痛快。
一刀下去,流浪漢從麻醉中醒過來,看着從自己喉嚨噴出的鮮血,眼神中露出驚恐和絕望,聽着流浪漢越來越微弱的呼吸聲,沈初想,生命一點也不美好,脆弱虛僞,廉價到任人宰割。
看到流浪漢快要斷氣了,醫生拿出紗布和藥膏,用專業熟練的包紮,把流浪漢從死亡的邊緣救了回來。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那毀一條命,又有什麽報應。
醫生看着自己的雙手,血債累累,不是沒害怕過,不是沒不安過,當一條活生生的生命葬送在自己手中時,醫生知道,這樣是不對的,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他喜歡看鮮活的生命瀕死時的美感,像自己最喜歡彈的奏鳴曲,悲壯卻絕美。
可是那些死去的鮮活生命,卻沒日沒夜的漂浮在自己眼前,至此之後,通過自己的雙手彈出的每個音符,都帶着濃重的血腥味,到了最後,只要一碰鋼琴,醫生就忍不住嘔吐,當自己心愛的鋼琴被卡車拉走時,醫生想,這可能就是報應。
醫生抛棄了自己熱愛的鋼琴,轉到了醫學院,他記得每一條葬送在他手中的生命,他想,只要自己救了相同數量的人,就會得到救贖。
醫生是醫學院近五年來最優秀的學生,老師對他很器重,把畢生的經驗都傳給了他,可是,老師教的了技術,卻給不了他一顆仁心,一念天堂,一念地獄,看着解剖臺上的屍體标本,醫生想,自己醫術再好,不過也是給屠夫添了一把鋒利的刀而已,也許,自己天生就是個惡魔,注定當不了好人。
不是報應遲遲不來,而是根本沒有報應,所有的恐懼和不安,都是因為不夠強大,當醫生強大到可以在死神手裏搶生命時,他才明白,所謂的報應,只是弱者給自己的無能借找的借口,所謂的天堂,根本就不存在。
醫者仁心,在醫生這裏,不過是當又一個生命結束,自己放下屠刀時,随手彈的安魂曲而已。
沈初站在旁邊,看着醫生用熟練的動作肢解着流浪漢,拿着刀的醫生很有魅力,動作行雲流水,不像是在殺人,倒像是一個正在創作的藝術家,認真瘋狂充滿天分,用盡心血,孤注一擲。
醫生的手很快,一刀下去,血還沒流出來,就被醫生止住了。
手術完畢,流浪漢身上的各個部分散落在手術臺上,醫生帶上手套,在手術臺上挑選着,沈初沒帶手套,直接用手拿起流浪漢的左手,遞給醫生,醫生邊接邊想,沈初的眼光不錯,這是流浪漢身上最好看的部分。
除了左手,流浪漢身上的其它部分,都被醫生扔進了硫酸池,毀屍滅跡之後,醫生的心情不錯,雙手在手術臺上彈奏着,無聲的音樂,鎮不住人,卻能鎮住鬼。
醫生拿出一個精致的木盒子,小心的把流浪漢的左手裝進盒子裏,帶着沈初,去了地下室。地下室是放雜物的地方,推開放雜物的櫃子,出現了一個隐蔽的門,門裏邊放的都是醫生的作品。
醫生的作品很豐富,人身體上的各個部位都有,光左手,醫生就收集了整整一面牆,男女老少,高矮胖瘦,包羅萬象。
看着醫生滿滿一屋子的作品,沈初很平靜,甚至感覺醫生有點可悲。
醫生寧願殺動物都不再殺人,不是因為善心,而是因為無聊,醫生的作品很優秀,件件足以傳世,可是,第一件創造出的作品是藝術,以後再創造出來的,不過是不斷重複自己的贗品而已,複制是這個世界上最無聊的事情,何況,男人抄襲的還是自己。
因為無聊至極,所以了無生趣。
頹廢無助的醫生,讓沈初感到了某種歸屬,卻又讓沈初無比壓抑。
從地下室出來,已經很晚了,沈初得回家,醫生說要送沈初,沈初同意了,午夜的街頭,醫生和沈初并排走着,一大一小兩個人影飄蕩在路燈下,沈初忍不住想,什麽時候,她才能和男人這樣,并肩而走,浪跡天涯。
有了醫生,沈初翻窗子的時候沒有墊磚頭,醫生直接把沈初抱到了窗臺上。
跟醫生說了再見,沈初想,明早不用早起了。
轉角陰暗處,男人看着慢慢走遠的醫生,也轉身離開了。
醫生沒有回幼兒園,他打了一輛車,準備回家,以前不覺得,可是自從沈初走進了他的世界,他突然發覺,只有他一個人的地下室,那麽寒冷孤寂,光想想,就讓醫生不寒而栗。
司機很健談,好心的告誡醫生,讓他別這麽晚出來,最近不太平,死了好多人,兇手到現在都沒抓到。
看着車窗外的夜景,醫生想,要是讓他碰到也好,給自己這罪惡的一生來個了斷,下車關門的那一剎那,眼前浮現出沈初的臉,醫生想,活下去也許是個不錯的選擇,沈初是他的救贖,目睹了他的罪惡,卻讓他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茫茫大地,至此之後,醫生不再是一個人游蕩,莫名的溫暖,驅走了醫生心中的恐懼。
第二天是周六,不用早起,不用上學,沈初躺在床上無所事事,爸爸媽媽帶着妹妹去姥姥家了,沈初沒有跟去,姥姥不喜歡自己,去了也是自讨沒趣。
自私,冷漠,不近人情,沈初知道,自己身上不招人喜歡的地方太多。可是就算這樣,沈初也沒學會讨別人歡心,人活着,不是為了取悅別人,像醫生那樣活着,太累。
晚上的時候,媽媽打電話給沈初,說要在姥姥家住,讓沈初自己小心,放下電話,沈初的媽媽嘆了口氣,其實,根本不用給沈初打電話的,沈初光站着不動,就能吓走半夜撬門進來的小偷。
沈初的媽媽不止一次問自己的老公,他倆上輩子到底做了什麽孽,才能生出沈初這麽個怪物,還是早點給沈初找個寄宿學校吧,省的自己和老公一看到她就不舒服,周末都不敢在家,只能找借口躲出來。
天徹底黑了,爸媽不在家,沈初不用翻窗子,直接從門走了出去,順着馬路,沈初毫無目的的游蕩在夜色中,不用刻意尋找,沈初知道,自己一定能見到男人,他們之間,就是有這種默契,莫名的吸引力,讓沈初和男人在偌大的城市中,夜夜偶遇。
走了兩個多小時,沈初遇到了男人,男人依舊帶着口罩和帽子,看到沈初的那一剎那,男人隐藏在口罩下的嘴角,微微翹起。
男人走到沈初面前,他太高了,沈初不得不擡頭看他,低下頭,男人單膝跪地,漂亮的眼睛和沈初平行。
都是漂亮,可是男人的眼睛相對于醫生,少了一絲恐懼多了一絲坦蕩,看着那雙眼睛,沈初想,這才是要她要找的人。
微笑着拉起沈初的手,男人用好聽的聲音和沈初打招呼,他說,初次見面,我的小公主。
把周圍的氣氛烘托成了一場莊重的儀式,男人就像一個危險且迷人的吸血鬼,在夜色的掩護下,彬彬有禮,肆意妄為。
沈初跟着男人去了一棟破舊的樓,樓梯又陡又窄,男人走在沈初後邊,讓沈初感到無比的安心。到了三樓,男人拿出鑰匙開了左邊的門,房子是兩室一廳,男人有鑰匙,房子卻不是男人的,房子的主人是一對小夫妻,根本沒有意識到有人闖進了他們的家,在卧室裏睡的正香,隔着門,沈初都能聽到丈夫打呼嚕的聲音。
打開冰箱,男人扔給沈初一瓶汽水,沈初接住,結果喝的時候被嗆到了,不住的咳嗽,男人把沈初抱起來,拍着她的背給她順氣,拍了一會終于不咳嗽了,卻也把房子的主人吵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