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落雨知交輕言語
小湖泛荷舟,絲雨落珠簾。清風揚綠柳,錦鯉戲蓮蓬。朦胧細雨一條篷船悠悠行來,船上的女子已不知道被這美景所迷多久了,獨自憑窗眺,不知秋風悲。
“要是你喜歡這樣的景色,我們以後可以住在湖畔。”男子惬意相伴,傾心悸動。仿佛這世間最快樂的事情,就是為她獻上世間最好的禮物。
女子緩緩搖了搖頭,悠然語聲:“若非有今日的心鏡,縱然天上仙宮,也不免叫人悵然若失。”
男子會心一笑,在旁竟也看得呆了,只盼着今生今世,便是如此的時光,惟願足矣。
恍惚之間篷船靠上了岸,郭襄深吸了一口氣,算是告別了剛才的隔世天堂。天地萬物,生存不滅不息。人生漫長的旅途總能在沿路看到美麗的風景,可是歲月的無情,卻總無法讓人停留。郭襄不禁轉眼看着趙哲,心中已似乎有點不舍,有點期盼。不舍若有一天離別,即使是假如也讓人不禁心痛難忍。期盼若能相守白頭,即使是想象也不禁溫暖洋溢。
落雨如幕布,隔絕世塵留給了他們相伴獨守的時光。一旦雨停了,幕布拉開,便又無奈地上演自己的角色,相守相離不由衷。
郭襄走出沉浸的感傷,輕聲問道:“為什麽我們要先離開?”
趙哲為她撐着油紙傘,将她拉進護着。溫聲解釋:“你還記得在一壺酒裏一個留着山羊胡子的人從身邊走過吟的那一句嗎?”
郭襄回憶道:“酒逢知己千杯少,舉杯對影成三人。這是兩首詩詞裏的不同句子。”
“不錯,正是這兩句話。那人是石屋的領主,修善。我手下有石屋和風屋兩支暗哨,石屋專門負責調查傳遞消息,而風屋則是負責跟蹤盯梢。”
“那風屋的領主是趙元嗎?”郭襄本就對趙元的身份十分好奇,沒想到趙哲手下還有這樣兩支神秘的隊伍。
“不是,是芳菲。”趙哲看見郭襄不出意外的驚訝,确定地點了點頭。繼續道:“趙元并不姓趙,沒有人知道他的來歷。都只知道他姓元,有個名號‘聖目天羅’。至于這個名號有多少年了,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原來,所以別人才都稱呼他為元公子,我原先還以為是為了和你區分開來才這麽叫的。”郭襄說道。
趙哲娓娓道來:“當年我撿到他的時候,他衣衫褴褛地倒在路旁,一絲生存的意志也沒有。回到王府中昏昏沉沉地過了一個月,那天也是下這麽大的雨。是那場雨暫時洗去了他心上的傷痛吧,那日起他振作了起來,并給自己取了名字叫趙元。”
郭襄沉浸了,雖然趙哲并沒有細說。可是幾日的相處,反差平日裏似笑非笑的模樣,讓她似乎感覺到了那一種孤獨的絕望。
趙哲見她微微的感傷,繼續道:“酒逢知己才千杯少,可是後一句卻又說是舉杯對影,可見這知己難求。千杯少,再多便是萬杯,猜意便是萬難。”
“萬難,”郭襄略微思考,想到趙哲的身份。忽然恍然大悟道:“萬難,就是說萬歲有難,也就是皇宮出事了。”
“不錯,而且這對影成三人,恐怕這背後的主使參與者就是三個人。”趙哲說道。
郭襄嘆道:“這話嘀哩咕嚕的,恐怕也只有你才聽得懂了。”
趙哲無奈一笑道:“這修善向來一先生自居,所以平日裏就喜歡咬文嚼字叫人猜測。”
“可為什麽我們要行船,而不是騎馬這樣不是更快一些?”郭襄不解地問道。
“我們一出京城便有人跟蹤,只是不同地方安插了不同人手,所以一直沒有發現。直到小山坡上遇難,那一群紅衣人與在迷林遇到的不同。更何況聖靈池一行,更證實了以幽冥王對聖靈的情義,他不會不顧及聖靈。”趙哲分析道。
“那又會是誰了?誰想至你于死地了,應該不是黛畫,那日在洞裏,她還打算誘惑你。”郭襄有些尴尬地轉到了一邊,一想起當日的情景,臉都紅了。
趙哲見狀微微一笑,臉上盡是幸福的顏色。“我想普天之下,想置我于死地,且有膽量這麽做的,也就一人了。”
其實偶爾下一場雨也是不錯的,既滋潤了大地,雨停後又能看到美麗的彩虹。
街道上店面陸陸續續地移開了門板,人來人往的慢慢地多了出來。走了一天了,肚子已經開始咕嚕咕嚕了。郭襄有氣無力地拖着腳步前行着,哀怨道:“真希望現在能有一支大雞腿出現在我面前。”
趙哲收起了雨傘,問道:“前面有家酒樓,我們先過去吃一點吧。”
“算了,反正也快到家了。在外面吃以你的身份我還得顧及形象,嗯,加快腳步。”
趙哲聽到她口中的家,不僅溫暖一笑。眼前的這名女子并沒有發現,她此刻已經慢慢地走進了自己的世界,而且也打算停留了。
剛一回到狄王府內,便有一陣芳香撲鼻而來。郭襄使勁地擦了擦自己的眼睛,照理說主人不在家,又有誰會上餐桌吃飯了。而且此刻也不是飯點,看到那些飯菜都還微微冒着熱氣,還有剛剛念叨的大雞腿,是不是有人和自己心電感應,這麽及時。
“王爺,王妃。飯菜已經準備好了。”張越是狄王府的官家,郭襄和趙哲剛一走到門口,他便帶着幾個仆人迎了出來。
郭襄也顧不上什麽心電感應了,直接走了進去就動起了筷子。一邊吃着還一邊不斷地誇贊廚娘的廚藝。
趙哲走了進來,問道:“宮裏最近有什麽動靜嗎?”
張越站在一旁答道:“皇後娘娘身邊的李公公已經來過兩趟了,您不在,他便又回去了。至于宮裏,聖上五天前新娶了一位娘娘,封妙妃。妙妃還向聖上舉薦了一人,這人精通巫醫巫術,被聖上封為聖元國師。聽說他修煉有道,已經到達了百毒不侵青春常駐的仙境。”
趙哲聽後略有沉思,這精通巫醫巫術的聖元國師難不成就是被無道神殿抓回的祁蒙。
一名門房走了進來禀報道:“四王爺,王妃。李公公到。”
趙哲看了一眼張越,張越便走了出去迎接。
郭襄放下了手上的大雞腿,正準備起身避開一下。卻被趙哲拉住了,還不住地往她的碗裏夾菜,好像郭襄有十個胃一般。“沒事,來多吃點。”
郭襄繼續大快朵頤,不過介于現在自己好歹也是有身份的人稍微注意了一下。
李公公走了進來,一見到趙哲行了個禮後,說道:“聖上明晚在秋華庭辦家宴,還請狄王爺和王妃準時參加。”
趙哲覺得有些奇怪,平日裏像這種跑跑腿的小事情只要交給手下的人就可以了。這李公公還來了三趟,親自傳達。“有勞公公了。聽說宮裏新添了一位娘娘,封了妙妃,不知道這女子是何出身?”
李公公答道:“皇後娘娘讓奴才過來也就是為了此事的。您不知道,這妙妃娘娘正是當年被打入冷宮的連婕妤。”
“連婕妤?”趙哲有些驚訝地問道:“她不是十年前在冷宮的那場大火喪生了嗎?”
郭襄原本只是以為就像普通的宮鬥,嫔妃被打入冷宮又翻身,反而更得聖寵晉升了妃。沒想到還有死而複活這一恐怖事件,連忙豎起了耳朵仔細聽着。
李公公走近了一步,獻寶似的答道:“十年前她并沒有死,而且借機逃出了皇宮。據說是逃出途中受了傷遇到聖元國師,國師不僅治好了她的傷,更交她青春之術。現今她不僅芳華未顯滄桑,年輕美貌更勝當年。”
趙哲沉默了片刻,若真是祁蒙,那麽這個妙妃極有可能就是跟無道神殿有關。如此一來之前的線索此刻就全都串通了。白面玉佛被盜,皇宮內苑如此之大,他是如何得知太後的寝宮在那裏的。而這黑毒蜂是經過特別訓練的,祁蒙又非養蜂人,他又是如何讓一大群的黑毒蜂如此精準地飛到那裏的。花都城的采花賊,那名夜晚投宿的男子,白面玉佛裏藏着的九天玄舞,小山坡上的遇險,還有天池國的火瑩冰晶。看來這暗藏的三個人因為不同的目标,達成了一個最終的盟約。“她是如何進宮的?”
“據說是三王爺見太後着急,讓人暗中調查白面玉佛的下落。查到玉佛就在白雲山,而玉佛就是妙妃娘娘手上。”李公公答道。
“既然如此,皇上為何還要封她為妃?”趙哲問道。
“這個奴才就不知了。”
“好了,你先回去吧。”趙哲說道。
李公公将話傳到,便行禮離開了。
“當年的連婕妤為何會被打入冷宮?”郭襄聽到一時好奇問道。
趙哲見她碗中的菜已經空的差不多了,順手給她倒了一杯酒遞了過去。“因為一套西域進貢的琉璃夜光杯。這琉璃夜光杯一套共有八只,夜晚會發出不同的光芒,父皇極其喜愛從來不讓他人觸碰。有一日連婕妤前往文德殿,見父皇不在便一時好奇拿在手中看了一眼。看得正入神,不想一個公公走了進來為父皇拿披風,在她的背後給她請安。她心神一晃失手杯子便摔在了地上。”
“因為這樣,皇上就将她打入了冷宮?”郭襄不可置信地問道,“那那名公公了?”
趙哲也表示聖意難測,“當場仗斃了。”
“人都說伴君如伴虎,沒想到一條條的人命竟然還比不過一個杯子,這什麽世界?”郭襄氣憤地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
趙哲又在杯中倒了一杯,道:“連婕妤被打入冷宮的第二年,一天夜裏冷宮突然起了大火。大火被撲滅後,在火中找到了一具女子的屍體。因為冷宮本就是一個讓人避之惟恐不及的地方,所以失火的原因也沒有專人去徹查,只當是天氣幹燥,燭火點燃了帷帳才引發的。而死了一名被打入冷宮的妃子,這在皇宮看來也并不算什麽大事。”
不知不覺郭襄已經喝了三杯,臉上微醺再加上一路疲勞。此刻已經趴在了桌上有氣無力地看着趙哲道:“我要是連婕妤,還能活着出去,一定回來把那套杯子還有那個混賬給毀了。”
趙哲知道她說的是一時的氣話,她如此清靈透明,如果換做是她,相信一定能夠找到一絲溫暖,悟出讓自己解脫的心境。只是并非所有的女子都如她,當年連婕妤從火中逃生,若是心中積藏怨念,這些年肯定也過得痛苦不堪。怨即深,恨即深。
“累了吧?”趙哲柔聲問道。
郭襄懶懶地應了一聲。“嗯。”
趙哲微微一笑走到旁邊,一把将她橫抱了起來。郭襄微微一驚,只是如此舒服的懷抱就不要計較那小小的驚吓了。躺在他的懷裏已不知不覺地睡着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