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男人一步一步走到進房間,他還穿着作訓服,腳上穿的也是解放鞋,但他一步一步走得紮紮實實的,聲音敲打在地面上,就像敲打在心上的鼓點一般,駱琦她吞了吞口水,有點緊張。

視線往上移,只見他留着極短的頭發,高挺的鼻子下是一張薄厚适中的嘴唇,最讓人矚目的是他的那一雙眼睛,劍眉星眸。作為一個眼睛控,駱琦花癡了一秒鐘。在這一刻,她特別想把男人眉毛周圍的雜毛刮掉。

男人從辦公桌的邊上拖出一張凳子坐下,皺着眉頭看着駱琦:“羅曉琪同志,我來之前不是跟你說了嗎?我部隊裏有急事,讓你先在家等着,等我忙完了再去接你。”

駱琦的心思一瞬間全都抛到爪哇國去了,陸敬軍走之前跟羅曉琪說過他要走?沒有吧?駱琦一臉懵逼:“你啥時候說的?”

陸敬軍眉頭擰得更緊了。結婚當天他接到部隊電話,他只來得及把羅曉琪接回家,臨走之前他交代了他媽,讓他媽轉告羅曉琪,難道他媽沒和羅曉琪說?

陸敬軍回想起他媽的性格,也不是不可能,他再問:“我走的時候和我媽說了,她可能忘記告訴你了。我到部隊後給你寫了一封信,你收到了嗎?”

陸敬軍還給羅曉琪寫過信?駱琦心裏日了狗了,她要離婚的必須成立條件是陸敬軍新婚之日跑回部隊後沒有只言片語留給她。現在陸敬軍說他寫過信回去,那這個條件就不成立了,在這樣的條件下她還怎麽離婚?

駱琦心中MMP,臉上卻挂着十分得體的微笑:“不好意思,沒有收到。”

陸敬軍臉色奇差,他爸爸在他五歲那年去世了,他媽金正花一年都沒給他爸守上就改嫁了,因為改嫁的那個人家不許她帶孩子,于是他就被留在了下安村跟爺奶生活。

14歲時,他跟着村裏和他差不多大的青年離家三十多裏,到新四軍駐地加入了解放軍的隊伍,如今他二十五歲了。入伍也有十一年了。

十一年過去了,當年和他一起入伍的戰友們走的走殘的殘,好胳膊好腿兒的走到現在的也沒幾個。

55年他回家探親,遇到了被丈夫暴打的金正花,她哭求他帶他走,陸敬軍出于孝道和心中那點隐秘的心思,他把金正花帶回了村裏,讓她住在了他們以前的房子裏。

回來部隊後他每個月都按時寄生活費回去給金正花,盡了一個為人子的孝道。對于金正花的為人,陸敬軍不是不知道,但他萬萬沒有想到金正花會連那麽重要的事兒都不告訴羅曉琪。

“這事兒是我的不對,我思慮不周。”陸敬軍是個有錯就認的真男人。

駱琦對陸敬軍的有錯必認的品格是十分欣賞的,對陸敬軍的工作也是十分敬佩的,對陸敬軍本人的長相也是十分順眼的,然而這都沒有什麽卵用,她不想做後媽。

光這一個理由就足夠駱琦将陸敬軍振出局。

駱琦臉上挂着恰到好處的笑容:“陸敬軍同志,那都不重要了。對于我來說我嫁到你家近一個月,你新婚當天離開沒有給我留下只言片語。你媽見天的磋磨我辱罵我,這我接受不了。”

“當初相看後你來信向我承諾婚後不和你媽媽住在一起,你說你婚前就打了結婚報告,部隊裏也分了房給你。”

“但結婚後這些我都沒有看見。和你媽媽住在一起近一個月,你媽天天進我房間,趁我哄你兒子的時候一點一點的拿走我的陪嫁。”

羅曉琪是個性格溫和有些腼腆的孩子,金正花第一次拿她的陪嫁時是打着借用的借口的,羅曉琪年紀小臉皮薄,沒好意思拒絕。這一不拒絕金正花就更大膽了,基本上缺什麽就直接去拿。

而陸敬軍的那個兒子再陸敬軍剛離開的那幾天特別不乖,經常哭,原主是個黃瓜大閨女兒,在家裏也帶過侄子侄女。只是原主和她的侄子侄女們本來就熟悉,侄子侄女們也聽她的話。

可她和陸敬軍的兒子還是個陌生人呢,他兒子當然不跟他。金正花又不搭把手。

金正花那個女人在下安村沒什麽人愛搭理她,她也沒事兒幹,就只能罵兒媳婦兒消遣,有時候還罵兩句孫子。

駱琦穿越過來的這五天一直提不起勁兒,沒少聽到金正花罵人。駱琦又不是受虐狂,之前不在乎是她想穿越回去,但現在既然回不去了,她又不是受虐狂。

駱琦看了一眼陸敬軍:“我來找你只有一個目的,和你離婚。該帶的文件我都帶了,你的戶口又在部隊,正好簡單又迅捷。”

駱琦的話音剛落,陸敬軍就從凳子上站了起來,他坐着的凳子因為他的動作倒在了地上,發出嘭地一聲巨響。

駱琦被吓一激靈。

陸敬軍黑沉着臉,額頭青筋暴起:“我不同意離婚。羅曉琪同志,這次的事情是我的錯,是我思慮不周,以後我會改正,還請你給我一次機會。我還有事,很忙,一會兒會有人來送你去住處的!。”

陸敬軍說完就走了,都沒給駱琦拒絕的機會。

他走路的步伐很大,等駱琦追到門口時他的身影已經不見了。

駱琦沒辦法,只能回到招待室裏等着。

陸敬軍闊步走到辦公室,一進辦公室他就摔了帽子,以後又接下了皮帶。

和他一個辦公室的丁平安端着個茶缸進來,見他這樣,十分詫異:“老陸,你這是咋的了?不是說你老婆來了嗎?”

陸敬軍奪過丁平安手裏的茶缸掀開蓋子喝了一口,水是剛剛打來的開水,才一入口,陸敬軍就被燙得龇牙咧嘴。

丁平安哈哈大笑:“讓你搶我水,被燙着了吧?”

陸敬軍斜乜丁平安一眼,把搪瓷缸放在辦公桌上,一屁股坐在床上:“老婆什麽老婆,人家要來跟我離婚的。”

丁平安一聽這話就來勁兒了,拉了張凳子反坐到陸敬軍的邊上:“咋回事兒?你不是才結婚嗎?”

陸敬軍靠在枕頭上,用胳膊擋住眼睛:“是才結婚啊,但我不是在結婚當天就被召回部隊了嗎?我當時走得急,留了口信給我媽,後來來了部隊我也寫了信回去,但我媽啥也沒告訴她信也被她攔截下來了。羅曉琪在家等了半個多月,被我媽罵多了,就說不跟我過了。”

說到最後,陸敬軍的聲音都帶着些沙啞。丁平安跟陸敬軍很早之前就是搭檔了,陸敬軍家的事兒就沒有他不知道的。

聞言丁平安都不知道是該安慰陸敬軍還是該罵他一聲活該了。

“陸啊,你媽這事兒從一開始就你就做得不對。她在你小的時候就嫁人了,你對她是有贍養義務,但你壓根兒就不必把她接回去。這是你的第一錯。”

“第二,你把她接回去這麽多年了,她是什麽樣的人你應該也很清楚了。你既然都那麽清楚了你還把剛剛結婚的老婆丢在家裏和她生活在一起,那不是害了人家嗎?”

“你當初急匆匆的過來,我還以為你把老婆孩子安排好了呢,現在人家姑娘千裏迢迢的過來要跟你離婚,我覺得挺正常的,要我我也不跟你過,老陸啊,你這完全就是在自作自受啊。”

丁安平和陸敬軍算得上是同鄉,兩人是同一個縣不同鎮的人,當兵後被分到同一個部隊,兩人回鄉探親的時候是一起回去的,那時候丁安平和陸敬軍還不是搭檔。他去找陸敬軍回部隊時曾有幸見過金正花一回,那可不是個省油的燈。

陸敬軍捂着眼睛,丁安平說得對,他這是自作自受。是鬼迷心竅了。他當初怎麽就信了金正花的鬼話,覺得她會轉告羅曉琪呢。

過了好半晌,陸敬軍問道:“現在咋辦?”

丁安平呵呵一聲:“涼拌!”  丁安平覺得自己說得已經夠多的了,再多的他自己也不知道了。

陸敬軍在床上躺着思索對策。離婚是肯定不能離的,這輩子都不可能。

那一邊,駱琦在招待室裏已經待了很久了。

她也沒了最初觀賞招待室的閑情逸致,她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她爺爺奶奶都是這個時代的人,她爺爺還當過幾年兵,據她爺爺講,這個時候的軍婚保護政策非常嚴格。夫妻之間鬧矛盾了,軍人那一方若是不同意離婚,那就離不了。

這年頭還不興打官司,而且打官司也不一定能判決離婚。

駱琦覺得自己頭都要禿了。

就在駱琦苦惱之時,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小戰士到了招待室,先叫了一聲嫂子後把她帶到了一個巨大的院子裏面。

四合院的門是開着的,從大門走進去中間是一個巨大的院子,院子的正中央是一口手搖井,井的四周是幾根竹竿。

小戰士把駱琦帶到其中一間屋子面前拿出鑰匙打開房間門:“嫂子,這是陸連長申請下來的臨時宿舍,你先在住這裏吧。”

駱琦往屋裏掃了一眼,一間房隔成兩間的樣子,外屋有一張桌子和幾張椅子,很狹小,不超過二十平米。

駱琦笑着朝小戰士道謝。駱琦的這幅皮囊生得好看,笑起來一雙杏仁眼水汪汪地,像是有星星一般。

小戰士正是十七八歲年少慕艾的時候,部隊裏女人又少,小戰士還從來沒有跟年輕的女人這麽近距離的相處過。

他擺擺手,紅着臉跑走了。

他走後,駱琦穿過門洞進了裏屋,裏屋的東西也很少,一張一米五的小床,一個紅木色的衣櫃,一張靠在床頭的同色系桌椅。除此之外就什麽都沒有了。

房間很簡陋,還有一種房間長時間沒有居住的味道。

駱琦依靠在門上,問題來了,床上空蕩蕩的只剩下一塊木板,床單被罩枕頭啥都沒有,她晚上怎麽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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