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69)

子敬要說什麽。”姜微目光一直看着那床弩,“唐贲你說他們為什麽會有床弩?”

唐贲沉吟了片刻道,“這床弩有可能是照着舊物打造的。”她自從床弩出來後就一直在看這只床弩,“當年均陽縣公随着太|祖皇帝南征北戰有可能會收繳些前朝的舊床弩。”從大秦弄床弩是不可能的,當年收繳安東都護府時,有多少床弩都是登記在冊全部收回的,除非楊延年想造反不然不可能會私造床弩,當年太上皇對四方都護看的都比較緊,不大可能會出現這種事。

“你說這只床弩是一百多年前的?”姜微驚訝的問,“你們的床弩一百年多年都沒有改進!”

唐贲盡量抑制住眉角的抽動,他深刻體會五郎和韋見素他們在面對九娘震驚且不可思議的目光時那種感受了,那種感覺自己蠢得無與倫比的感覺是怎麽回事?“床弩已經建造的很完善了。”唐贲弱弱的說。

“誰說的?”連火炮都沒有發展出來,就以為床弩發展到了極致?真是太沒追求了!姜微用目光譴責唐贲,到了現代造出來的武器都能把地球毀滅幾百次了,人類還在追求怎麽毀滅宇宙呢,他們居然就創造了一個床弩就沒追求了!

“九娘,不管床弩如何,我們先回去吧。”唐贲快哭了,這不是他們守城的軍士應該考慮的問題嗎?

“床弩是不是對我們危害很大?”姜微問。

“是,但洛陽城那麽好攻破的。”折沖府應該有一千兵左右,但因姜太後在此聖人又劃了兩千人過來,加上太後本身的一千侍衛,一共有四千人左右,唐贲又領了一千虎豹營的侍衛來保護姜微,已經有五千精兵了,加上還有洛陽城的民兵,別說只有一萬人攻城了,就是五萬人攻城他們都不怕。

“唐贲你說我們現在可以動手嗎?出其不意把他們都殺了!”姜微好奇怪為什麽兩邊都沒動。

唐贲:“……”

“九娘,他們都不在射程範圍內。”還是白芍說出了緣故。

姜微“哦”了一聲,伸出手開始比劃着,她雙手嬌嫩、長指如蓮瓣,十分的好看,但唐贲沒被這雙手迷住,只覺得心裏懸懸的,九娘想幹什麽?姜微比劃了片刻,姜微比劃了一會扭頭又問白芍:“白芍,你說我們能把這床弩炸了嗎?這是射程範圍之內嗎?”

白芍凝目望了一會搖頭,“有點遠。”

“用投石機也不行?”姜微問。

白芍說:“哪種投石機?”

“就是我們帶過來的小型投石機。”姜微說。

唐贲:“……”他怎麽不知道皇後來行宮還帶了武器?投石機?皇後想幹什麽?

“不好說。”白芍對距離測算不準,“如果去外牆的話肯定行。”

“那太危險了。”姜微連連搖頭。

“不危險。”白芍微笑,“九娘都敢站在這裏了,我們去外牆有什麽危險的。”

“可是這裏不危險啊。”姜微不解的看着白芍,這裏能有什麽危險?仗不是還沒開始嗎?

白芍和唐贲對上某人困惑的目光同時苦笑。

“那燃燒彈呢?”姜微還記得自己上回立下大功的小瓷瓶。

白芍想了想,“攻城的時候可以用,但投擲沒多少用。”她頓了頓困難的問:“九娘,你又帶小瓷瓶來了?”聖人和郎君不是不許九娘碰這麽危險的東西嗎?

姜微目光清澈無辜,“我覺得我出門在外要帶點防身物品。”趙恒和林熙封了她農莊她就不會再建嗎?她經營那麽多年也是有人脈的!他們以為封了自己一個小農莊就夠了嗎?姜微不屑的冷哼,她有很多小農莊的!

白芍很無力,“九娘,那東西太危險了。”

“不危險。”姜微淡定的說,當初哥哥還要玩硝酸甘油呢,這才危險呢,“我們去大廳那邊看看。”姜微覺得這吳子敬有問題,現在均陽縣公最缺的就是時間吧?他一上來不攻城還派人過來做什麽?

“九娘。”二號悄無聲息的走了過來,“那吳子敬是來勸降的。”

“勸降?他怎麽勸降?”姜微問,這都大軍逼近了他來勸降?讓洛陽城官員給他開城門?他以為他是趙恒嗎?

“他說聖人囚禁太上皇、陷害兄弟,是故天地不容,特此降下懲罰……”二號面無表情的複述。

白芍和唐贲臉色都變了,這兩人一人是趙恒的心腹、一個是林熙的心腹,當年發生的事她們也有參與,當然瞞不過。

姜微聽了這話大怒,幾步走到廳外,守衛眼觀鼻鼻觀心的任姜微一行出入自由。

“當今聖上謀逆不孝,囚禁生父、兄長,此等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人焉能做天下共主!紀王身為人子,焉能視生父陷于水火中而不顧?”大廳中傳來吳子敬铿锵有力的話,“奸臣姜氏一族把握朝政——”

姜微目露兇光,“二號把他抓起來!狠狠揍他!”

二號想都不想閃身而入,吳子敬還在裏面滔滔不絕道:“趙恒小兒貪戀享受,苛捐雜稅數不勝數,民不聊生……啊!汝為何人!”

吳子敬正說道興起,突然感覺自己後背人打了一拳,然後整個人都天旋地轉了起來,等他回神的時候就發現自己被一個女人踩到了腳底下,女人?他在定睛一看果然是女人!那女子面無表情的不知道從哪裏抽出一條軟綢将他整個人捆得結結實實,吳子敬又驚又怒,“紀王這是何意?兩兵交戰不斬來使,難道紀王連這點君子之風都沒有嗎?”

大廳在座的官員也驚疑的看着那突然冒出來的女子,左都尉和紀王倒是認出了她是皇後身邊的侍衛,難道是皇後下令的?

“不過一區區逆賊還敢妄稱來使?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清柔的女聲響起。

吳子敬勉力的扭頭往後看,只見一名蒙着面紗的女郎有侍從簇擁着走了進來,聽聲音又十分年輕,年輕的女子敢私闖戰時議事大廳的身份呼之欲出。

“皇後。”紀王等人起身相迎。

“原來是姜皇後。”吳子敬冷笑,“姜家權勢通天,難怪可以擅闖議事廳。”

姜微根本懶得看他一眼,什麽擅闖議事廳,她明明是光明正大走進來的。趙恒執政以後就天天把她帶在身邊,要不是她不願意他都要帶她上朝了,對姜微來說只要是大秦的官府就沒有她不可以去的地方。

“聖人和皇後乃天下共主,這天下有什麽地方不能去?”紀王面沉如水,“來人,把這戰前擾亂軍心的人拉下去!”

“你們——”吳子敬剛想說話卻已經被人堵了嘴拖了下去。

那些官員一個個沉默不語,吳子敬剛剛那番話皇後已經全部聽去,要是他們現在敢給吳子敬求情不就是有反心嗎?外面守衛皇後的虎豹營可不是摻假的,一千虎豹營精衛足以滅殺數萬人,就均陽縣公手下那些人能抵什麽用?

趙孝恭千算萬算沒有想到趙恒會把虎豹營的精衛撥給姜微當侍衛,這點連紀王都不知道,直到這次動亂唐贲領着虎豹營人出動他們才知道原來的皇後的侍衛全部出自虎豹營。同樣吳子敬也沒有想到作為金尊玉貴的皇後居然會在戰時去城牆上亂竄,不然他一定會輕易去策反紀王。

“紀王,吳子敬一人無關緊要,只是眼下叛軍逼近——”一名官員提出異議,眼下是能拖多少時間就拖多少時間。

紀王擺手:“均陽縣公并非無陳算的人,這他不會等多久。”他回頭對姜微言辭懇切道:“皇後,事态危急,你還是暫時休息,臣等一定誓死護衛太後、皇後安危。”

姜微點頭,“有勞紀王了。”

見姜微這麽配合,紀王松了一口氣,他眼底隐隐露出無奈,真是怕了她了,什麽地方都敢來都被寵壞了,紀王莞爾。

姜微出了殿門後神色凝重,眼下叔祖不在這裏,這均陽縣公的使臣來此游說,這些臣子居然一聲不吭的聽他說話直到自己到才把他給抓了起來,是不是代表他們有過心動過?只是因為自己進去了,才沒有說話?唐贲雖然帶了軍士保護她跟阿姑,可如果洛陽官員有一人反水他們就危險了。

“唐贲,如果我把那家床弩毀掉,會不會讓大家方便許多。”

“九娘是想用那個東西?”唐贲問。

“對。”姜微毫不猶豫的說,“我們等不了太久,如果不一下子把他們打掉的話,我怕有人會反叛。”畢竟她跟阿兄的改革已經觸動了很多人的利益,那些人就算不背叛,只要對她跟阿姑做一點小事,就足夠讓趙恒打擊的了。

“可如果這樣的話,我們的秘密武器就洩露了。”唐贲低聲道。

“洩露也沒關系,他們造不出來的。”姜微滿不在乎道,火藥這種高科技的東西要不是中國後面洩露了,給西方一百個腦子他們都弄不出,更別說眼下中國那些周邊國家了。

唐贲略一思忖,皇後說得對,那些東西配方實在太過複雜了,連他都不知道,而且也不是一般人就能造出來的,“皇後,我——”

“你去辦正事吧,我自己回去好了。”姜微說,“對了,把燃燒彈也帶上,它對床弩、投石機沒用,對沖車應該有用。”她想起古代貌似除了床弩還有沖車這種攻城器械。

唐贲搖頭,“我的正事就是保護皇後。”

姜微知道他的脾氣,“一會你把白芍她們都帶上。”

“遵命。”唐贲領命,他突然想起三年前當時還是太子妃的皇後把皇宮燒了一大半的情況,眼下這洛陽……

姜微和唐贲離去後,紀王和官員們也動了起來,各項物資都已經運送到位,城牆每處地方軍士們都已經準備完畢,“大王,吳子敬怎麽辦?”主薄過來問道。

“殺了,把他人頭挂牆上去。”紀王淡然道。

“可——”主薄吃了一驚。

“你沒聽皇後說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嗎?”紀王輕笑,她當然不會想要這人的命,但既然她不喜歡此人殺了又何妨?造反?紀王嘴角泛起了譏諷的笑意,連實情都沒有打探清楚就想着造反,趙孝恭心竅被堵上了吧?這種人也配跟自己合作?

城下均陽縣公等了半個時辰後還不見吳子敬出來,他雙目微垂,沉默不語。

“縣公,時不等人,我們進攻吧。”一名将士道。

“再等等……”趙孝恭的話尚來不及說完,就發現城牆上突然挂下了一樣東西,赫然是吳子敬的人頭!他雙目驀地一瞪,發出了一聲怒吼,“趙懷小兒,你欺人太甚!”

“縣公!”将士疾步上前。

“給我上!”趙孝恭一聲令下,軍士們開始往前沖,而那床弩也展現它的威力,每次軍士們拉開射箭時,那些箭枝都會深深的釘在城牆上,諸箭齊發,樓橹欲墜,同時還有數架投石機也同時發威,很快洛陽城的外牆就被震得搖搖欲墜。

均陽縣公臉上露出了蔑視的笑意,他為了今天足足準備了二十年,好容易遇上了這個機會怎麽會輕易放棄。

“轟!”

随着一聲巨響,均陽縣公的笑容瞬間凝固,“縣公小心!”左右親衛連忙将趙孝恭左右護住,所有人都驚駭的望着巨響來源,那是什麽東西?

“床弩!”突然有人一聲驚呼,就發現床弩被掀翻在了地上,床弩附近的軍士傷亡慘重。

就在衆人還來不及反應的時候,“轟轟——”又是數聲巨響。

“籲——”騎士□□的馬屢屢聽到巨響,還是躁動不安,不然甚至被馬匹掀翻在地上,而床弩附近的人只看到無數黑黑的圓球朝他們這裏丢來,随着一聲聲巨響,他們就再也沒有知覺了。

“妖怪!”莫說那些臨時被趙孝恭拉來的民兵,就是折沖府那些訓練有素的軍士都慌了手腳,一個人尖叫一聲,轉身就想跑卻被身邊的軍官一下子劈成了兩半,“臨陣逃亡者殺無赦!”

“穩住!”另一人喊道,“他們這種武器不多,大家不要慌亂。”

別說趙孝恭一行不知道是什麽東西,就是城牆上紀王等人都震驚的望着城牆上那些身穿盔甲的女兵訓練有素的将一個個黑色的小球安置在六架剛剛搭建起來的投石機上,那是投石機吧?

莫說紀王了,就是左都尉都好奇的望着這六架投石機,他們剛剛親眼目睹這些女兵将這六架投石機以最快的速度搭建起來,然後将一個個黑色圓球給刨了出去,然後他們就聽到了震耳欲聾的轟隆聲。這種前所未聞的武器讓所有人都震驚了!但是大家也很清楚的看到這些可怕的武器并不多,大約只有二十多個,但這些已經足夠把那一架床弩和三架大型投石機給摧毀了。

就在均陽縣公剛把動亂的軍士穩重,就發現剛剛那些可怕的武器攻擊已經停止了,“他們已經沒有那種武器了,給我往上沖!”

紀王和左都尉等人還沒來得及松口氣,就發現了均陽縣公居然又推出了一輛輛沖車,衆人臉色頓時鐵青,這人要是沒反心誰信!

那些沖車各個有八個車輪、高五層,最下層是推動車前進的士兵,其它四層各載持有強弩、發射石炮的軍士。那些弩箭射在沖上上發出了锵锵的聲音,沒有傷到裏面的軍士半分。

唐贲見狀眉色一冷,“開城門!”

“什麽!”左都尉一驚,“不行。”

“我有法子對付這些沖車,但必須運武器出去!”唐贲說道。

左都尉略一遲疑,還是打開了城門,虎豹營的軍士提着一箱箱的木箱子沖到了外牆,左都尉驚訝的看着那一箱箱瓶口塞着白布的小瓷瓶,這是什麽玩意?

沖車阻擋了弩箭,又沒了那些可怕的武器,均陽縣公那方士氣大增,軍士們一步步的先前推進,一米米的靠近城牆。

“喀拉——”瓷瓶落地的聲音響起。

瓷瓶?衆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為何會有瓷瓶,突然腳下燃起了熊熊大火,“啊——”一個個縮在沖車裏軍士們有些衣服上不慎沾上了火星,連忙拍打了起來。

唐贲等虎豹營的軍士趴在牆頭,對準沖車的間隙往裏面丢擲燃燒彈,一箱箱的燃燒彈很快就被消耗一空,而那些原本有條不紊的沖車隊形也散開了。

唐贲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再次打開最後一箱被皇後成為投擲彈的鐵球,點燃後一個個的丢了出去。

“轟——”震天的爆炸聲再次響起。

這種投擲彈對沖車的威力其實不是太強,這也是唐贲等人一開始不用的投擲彈而用燃燒彈的緣故,但已經被那些黑色鐵球吓破膽子的人再次這個爆炸聲,吓得手足俱軟,這下子哪怕軍官再砍人都沒用了,無數人拔腿就怕。

唐贲一看如此,驀地跳出戰壕,沖出了外牆,他身先士卒,虎豹營的軍士也緊緊跟上,每人手執陌刀見到對手就劈,所到之處幾乎所向披靡,人馬俱碎。

左都尉等人看得熱血沸騰,連城門都不關,都沖了出去。就連文官們都看的熱血沸騰,一個個的拔刀沖了出去。

紀王站在城牆上高高在上的看着一幕,臉上帶着淡淡的笑意、眼底深邃一片,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他身為皇室貴胄,自然不可能跟那些官員一下下去沖刺,他手指輕叩窗沿,這是什麽武器?看來趙恒隐藏了不少底牌……他突然笑容一斂去,一聲不吭的下了城牆,一腳踢開離城牆最近出的一戶人家,裏面傳來了一聲驚呼。

“怎麽是你們?”趙懷原本以為是姜微在,卻不想是自己兩個孺人崔氏和林氏。

崔孺人和林孺人被趙懷舉動吓得心撲撲直跳,林孺人看到趙懷猶如見了救命稻草,她不顧一切的撲了上去,“大王,我阿弟他——”

趙懷不耐煩的甩開了她看着崔孺人,“你怎麽在這裏?”

“回大王,是王妃讓我們來這裏的,大郎和二郎也在。”崔孺人說的是趙懷的唯二兩個庶子,是身份卑微的侍妾所生。

“這裏有布置?”紀王問。

“這裏有一口隐蔽的地窖,可供二十來人住上一個月。”崔孺人說,“太後和皇後把我們安置在這裏。”她目光坦然,她不是趙懷的妻只是妾,生死同衾的可不是她,她也不想跟一個心不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同生共死。

“那皇後跟太後去哪裏了?”趙懷問,此處布置應該是趙恒所為,他肯定是為了姜微布置的。

“太後、皇後和王妃在陪城中那些女眷。”這就是正妻的責任,自古有聽過城敗後妻子随着丈夫一起而亡的,沒聽過小妾跟着丈夫自殺的。

紀王心中一動,轉身大步離去。

“大王——”林孺人眼淚汪汪的想去追紀王,她還不知道她兄弟的死正是趙懷的手筆。

崔孺人不屑的斜了林孺人一眼,迄今還想告狀,卻不想想蘇侍衛是趙懷的死士只聽趙懷的命令,她的好日子怕是要倒頭了!崔孺人冷笑,低頭輕拍着手中的孩兒,這孩子要是王妃肯定自己養也不錯,她好歹将來有個依靠。

趙懷來到議事廳的時候,正好見姜長晖和自己王妃正其樂融融的跟城中一些女眷說笑,而姜微一個人站在窗口仰頭看着天空,雙目澄澈,不知道在想什麽。

趙懷腳動了動,身體半步走出暗處,卻見姜微突然眼睛一亮,對他露出一個璀璨的笑容,趙懷幾乎看癡了,阿識這麽笑真好看。

趙懷和趙恒是親兄弟,身量頗有幾分相似,他站在陰影裏姜微一開始以為是趙恒來了,後來才發現不對,笑容頓時一斂,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嘴角,“紀王?”

紀王微笑走進,“太後、皇後,洛陽已經安然無恙。”語氣溫和淡然、笑容溫文爾雅,這樣的紀王無疑給正在驚恐中的衆人注入了一劑強心劑,只可惜我們一直雍容爾雅的紀王在看到大廳裏圍着的一圈極為眼熟的黑色小鐵球時,笑容瞬間凝固。

作者有話要說: 沖車,也叫對樓,即以沖撞的力量破壞城牆或城門的攻城主要兵器,屬于中國古代攻城器械。安有八個車輪、高五層的攻城塔。最下層是推動車前進的士兵,其它四層裝載攻城的戰鬥士兵。車高約12米、寬6米、長8米。車中除了裝備有各種長兵器,還常常裝載強弩、石炮等重武器。

☆、101 夫妻重逢

當冷兵器對上熱武器,下場是不需要考慮的,即便是最後被唐贲擒下的均陽縣公眉毛胡子也被燒了一半,不過眼下——唐贲嘆息的看着滿地的燙傷俘虜,想着城裏的醫館這樣很忙了,因為九娘說了要善待俘虜,讓他們要正确認識自己的錯誤,努力幹活、改造思想,争取早日重新做人……

“都分一下,輕傷的放一旁、重傷放另一邊,一個個的來救治。”軍醫指揮着雜役們把戰俘們分開,傷重的要盡快醫治,皇後說過哪怕那人是十惡不赦的人,如果重傷也要先把他救了再殺頭。

大廳裏紀王渾身僵硬的看着那些女侍衛有條不紊的将那些小黑球一個個的放入木箱中擡走。

姜微也很郁悶,她是準備一堆炸彈,但沒想過讓大家陪自己一起死,可這些女眷也不知道從那裏得到了消息,一個個都跑來找她們了,姜微勸了好幾次讓她們離開,說這裏很危險,結果這些人不是拿出毒藥就是拔刀說她們已經準備好自盡,姜微看着大家五花八門的自盡工具無語了,她們是準備實踐論自殺的一百種方法嗎?

“皇後,這些小黑球真得能把床弩都炸了嗎?”幾個貴婦圍着小黑球好奇的問。

姜微望着白芍,白芍點頭道,“的确是把床弩和投石車都炸了。”

“太厲害了!”那些貴婦驚嘆,“簡直就是神器啊。”

有些腦子轉得快的已經在想能不能從皇後嘴裏套出些什麽來,這種神器是怎麽造出來的?

“大家累了一天都回去休息吧。”姜微對一直陪着自己的貴婦微笑道,天色已經有點晚了。

貴婦們也急着回去看孩子們,剛攻城的時姜微發現均陽縣公就專注攻打三個城門,就讓人把城中婦孺疏散到其他城門,準備一旦攻破就打開城門讓大家自行逃命。

“母親、皇後,你們這麽做太危險了。”紀王臉上已經擺不出任何情緒了。

“皇後曾跟我說過,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我深以為然。”姜長晖緩聲道。

姜長晖的話讓在場衆人肅然起敬的望向皇後,皇後氣韻端方坐于太後下方,不愧是母儀天下的皇後!宮侍們用崇拜的目光看着太後和皇後,這種話要羞煞多少男人!

趙懷面無表情道:“此事我會如實禀告聖人。”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她又天子,連男人都不是,為了一個城池就要自盡?趙恒到底教了她什麽!

姜長晖很淡定,她跟阿識已經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了。

姜微同樣很淡定,她壓根就沒想過要跟叛軍同歸于盡,親人都活的好好的,同歸于盡做什麽,她大好的人生還沒有享受呢!她的原意是用這小黑球就是防身的,她們兩人身份太敏感了,外面的敵軍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內部官員的反水,所以她們才帶上了這個,好歹有個震懾作用。可面對外人總不能這麽說,所以兩人商議了這個高大上的借口,效果果然不錯,這對姑侄兼婆媳對結果很滿意。

“那些戰俘可都收編起來了?”姜微問。

“都關起來了。”紀王說。

“讓大夫給他們好好醫治,都是大秦人,只要知錯能改就好。”姜微說,她最不喜歡的就是自己人打自己人了,“外面那些人要盡快掩埋,守城犧牲的将士撫恤金一定要到位,如果家裏有困難的要盡量給人家解決。”

“臣領命。”紀王恭敬道。

紀王又同兩人說了些戰場的情況後,姜長晖讓紀王妃随紀王一起回家,“今天都靠阿王照顧我了。”姜長晖含笑看着紀王妃。

“這是兒媳該做的。”紀王妃臉紅紅的說。

紀王将妻子領回家後,極為難得的贊許她道:“你今天做的很好。”

紀王妃聽到紀王的話又驚又喜,“妾……”她激動的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先回去休息吧。”紀王看着被火把映亮的天空,“我這幾天不會回府了。”

“大王放心,我一定會顧好家裏的。”紀王妃柔順道,等紀王離去後吩咐下人送換洗的衣物去官署。

洛陽這一天的經歷有點大起大落,但除了戰亡的軍屬家庭很憂傷外,大部分官員家庭都是很興奮的,他們這次是立了大功了,護衛了洛陽、保護了太後皇後,等消息去了長安後升級是逃不了的,加上不時有人來鼓勵下士氣,官員們幹活就更賣力了。往長安運的糧食也在中斷一天後繼續開始運了,所有運糧的人臉上都喜氣洋洋的笑容,他們剛剛打贏了勝仗!

比起洛陽的熱火朝天、幹勁十足,長安城這幾天完全沉浸在一片憂傷的氣氛中,所謂屋漏偏逢連夜雨,在即地動和蝗災後焦頭爛額的皇帝陛下又接到了兩條壞消息,都跟軍情有關,一件是突厥發兵深入河西地區;一件是交趾郡當地人殺交趾郡太守後騎兵造反,眼下事态已經波及到雲南郡,姜律目前所在的下縣正是戰亂之地,姜律和謝氏目前下落不明!這消息傳來後,王夫人當場就暈了過去,醒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呆了,姜恪一下子看起來老了許多歲,老夫妻同時想到了三十年前。

然而就在趙恒焦心這條消息應該怎麽告訴微微的時候,另一條對姜家來說無異晴天霹靂的消息又傳來了,既安西、安南分別傳來烽火後東面又有烽火燃起,派出去打探的探子一層層的探查,回報有可能是洛陽,聽到這個消息趙恒想都沒有想,點兵就往洛陽趕,被大臣們好說好歹的勸住了,說可能是其他地方,請聖人不要以身犯險,但很快洛陽城傳來的急報給了倍受打擊的姜家再次重擊,姜恪終于撐不住病倒了。這次趙恒誰勸都不管了,驚怒交加的帶着虎豹營直奔出京,日夜趕往洛陽。

謝則站在門外,看着伺候王夫人喝藥的沈沁,阿凝和阿識可能出事的消息家裏還沒有人敢告訴王夫人,就怕王夫人聽了受不住,但是阿文——謝則看着沈沁一下子消瘦的身影有着濃濃的擔憂,阿文這樣還能支撐下去嗎?

“阿姊。”沈沁伺候從母喝完湯藥後看到謝則站在門口,勉強的對她笑了笑。

謝則說不出任何安慰的話,眼下打擊最大的就應該是阿文了。

“阿姊放心吧,我沒事的。”沈沁仰起頭,眼底閃過水光,“他們都是吉人天相的孩子,絕對不會有任何事的。”

“夫人,世子又起身了。”下人的通報讓謝則臉上憂色更濃。

沈沁對謝則道:“阿姊你去照顧大哥吧。”姜家姜恪病倒了,姜淩随着趙恒去洛陽了,姜家所有的事務都由姜凜一人負責。

“阿文你還記當年東宮那場事嗎?我相信阿識一定會沒事的,三郎夫妻更不會有事的。”謝則對沈沁說。

沈沁摸着心口喃喃道:“當然。”阿識是她的貼心小棉襖,她哪裏舍得讓大家難受?

謝則到姜凜書房的時候,姜凜正起身看着大秦的輿圖,連續的打擊讓他一向挺直的背都開始有些彎了,謝則眼眶微紅的搭在了他的肩頭。

姜凜回首看着妻子,溫和的一笑,讓她坐下,“怎麽不休息一會?”家裏連受打擊後,父母已經徹底倒下了,阿文表面看不出什麽,但行動比以往都遲緩了幾分,家裏全靠妻子一個人在支撐,姜凜一早就讓都護府的幾個媳婦過來幫忙理事,不能把事情全堆在妻子身上。

“你也要保重身體。”謝則啞着聲音說。

姜凜笑着沒說話,看着輿圖低沉道:“洛陽離邊關遠,應該是叛軍謀反,城裏有清河王和唐贲,沒那麽容易攻城的。三郎跟着我這麽多年又是男子,他肯定能照顧阿謝的……”姜凜喃喃的同謝則說着自己不知道說了多少遍的話。

謝則眼眶漸漸濕潤了,頭靠在了丈夫的肩頭,姜凜感覺到肩頭一片濕潤,他眼底也泛出一片澀意,只覺得喉嚨口幹啞,他低咳了幾聲,“突厥入侵河西,也不知道北面那一片何異動。”

眼下突厥勢力大盛,幾乎囊括了西北部,但除了突厥外還有一個兩面三刀的高車也很讓人厭惡。高車原隸屬柔然,柔然是曾足可以跟突厥媲美的外族,趙鳳翔登基後為了穩定政權就曾娶柔然公主為妻,元後安氏曾移側室而居,後因柔然公主無嗣,大秦又打的柔然元氣大傷,那柔然公主也被人從皇家抹去了,可柔然沒落了突厥又興起了,姜凜沉吟想着也不知道五郎研究出來的那些火器有沒有用。

姜凜閉目想着接下來的幾步,安南那邊叛亂應該沒太大問題,調趙遠、何季虎兩人過去應該就足夠了,安西林熙這幾年經營的不錯,有他跟姜淨在應該暫時能抵擋突厥,洛陽那邊能造反的人也就那麽幾個,最有可能的就是均陽縣公,洛陽不能失守,不然大秦一條糧道就斷了,還有阿識——姜凜想着尤被困在洛陽的妹妹和侄女,她們一定會沒事的!

趙恒真正接到洛陽傳來的消息時已經是守城戰結束快第二天下午了,他只花了一個時辰點兵後就帶着親衛們趕去洛陽了,崤函古道依然沒通,他們繞路往西走,要走一段狹窄的道路,趙恒只帶了五千精衛就去了洛陽,一路上急行軍就沒有停歇過。要不是這些都是精兵這麽高強度的趕路早死在路上了,每人身上都只攜帶了三天的口糧,連趙恒都不例外。

他只有一個念頭就是一定要趕到洛陽去,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姜微,她有跟外表截然不同的脾氣,平時傻乎乎的千好萬好,可真要是遇上了她認為重要的事她的行事要比常人激烈萬倍,就如當年他東宮起事,他囚禁老頭子都沒有她在宮中弄的那麽激烈。如果洛陽真有什麽三長兩短,她絕對不會走也不會投降,她只會做傻事。如果她真出了什麽事,趙恒眼睛發紅,他要所有人都給微微陪葬!

與此同時,同樣跟趙恒一樣趕路的還有趙遠,他比趙恒還要早接到消息,一看到洛陽方面的烽火後就當機立斷的讓民兵繼續運糧,自己則帶着親衛拼命往回趕。而這時紀王趙懷也派了數十人去長安報捷報,為了讓趕來的軍隊及時接到消息,他特地分了三路,盡量每個地方都照顧到。

“大王,你要不要回府休息一會?”內侍問着又在官署熬了兩天的紀王。

“咯咯——”小孩子的笑聲傳來。

紀王推開窗戶望去,就見幾個矮不隆冬的小娃娃在後院裏亂跑,他詫異的問:“他們是誰?”什麽時候這裏有孩子了?

“是這次守城犧牲人員的孩子,都是孤兒了,皇後就讓人把他們都收養過來了。”內侍低聲道。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