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71)
便他們堂兄弟姜淨在安北也有一個跟随多年的妾室,他還曾帶到過京裏來,那妾室所生庶子女目前也在京城有高夫人照顧。
“我記得林熙生父那唯一的庶子也是安西當地大族之女所生吧?”姜長晖說,林熙手握安西重權後第一件事不就是把自己庶母的娘家連根拔起,據說連幼兒都沒有發過,真正斬草除根。當時姜長晖從趙旻處得到這個消息時就曾詫異自己居然會看走眼,沒想到林熙戾氣這麽重。
“是的。郭家在安南同樣也有聯姻,郭家老大那侍妾是當地土人頭領的獨女,手下有五萬土人奴隸,當年嫁給郭老大的時候是以正妻禮入門的。”姜淩說。
姜長晖冷笑,“也就騙騙那些不懂禮數的化外之民罷了。”哪怕你是以正室禮正式娶進門的又如何?沒擺過宗祠、不入族譜就永遠是個連妾都稱不上的外室。姜淨也在安北納了當地大族女為妾,可入門後第一年那妾就來京城拜見高氏了,生了孩子也是往京城送,認高氏為母,這幾個孩子都已經在京城成親。姜長晖一直覺得姜淨對不起高氏,但他至少沒騙人。
“郭家數代都是如此,那些侍妾從未入京見過主母,前面幾個連孩子都沒有,郭老大那個倒是庶長子,可惜前年又不慎落馬壞了一條腿。”姜淩說。
姜長晖一怔,“難道他們——”靠聯姻來安定當地環境,卻不給人家半點希望?就算無法繼承都護府,起碼也要讓人有個盼頭吧?
“從今年開始郭家老大不知得了什麽病,據說犯病時身上其癢無比,都請了京城的太醫去醫治了,依然束手無措,那侍妾就叫了當地一巫醫給他醫治,治了一段時間後他倒是好了。”姜淩頓了頓,“郭家就信了那巫醫,後來巫醫呈上了一丹藥說是可以強身健體。”
“他就信了?結果吃死了?”姜長晖順了下去,“當地土人也反了?”
“是。”安南少都護死在侍妾手裏也算是大醜聞了,郭家機關算盡當真以為土人都是傻的,天底下有幾個傻子?人家不過只是不懂大秦規矩罷了,可一個花招使了那麽多年,還指望別人能不識破?“還連累了三郎和阿謝。”姜淩眼下最擔心的就是自己長子、長媳。
“派去的人沒有回音嗎?”姜長晖問。
“我們也是剛剛接到消息的。”姜淩揉着額頭,“五郎已經派兵去平亂了,眼下應該還沒到安南吧。”安南不太平,安西也不太平,交趾郡那塊不安定姜淩還不擔心,那邊土人成不了大氣候,他最擔心的是安西。
“那邊有林熙和堂兄守着,應該沒問題吧?”姜長晖說,大秦四道防線最重是安西,其次就是安北。
姜淩搖頭苦笑,“戰場大事瞬息萬變,真不好說。”
姜長晖沉默了一會,“你這事準備瞞着阿識?”姜長晖不認為瞞得住侄女。
姜淩道:“能瞞多少時間就多少時間吧,不然她肯定擔心。”
“真是多事之秋。”姜長晖喃喃道。
“放心吧阿姐,當年我們都挺過來了,眼下消息還不算太壞。”姜淩安慰長姐道。
姜長晖勉強對弟弟笑了笑,他們當年是挺過來了,可那份痛誰也不想在經歷第二遍。
姜淩和姜長晖說着家中的情況,姜微則一聲不吭的跟着趙恒回房。
“怎麽不說話?還在生氣?”趙恒見她不吭聲以為她在生氣,揮退下人後摟着她解釋道:“我沒打石文靜、唐贲。”
“家裏是不是出什麽事了?”姜微問,她剛剛就覺得耶耶情緒有點不對勁。
趙恒想了想,把姜家發生的事慢慢的跟她說了出來,這事瞞不過她,還不如先說出來,姜微聽說大哥和大嫂失蹤了臉色一下子變白了,“雲南郡怎麽會突然有人造反了?”
“是老頭子和郭家惹出來的事。”趙恒說起這件事神色陰沉。
“太上皇?”
“交趾、雲南盛産孔雀,老頭子曾經派白燕任交州刺史,他任交州刺史五年,那邊孔雀幾乎被他抓光了,安南動蕩了三次,每一次都是郭家派人壓了下去,最後一次在十五年前,交趾郡五萬土人造反,他貪圖軍功争當先鋒官,卻不想臨陣退縮又不甘心沒了戰功,就讓人屠殺當地三萬百姓。”
趙恒說起血淋淋的往事讓姜微打了寒噤,“他怎麽敢!”姜微原本對白燕還是同情的,就說錯了一句話就沒了性命,卻不想他居然作出這種事,“就沒有人彈劾他?”
“老頭子護着誰能拿他怎麽樣?”趙恒冷笑,“後來他鬧得太大,郭家都壓不下來了,當地土人還建了一個小朝廷,老頭子就調了林靖的陌刀軍去平亂,那時外翁提出要把交趾小朝廷連根拔除,再減免交趾郡十年稅收。”
姜微覺得外翁這提議挺對的,“後來沒成?”
“老頭子被糊了心竅,說什麽戰事有傷天和,不讓繼續打下去了,稅收倒是減免了,甚至為了安撫當地人還規定以後讓當地土人作為交趾郡太守。”趙恒在了解事情始末後對老頭子只有一個評價——愚不可及。趙恒前幾年政事改革,發現交趾郡太守一直由當地土人擔當就把人換下來了。
“……”姜微不知道應該怎麽形容太上皇的作為,“那麽這跟郭家有什麽關系?”
“郭家老大娶了第一任土人太守之女。”趙恒說。
“郭家老大?誰?”姜微問。
“現任郭都護的長子。”
“是郭六的大哥,他不是有正妻了嗎?”姜微驚訝的問,郭家跟姜家有親,她對郭家幾個重要人物情況還是基本熟悉的。
“四方都護在當地都有地位跟正妻差不多的人,郭老大那個入門還要比正妻早一些。”趙恒說,“你堂叔姜淨也有一個。”
姜微瞪大了眼睛看着趙恒,“他們娶雙妻?”
趙恒搖頭,“不算雙妻,你堂叔那個算媵人,郭大那個最多算外室。”
“然後他們休養生息了十五年後就反了?還波及了雲南郡?”姜微問。
“是的。”趙恒摸着她的面頰,“微微別擔心,我已經派人過去了,戰亂會失去聯系很正常,你大哥肯定會沒事的。”這段往事姜長晖和姜淩都清楚,所以姜淩提起交趾郡時沒說這段,他畢竟是臣子,不能随意說太上皇不是,趙恒就沒那麽多顧忌了。
“我阿翁、阿婆和阿娘沒事吧?”姜微擔心的問。
“外翁和阿婆生病了,我讓太醫去伺候了,他們應該沒事的,你阿娘好好的。”趙恒肯定的說。
“阿兄,我們回去吧。”姜微心急如焚的說道。
“等我準備下我們就回去。”趙恒也沒想讓她留在洛陽了。
“沒什麽要準備的,我身體很好,可以跟你一起騎馬的。”姜微說。
“別胡說。”趙恒怎麽可能讓她跟自己一起颠簸,“崤函古道已經通了,我們很快就能回京的。”
姜微默默點頭。
就在姜微心急如焚的想要回京城的時候,遠在晉陽的姜元儀和郭六在他們婚後第一次因為意見不同而起了争執。
“不行,你不能現在回去!你現在還是晉陽的主薄,怎麽能随意離開自己的崗位?”姜元儀對郭六道。
“這主薄我不當就是了。”郭六說,“難道官職還比家人重要不成?”
“官職當然沒有家人重要,但官職也不是兒戲,你這樣回去算什麽?”姜元儀忍耐的對郭六說。
“我已經跟上官說了我不幹了,他也答應了。”郭六滿不在乎到。
“你怎麽沒跟我商量就做這種事!”姜元儀眼睛一黑,說不幹就不幹,他以為朝廷是他們家開的?他這樣将來怎麽能在官場上混?
“阿绮,大兄莫名其妙的走了,阿耶現在生死不知,阿娘病了,你為什麽還要在意這種小事?”
“就是因為家裏出了大事你才不能随便離開,你這樣的話讓大家怎麽看你?我們不是說好了嗎?我先回去看看,把事情打聽清楚,實在不行你再回去。”姜元儀無法理解他為什麽要這麽沖動,家裏的确出了大事,但大房剩下的五個兒子也沒像他一樣随意的辭官歸家,他這是在拿自己前途開玩笑。
“家裏現在一定亂成了一團,我想回去陪阿娘。”郭六說,
姜元儀嘴動了動,勉強忍下吵架的沖動,“可是你這樣的話,你想再回來就不可能了。”
郭六不假思索道:“安南可能要亂上一段時間,大哥沒了,我們肯定要過去陪阿耶。”
“你想去安南?”姜元儀擡高了聲音問。
“阿绮我——”郭六是嫡子,雖沒去過安南但對安南的事要比旁人熟悉的多,安南這次是真出大事了,聖人上位後就一直在削減郭家在安南的勢力,眼下又出了這麽大的事,連姜家都牽扯進去了,如果不盡快把這件事平息下來,郭家可能會萬劫不複。
姜元儀閉了閉眼睛,“好了,我們現在都不要說話了,大家都冷靜下。”
郭六看着妻子如此心中內疚,摟着她說:“阿绮你別擔心,我就算過去也不會很久的,等安南事一結束我就回來。”
姜元儀沉默。
郭六頓了頓,“阿绮,姜家還有消息傳過來嗎?”
“姜家?”姜元儀不解的望着郭六,“姜家怎麽了?”
“就是你三堂兄,他還有消息嗎?”郭六問,現在除了姜家親眷外郭家是最希望姜律沒事的人家了。
“大房的事就算有消息也應該往洛陽去吧。”姜元儀說,大房和二房都分家了,怎麽可能會知道姜律的消息?
郭六苦笑,“也是,我太心急了。”
姜微看着信件上婆婆要求她先去洛陽找太後和皇後,眉頭微蹙。
郭六看着母親的來信遲疑道:“阿绮,你能去一趟洛陽嗎?”
姜元儀不答反問:“六郎,是不是安西那邊也出事了?”
“突厥攻入河西地區了。”郭六提起這件事語氣很沉重。
看來趙恒提前登基了,有些事還是沒改變,姜元儀記得歷史上趙恒似乎也剛登基就遇上了很多事,地震和安南動亂她不知道,但突厥的入侵她記得很清楚,那是歷史上姜元儀沒有能當上皇後的原因之一,雖然那個原因在後世看來只是趙恒的借口,可就現在這情況——姜元儀道:“我盡量,但不能保證太後和皇後肯見我。”
“她們是阿姑和阿妹,怎麽會不見你?”郭六說。
姜元儀不置可否,以前大房就對他們只是面子上的情分,更別說現在已經分家了,而且再過幾天姜微可能就沒心思見她了,她的皇後之位能不能保住還是一個問題。
☆、104 回長安
因地動而損毀的崤函道在長安、洛陽兩地連夜不休的挖掘下終于恢複了通車,這條自先秦起就有的古道有恢複了往日的繁忙,來往的車輛絡繹不絕。
“微微你在看什麽?”崤函道一處守衛森嚴的驿站裏,趙恒批閱完昨日長安送來的緊急奏折,見妻子站在窗前看了約有一盞茶時間了。
“阿兄最近運輛車少了很多,是長安不需要再運糧了嗎?”姜微問。
長安雜事諸多,趙恒丢了國事來洛陽沒人阻止的主要原因是姜長晖在洛陽,眼下洛陽事畢他肯定不能多停留,也不等着姜微收拾好東西就啓程出發了。他來的時候是日夜兼程的急行軍,回去時就不需要那麽趕了,也考慮姜微的身體就換了馬車。馬車行進速度不快,長安每天都會有快馬送奏折和消息來給趙恒。先帝當年頻繁來往于長安、洛陽兩處,一路上建有不少下榻休息之處,幾十年不用有些年久失修但還能住人,趙恒和姜微這方面都不太講究,讓人稍微修葺下就住進去了。
“是他們不走這一段了。”趙恒示意妻子過來。
姜微扭頭不理他,這幾天兩人一直在趕路,馬車上不能看奏折,他閑得無聊就整天纏着自己,害的她連睡覺時間都少了許多。
對她孩子氣的舉動趙恒也不以為意,主動上前摟着她說:“長安洛陽有水路,只在三門峽一段是逆流而上,韋見素和桑孝弘聽了你的建議在各處修建了幾個臨時糧倉,每一段都有專人負責運送,時間節省了不少。前段時間是因為地震來的太急,光靠水路運輸不夠,不得已才走陸路,現在水路那條運的糧食就足夠了,無須再走陸路了。”
“他們是怎麽運送的?就在各處見了幾個糧倉?”她知道三門峽那處險關目前是沒法解決的,姜微努力的回想現代也沒想出現代是怎麽解決的,她沒關注過那方面的消息,不過以現代的科技手段搭建高橋、開隧道都不是太麻煩的事,比古代好太多了。
趙恒搖頭,“不止,除了各處設有臨時存放點外,他們還規定了每一處在什麽時間做什麽事,安排十分詳盡,大家照着安排去做就好。”
“泰勒制”姜微腦海裏立刻閃過這個念頭,這就是整個環節變成一個機器,人變成裏面的一個環節,姜微每次想起泰勒制就想起以前政治課本上說的摩登時代,這似乎是一種把人當成機器的制度,但目前這環境把人當機器總比用人命去換糧食好。
“他們真聰明。”姜微誠心誠意的贊揚,能在她面前出現的那些官員各個都是人精子,且不管他們人品如何,在才華智商上是無可挑剔的,她不過只說了幾句話,就能給他們這麽大的啓發,太厲害了。
“最聰明的不是你嗎?”趙恒摸着她的耳朵,“沒有你,他們怎麽想得出這個法子。”
“我自己都想不出這個法子,這全是他們的功勞。”姜微可不去跟他們搶功勞。
趙恒笑着扶她上了馬車,兩人起身已經有一個多時辰了,朝食也用過了,趙恒擔心姜微進食後就乘車身體會不舒服,特意批了一個時辰奏折才走。上了車姜微脫去了外衣,熟稔的趴在墊得軟軟的馬車上,趙恒側身半靠在她身邊,拿了一柄木梳給她梳頭。
“阿兄,安西那邊情況如何?”姜微問。
趙恒手一頓,“情況目前還不明朗,只知道突厥這次來犯的人數不少。”
“連火藥都沒用嗎?”姜微擔憂的問。
“騎兵的優勢就是跑得快,火藥再厲害也只能在他們攻城的時候用,要反擊光有火藥就不夠。”趙恒在姜微面前從來不會掩飾自己的野心,他并不是只要阻止突厥南下就夠了,他想要的是徹底驅逐突厥,跟當年的漢武帝一樣。
姜微想了想也對,南宋火藥發展已經很厲害了,不也沒有阻止蒙古的鐵蹄?“那阿熙是不是很危險?”姜微擔心的問,趙恒笑盈盈的望着她,姜微嘟了嘟嘴說:“我是關系安西局勢嘛。”
趙恒哼了一聲,“放心吧,他命大得很,不會出問題的。”
姜微搖晃着他的手臂,“那你跟阿熙到底怎麽說的?你為什麽要讓阿熙娶妻?”不錯,林熙已經娶妻了。這個讓姜微雷了半天的消息是在林熙成親後一年知道的,她都不知道阿熙結婚了,還娶了一個女的,據說還是趙恒做媒的!趙恒和林熙過分淡定的模樣讓姜微覺得自己是不是反應太激烈了?
“他都快二十了,成親不是很正常?”趙恒眯着眼睛看着胖丫頭,“怎麽?你不願意?”林熙遲早要娶妻的,與其讓他随便娶個下屬,還不如在自己來幫他解決這個問題,也能賣個人情。
“可我還想讓阿熙有個正常的家庭啊。”姜微嘟哝,“我還想讓桑三嫁給阿熙,而且你這樣做是毀了人家女孩子一生啊。”
“你怎麽會想到他們的?”饒趙恒已經習慣了姜微的異想天開,都被她這次的話驚了,讓桑三嫁給林熙?“那女子是自願的。”
“自願?難道那女子喜歡阿熙?”姜微問。
“為什麽不願意?嫁過去就有三品诰命,她有什麽不樂意的。”趙恒淡然道,大部分秦朝官員一輩子都爬不到林熙那個位置,在榮華富貴下林熙是男是女已經不重要了。
姜微眉頭一皺,“也不只是因為三品诰命,阿熙本來就很讨人喜歡。”姜微不願把人想的那麽不堪。
“哦?是嗎?”趙恒清清淡淡的問,“他讨人喜歡?”
“當然我喜歡的是阿兄。”姜微很順溜的拍馬屁,她不跟趙恒這小心眼計較。
趙恒輕拍她小屁屁,眼底盡是笑意。
“阿兄你覺得桑三如何?”姜微興致勃勃的問,“我考慮過好幾個人選了,桑三、李十九還有那個劉虎,想來想去還是桑三就合适,端莊得體有正室範,其他兩個當小妾差不多。”跟阿熙有關系的男子中,就屬他們走的跟阿熙很近且都沒成親,她考慮了很久覺得桑三最合适,“不過阿熙應該不喜歡納妾?”阿熙不是花心的人吧。
趙恒:“……”
姜微拉着趙恒的手,“阿兄你把桑三調到安西去幫阿熙好不好?”
趙恒眉角跳了跳,“他過去能幹什麽?”
“做後勤,桑三做事細心又聰明,看這次運糧就知道了,有他在安西阿熙的後勤一定不用愁。”姜微趴在趙恒懷裏撒嬌,“好不好?”
“等過段時間再說。”趙恒沒反對,桑三是他将來要用的人,但現在年紀太小歷練不夠,讓他去安西歷練一段時間也不錯,至于當林熙的正室這類的話,他只當耳旁風過去了。
“嗯,現在先把長安的事解決了。”姜微到了趙恒身邊後才清楚知道了長安這次損毀的真嚴重,大部分窮人居住的坊市坍塌了很多房子,倒是富人區大部分都安然無恙,他們的房子都是精功細建的,姜微蹙眉看着這一團亂麻不由嘆氣,不好的事都湊到了一起。現在想想趙旻運氣真不錯,在位這麽多年都沒遇到過什麽太費心的事。
趙恒和姜微一路輕車簡從,十五天就回了京城,一到京城姜微也沒有先回宮裏,而是往姜家直奔,趙恒也沒攔着她,京城這些天都戒嚴了,京城的禁軍已全數出動在街上巡邏,有生事者一律斬殺,京城的風氣要比其他任何時候都好。
沈沁和謝則聽說阿識回來了,欣喜的迎了出來,姜微看到憔悴了許多的阿娘和大娘眼淚就下來了,等看到躺在床上的阿翁和阿婆時候,再也忍不住趴在阿婆懷裏放聲大哭,阿婆一向最愛漂亮,七十歲的人看起來跟五十多一樣,也一場病生下來她一下子像是老了十歲。
王夫人看到孫女回來又驚又喜,摸着她的頭發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可我們都急壞了。”
姜微仰頭笑道:“阿婆你不要擔心,我很厲害的,那些反賊都被我打回去了。”
姜微的話讓衆人微微一笑,他們也都聽說了洛陽的事,姜凜聽說侄女來了匆匆從書房出來,姜微看到大伯的時候眼淚都掉下來了,大伯本來就有白頭發,現在頭發幾乎全白了。
姜凜伸手想要摸侄女,但又想她的身份剛放下手,姜微就撲到了他懷裏,“大耶耶——”
姜凜笑着輕拍她的背,“不老說自己是大人了嗎?怎麽還跟小孩子一樣?”他再一細聽,小丫頭含混的說自己有白頭發之類的,姜凜啼笑皆非,“阿識是嫌棄大耶耶變老了?”
姜微哽咽道:“大耶耶不老,有了白頭發一樣是美男子。”
姜恪、王夫人、謝則和沈沁同時失笑,姜凜也哈哈大笑,接過丫鬟遞來的巾帕給侄女擦臉,阿識真是他們的開心果,“你回了長安也好。”姜凜說,“你是皇後,這種時候就要跟五郎在一起。”
王夫人瞪了姜凜一眼,姜凜順着侄女的頭發問起了洛陽的守城戰,尤其關注火藥效果,姜恪也直起身體問了不少問題,兩個男人工作狂的模樣讓王夫人和謝則直翻白眼,王夫人道:“阿識又沒上戰場?她哪知道這種事?她不是有侍衛嗎?你們叫她的侍衛來。”
姜微說:“我讓唐贲來說吧,他是直接上戰場的。”
姜凜道:“讓他去我書房。”姜恪也從軟榻上起身要随兒子一起去書房,王夫人和謝則攔不住,只能任他們去了。
王夫人拉着孫女手道:“我們不理他們,你同我說說洛陽還發生了什麽事?”
姜微揀着有趣好玩的事同王夫人說了,還重點說了不少阿姑的事,聽得王夫人眉開眼笑,長孫、長孫媳生死不知,她現在最喜歡聽到的就是孩子們都無恙。
四人正說話間,就聽下人來報說二房郭夫人來了。
☆、105 戰情(上)
聽說是二房郭夫人,房裏頓時安靜了下,大家難得露出了笑容又收斂了,姜律這次真是被皇家和郭家坑慘了,大義上說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可誰家不心疼自己孩子?
王夫人嘆了一口氣對姜微道:“她們這些日子每天都過來,你要是有閑心就見見她們吧,省得你大娘天天打發她們了。”家裏幾個兒媳婦都出門了,她和姜恪病倒了,阿文整天就照顧他們了,一家子事又落到阿則頭上了。
“那就讓她們進來吧。”姜微吩咐道。
郭夫人是和兩個兒媳婦、長孫媳一起來的,三人看到姜微十分吃驚,忙上前給姜微行禮,姜微也沒讓她們行大禮,“叔祖父、兩位伯母不必多禮。”她又讓人給四人看坐,郭氏年紀大了她還讓人加了一個靠手讓她支撐。
郭氏讪讪的望着王夫人,“阿嫂你身體好些了嗎?”
“好多了。”以王夫人的教養也做不出對郭氏惡言相向,只能淡淡的道謝。
“身體好了就好,三郎年紀輕又自幼習武,我想他跟阿謝會平安無事的。”郭夫人說。
“承你吉言。”王夫人也希望長孫能平安歸來。
盧氏和崔氏也勸慰沈沁、謝則多注意身體,不要談擔心了。
郭氏欲言又止的看着姜微,“皇後,我大哥知道安南出了亂子後就一直想要親自出征,以償罪過。”郭氏的大哥就是郭六的祖父,今年已經有八十歲了,知道安南動亂、長孫死在一個外室手上後,就直奔皇宮向趙恒表态願意領兵出馬,平定安南叛亂。
只可惜趙恒都不肯召見他一面,尤其是後來知道姜微出事後,皇帝病重症患者更是把所有的罪責都推倒了郭家身上,對郭家萬分不見待,郭家在京城的幾個弟子已經受了趙恒不少責罵了,郭家走投無路只能去求二房。姜怿跟郭氏感情不好,但郭家對二房一直不錯,姜怿找了姜恪、姜凜好幾次想要探聽情況。大房最好說話的姜恪病重,姜家由姜凜和謝則管,姜凜連受打擊正恨着郭家,哪裏肯耐煩應付姜怿?他借口養病連門都不出,而姜淩又随趙恒去長安了,郭家摸到了門檻也不得而入,幾個主人都急上火了。
盧氏聽郭氏這麽一說,也關切的望着姜微,別的不說,她女兒就是郭家的媳婦。
“軍政大事我不懂,朝政也不是我後宮女眷可以插手的。”姜微一口拒絕了,她跟郭家又不熟,他們還害的大哥下落不明,她沒落井下石已經很好了,還想讓她去為他們求情?郭夫人莫非腦子壞了?
“這——”郭夫人還想說話,卻被崔氏打斷,“皇後連日奔波回京,定是累了,我們也不叨擾皇後休息了。”
郭氏和盧氏才想起皇後也是今天回京的,兩人互視了一眼,只要皇後肯見她們,慢慢說清皇後總會心軟的,現在最主要的是姜律要安全,只要姜律安全了大房肯定不會袖手不管的。
等三人退下後,王夫人也想起姜微剛回長安,連忙讓她先回家休息,姜微趕了這麽久的路,哪怕一路上趙恒都安排好了,等真正到了京城她還是覺得倦意襲來。她也沒跟家裏人客氣,寬慰了阿婆、大娘和阿娘幾句就先回宮梳洗,也不等宮女把頭發擦幹,她就趴在床上睡着了。
比起姜微的悠閑,趙恒就忙碌了許多,他回宮簡單的梳洗過後就召見了已經來長安三天的吐谷渾王慕容平,突厥這次揮軍南下不僅集結了西域衆部,連吐蕃都聯合了,吐谷渾隔在秦、吐蕃和突厥之間,吐蕃南下首當其沖倒黴的就是慕容平。慕容平領兵抵抗了三天就被吐蕃攻破了城牆,他帶着王後德慶公主、王太子和王太子妃逃到了安西都護府,林熙派人把他們護送到了京城。
慕容平今年已經有五十歲了,頭發都花白了,看到穿着玄衣的趙恒出現,他頓時老淚縱橫,趴在趙恒面前哭得不能自己,“聖人,你要為小國做主啊!”
趙恒也不跟他廢話,“吐蕃一共出了多少兵?兵力如何?”
“吐蕃攻打小國約有三萬兵力,據說他們這次一共出了五萬兵力,配合突厥的五萬騎兵,攻城的時候不僅有投石機,還有床弩和沖車……”慕容平将自己用國民血肉探聽來的消息全部告訴了趙恒,他也不求能複國了,只希望大秦能給他一個安身之所,慕容平暗自慶幸自己幾代都跟大秦皇室聯姻,不然他現在還真不知道去哪裏。
百萬聯軍聚集在邊境,這實在不算一個好消息,到場的官員神色都十分凝重。
“聖人,眼下國內天災*四起,不宜妄動糾葛。”一名臣子拱手說道。
“都集結了百萬大軍,難道那些人還會退下不成?”另一人反駁道。
“突厥斷無百萬兵力,定然是聯合西域及北部諸小國方有此大軍,烏合之衆不足為懼。”
趙恒并沒有理會争執的官員,轉而問剛被他從姜家接來的姜凜,“大舅你怎麽看?”
姜凜看着輿圖緩聲道:“突厥自聯合我們一起攻破柔然後,已經吞并了不少小國,勢力俨然當年柔然,遲早是我們的心腹大患。”
大秦在立國之初,突厥不過只是北方大草原上一小小的部落,根本不起眼,當時大秦的心腹大患是柔然,是故趙鳳翔登基後又娶了柔然公主為妻,他的元後安氏偏居側室,直到六十多年前大秦聯合突厥攻破了柔然都城後,柔然在逐漸沒落,随着突厥的壯大,當年雄踞北方一時的柔然只剩下北方高車國一塊。只要趙恒一天想要揮軍南下,跟突厥一戰是必不可少的。
“是心腹大患,可現在安南動亂、長安地動,北方又有鬧了蝗災,實在不适宜再起兵事。”說話的是中書左侍郎。
“我們鬧蝗災,突厥也鬧了蝗災,難道要我們送上糧食保他們安然無恙的渡過一個冬天嗎?”姜凜淡聲道。
“這——”中書左侍郎崔顯語塞,他懊惱的想到怎麽忘了姜凜一對上突厥就是妥妥的主戰派。
趙恒眼見他們這樣争執完全沒有任何意義,“那阿舅有何高見?”
姜凜攤開了輿圖對趙恒道:“從輿圖上可看突厥的領土并不比大秦小上太多,中間間隔的也就只有吐谷渾和高車兩國。”姜凜攤開的輿圖是照着姜微的法子畫出來的,比他們之前的輿圖要清晰許多。
衆人點頭,面對突厥的時候他們可以鄙視的罵突厥乃不懂禮數的化外之民,但現在到場的都是跟突厥打過很多年交道的大秦高層官員,肯定沒人會在這個時候說突厥不足為懼。
“突厥同我們秦人不同,他們逐水草而生并無固定居所,連王庭都沒有,利丹可汗算得上雄才大略,打敗了柔然又一統漠北,建立了突厥汗國,但也只是限于他在世,他一去世其下諸多将領都不服其子幹染的領導,幹染只能将大權旁落,封了諸多小可汗。”姜凜說着突厥的過往。
“幹染早逝,臨終前因擔心主少國疑,将汗位封于其弟伊利,以下突厥二代汗王都藍、葉護皆是兄死弟及,直到這任汗王步離是前任都蘭汗王之子。據說是因為藍汗王是突厥汗國中僅次于利丹可汗的英主,葉護感念兄長都藍恩情才在臨終前命自己兒子将汗位傳位于都藍之子突利。”
“突利今年不過二十五歲,又非突厥貴女所出,幹染之子達頭一直對此頗有微詞,突利為了安撫達頭,效仿幹染立達頭為第二可汗共享權力,而達頭的勢力正好在西面。”姜淩手指在輿圖上畫了一個圈,“臣以為臣以為突厥雖號稱百萬騎兵,但大多聯合西域諸小國拼湊出來的烏合之衆,可分而破之。”
“大舅的意思是讓我們拉攏達頭?”趙恒問。
姜凜說:“不僅可以拉攏達頭,亦可拉攏突厥其他可汗,突厥無居所不定性,也無忠君之念,若能投其所好,未必不能有東西兩部。”
崔顯拱手道:“聖人若不棄,臣願親自前往說服達頭可汗。”崔顯是前任中書令之子,父親去世後他就一直擔任中書侍郎。
姜凜有指着高車國道:“五郎也可派人去高車過一探虛實。”
趙恒沉吟片刻就答應了,如果能兵不血刃最好。
趙恒在派出使者同突厥談話的同時,又分了東西兩條線鎮守大秦邊關、加築長城,分別在薊縣、晉陽、馬邑、臨洮等地派遣兵力,共同抵禦突厥,要不是朝中竭力反對,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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