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72)

恒甚至想親征。在朝中正在緊鑼密鼓準備戰事的時候,前方又傳來了兩條不算太好的消息。

第一條消息是西北地區,突厥和吐蕃二十萬聯軍在入侵交河城時被安西都護林熙打敗,但另一支騎兵卻深入武威、安定、金城等縣大肆殺傷掠奪。

第二條消息是北面姜淨以一萬将士對上了突厥北面十五萬主力,雙方大戰了三天三夜,據說最後秦軍連武器都沒有,只能跟突厥肉搏,姜淨硬生生以一萬人重挫突厥十五萬人,最後突厥十萬騎兵敗退,但一萬将士戰亡了大半,姜淨長子、次子戰亡。這個消息傳到京城後根本沒有人敢告訴何太夫人和高夫人。

☆、106 戰情(下)

“你說兩位堂哥戰死?”姜微怔怔的重複着前方傳來的消息,堂伯姜淨和大堂兄她出生迄今就見過幾次,兩人每次都是來去匆匆,她已經記不大清兩人的相貌,兩人都是武将,跟妻子聚少離多,堂伯幾個孩子年紀都差的比較大,大堂兄的長子今年已經有十多歲了吧?五堂兄今年不過十八歲,成親不過兩年,孩子也才一歲,五堂嫂怎麽辦?她那小侄子怎麽辦?幸好是男孩,不然說不定又是一個姜明月。

“是的。”趙恒接到消息後遲疑了下,還是親自過來告訴她,看到微微呆愣愣的模樣心疼不已。

“叔祖母和伯母要多傷心。”姜微喃喃道,尤其是堂伯母就這麽兩個兒子,一下子全走了對她來說是多大的打擊。

趙恒親了親她額頭,“我封你兩個堂兄為縣公好嗎?你那幾個侄子侄女我都冊封爵位。”他也只能用這個來安慰微微了。

“嗯。”姜微頭偎依在他懷裏,金錢爵位換不回人命但可以讓生者更好過,兩個堂兄最放不下的應該就是自己家人吧。

“阿兄你公務忙就不要陪我了。”趙恒這幾天幾乎整日整夜的跟朝臣議事,今天也是接到了消息抽空來的。

“也沒那麽忙。”趙恒看着她書案上寫得密密麻麻的白紙,“這是什麽?”

“就是一些長安城重建的方案,我想到那裏寫到那裏。”姜微說,她想趁着這次長安重建的機會重新規劃城市設計,但涉及專業太多了,姜微已經跟欽天監的官員商量過很多次了,古代的風水術也算一種人居環境研究學科,這方面多請教專家應該沒錯的。

“這幾天慕容家那兩個一直來找你?煩着你了吧?”趙恒問。

“吐谷渾都被滅國了,她們會擔心也是常事。”姜微看到驚魂未定的德慶公主和亭娘就嘆息,真是禍從天降,“不過這也是遲早的事,我也沒怎麽見他們。”除了東面大海外,現在大秦南西北三方面開戰,大家都一致對外,對內的建設就相對削弱許多。戰事姜微說不上話,就盡量在內政方面多費心思,安撫災民、減免稅收的工作都是姜微在弄,她甚至還派了各地官吏統計情況,趙恒放手任她去處理,她每天也很忙沒太多時間安慰這兩人,她還需要人來安慰呢。

“遲早?”趙恒挑眉看着妻子。

“是啊,吐谷渾遲早都會不在的,不是被我們和平統一就是被人打掉。”姜微說。

趙恒一笑,低頭輕咬她的耳垂,“微微還會掐算?”

“不是掐算,是推算。”那本來就是他們的領土嘛,“阿兄想回家一趟看看?”自己大哥目前還沒消息,西府就傳來噩耗,她真擔心阿婆和阿娘會受不住,萬一她們聯想三哥也出事就不好了。

“我讓石文靜送你。”趙恒說,唐贲已經被他派遣出征了。

“好。”

姜微回到姜家的時候,姜家一片寂靜,這些家姜家就沒有歡聲笑語過,沈沁聽說女兒回來急匆匆的迎了出來,“阿識你怎麽來了?”

“阿娘,阿婆沒事吧?”姜微擔心的問。

“剛剛哭了一場,現在睡下了。”沈沁搖了搖頭,“阿識你現在別去西府了,這件事西府還瞞着你叔祖母和伯母,怕她們受不了打擊。”

姜微點頭,“阿娘我不過去,阿兄已經說了會封他們孩子爵位,男女都有,換不回他們可至少能讓他們孩子好過些。”

沈沁目露悲色,“只可惜了那幾個孩子。”聽着西府的噩耗,沈沁就想到三郎和媳婦,如果三郎出事——沈沁渾身顫抖的不敢再想去。

姜微說:“我侄子呢?”

“他們還在做功課,我讓他們過來見你。”沈沁說着就要叫孫子來。

“不用,讓他們先讀書吧,我不忙。”姜微攔住母親。

沈沁低聲道:“也不是現在天水老家如何了,希望能扛得住那些突厥人。”

姜微心裏一沉,他們姜家的老家天水這次也是突厥入侵的幾個縣之一,“族裏有那麽多壯丁還有守城的軍士,應該不會出事吧?”姜微自己也說的不确定。

“希望如此。”沈沁喃喃祈禱道,姜家已經受不起更多打擊了。

姜家二房也聽到了西府的噩耗,幾個當家娘子也忍不住紅了眼,崔氏對侄女小崔氏道:“這滔天的富貴也要拿別的來換,西府這些年顯赫是顯赫了,可夫妻常年分離、子嗣單薄,這麽一下子走了兩個,你堂叔母也不知道要怎麽傷心,幸好大郎和五郎都有了後。”

小崔氏心有戚戚,如果要拿夫妻分離來換這種榮華富貴,她情願自己夫君一輩子碌碌無為,“我聽說西府上下都瞞得死死的,不讓太夫人和高夫人不知道。”

“這種消息怎麽能說?只能先瞞着了。”崔氏嘆了一口氣,“也不知道三郎情況如何?虧得太後和皇後沒事。”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大房和二房雖然分家了,可只要大房顯赫一天,他們二房總有一口湯喝。當初他們聽到姜律夫妻失蹤的消息還只是感慨他運氣不好,可當他們聽說洛陽也出危險的時候就真急了。

姜律要是亡于戰亂對姜府來說是打擊,但大部分還是悲痛高于打擊,可要是九娘出事那對姜家來說最沉重的打擊,失去一個太後、一個備受聖人寵愛的皇後就等于失去了兩塊可以反複使用的免死金牌,當洛陽叛亂的消息傳來的時候整個姜氏上下都是誠心祈禱皇後和太後能安然無事,她們出事姜家的頂梁柱就塌了一半。

“太後和皇後是大富大貴的命,自然能化險為夷。”小崔氏說。

崔氏對侄女道:“你先去伺候你大家吧,郭家的事你讓大郎不要太上心,這件事不是去求人就能解決的。”

小崔氏道:“我曉得。”她遲疑了下又道:“今日七娘也回來了,我還是晚一些回去吧。”

姑侄兩人出生清河崔氏,前任崔中書令是崔氏的伯父,現任中書左侍郎是小崔氏的伯父,都是處在大秦權利中心的人,作為皇帝的心腹重臣,上體聖意那是必須的。趙恒自登基後馬不停蹄的清洗了安東楊家,又整改了四方都護府的官職,崔顯認為聖人應該是對四方都護府如今子承父業的現狀不滿,年輕的皇帝應該是想把軍權收攏到自己手裏了。

四方都護府中,安東楊家已經徹底拔除、安北姜淨是皇後的娘家、安西林熙是聖人一手提拔起來的将領,聖人第二個的動手必然是安南郭家,郭家又出了這麽一個岔子,等于親自送把柄到了聖人手上,還有誰能救得了?兩人在郭家事發,被郭夫人逼着回娘家求情的時候她們的母親就對她們提醒過了,除非他們能求到聖人面前讓聖人網開一面,不然誰都救不了他們。

“哦?七娘也回來了?”崔氏說。

“聽說郭六也回來了,準備随着郭家老爺子一起去安南。”小崔氏說。

朝廷的大軍大部分都已經派去西北抵禦匈奴了,先帝時期活着的、能上馬的老将都派出去了,郭老爺子在建章宮前跪了一天,終于讓趙恒松口許他平定安南叛亂,派遣的軍隊人數也不多只有五千人,郭家青壯丁能去的都去了。

“這孩子也算仁義了。”崔氏搖頭嘆氣,“這樣也不過只能免一死。”郭家這次是徹底完了,到底是寒門出生、底蘊太淺不知收斂,人家都護府多低調,聯姻對象也大部分都是清貴世家,沒什麽太過顯赫的姻親,他們家本身已經夠顯赫了。

“本來就是玩火*。”小崔氏想到郭家被外室毒殺的老大就忍不住鄙夷道,“哄人家好好的小娘子做外室也就他們家能幹得出來,以前還有一個林靖,可惜他們沒林靖那命,有個能收拾爛攤子的好兒子。”

“底蘊太淺。”崔氏道,“當初姜家也做過這事,人家就是直說不能為妻只能當妾,他們也歡歡喜喜的答應了。”天水姜氏的名聲在,莫說那些當地蠻夷女子了,就是在大秦也不知道又多少人願意當妾。

“這下只是可憐了七娘。”小崔氏嘴上替姜元儀惋惜,心裏卻極是幸災樂禍,她這小姑素來高傲,這下郭六成了白身看她如何傲得起來。

崔氏瞄了侄女一眼,知道她口是心非也不說她,她也不喜歡姜元儀,崔氏自己沒嫡女,丈夫寵愛侄女她也不在乎,阿绮小時候也讨人喜歡,她也有一度把阿绮當半個女兒疼愛,可後來漸漸就不喜歡這侄女了。原因無他,就因為姜元儀行事高調且不留後手、非黑即白,這讓習慣中庸行事的崔氏非常不習慣,要說這孩子如果性子正派她不親近也會欣賞,偏行事還帶着幾分邪性,光看她對庾常玩的那一手就知道了。

崔氏自認不是心慈手軟的人,如果遇上威脅自己的人她說不定下手比姜元儀更狠,可不代表她會喜歡這種脾氣的人,孩子還是乖巧點惹人疼愛。郭六性子憨厚寬容帶着幾分傻氣,又從小愛慕阿绮,這也是家翁最後會選擇他做阿绮當夫婿的最主要原因吧?這樣的夫婿能讓阿绮拿捏住,要是換了別人阿绮這性子非吃大苦頭不可。

盧氏房裏,盧氏正抱着女兒落淚,“就去了晉陽一年多就瘦成了這樣,以後可不可再任性了,好好的待在京裏。”

“我沒怎麽瘦,生大郎後我胖了不少,現在不就跟以前一樣嘛。”姜元儀想起晉陽也有些不适,她到古代那麽久第一次出遠門,原以為晉陽好歹是京縣設施不會太差,卻沒想到那鬼地方又髒又小,住的地方連仆人都安置不下,想要的東西用錢都買不到,只能一次次的派人從京裏調。偏郭六官職又不高,京裏來往的車輛多了就會被有心人看在眼裏,她今天從京裏帶個玻璃器皿回來,明天全縣都知道了,就跟在郭家沒什麽不同,讓姜元儀差點奔潰,要不是她出來的時候把婆婆徹底得罪了,她一回去她婆婆一準會給郭六納妾的話,她非回京住一段時間不可。

盧氏一聽她提到大郎,連忙關切的問:“大郎也不小了,你有消息了嗎?”

“我生了才多久?總不能一個個的接着生吧?”姜元儀說,這樣她身材還要不要了?幸好她生第一胎的時候一直有注意保養,沒長妊娠紋,不會整個肚皮就花了。

“他都快三歲了怎麽還小?你總不能生一個孩子吧?”盧氏說。

“當然不是,但我想再等一階段再說,現在也沒那麽多心思。”姜元儀想到自己到了晉陽後給兒子找的幾個乳娘就不寒而栗,那些人也不過二十多歲,卻大部分都生了五六個孩子了,身材徹底走形、妊娠紋布滿整個肚子不說,還大部分乳|房都徹底下垂幹癟了,看完了這些人姜元儀決定以後如果自己再生孩子就不自己親自喂養了,不然跟她們一樣就太可怕了。

“六郎真辭官回來了?”盧氏問。

“嗯,他孝順着呢。”姜元儀冷冷道。

盧氏嘆了一口氣,“這孩子倒是講情義的。”

“阿娘,郭家這件事很嚴重嗎?會牽連族裏嗎?”姜元儀問,她只記得歷史上郭家很慘但沒有安家慘,安家據說被趙恒殺的一幹二淨,可現在安家也只是貶為庶人,郭家不會比安家更慘吧。

“怎麽不嚴重。”盧氏苦笑,“要不是聖人仁善,郭家這次滅族都有可能。”

姜元儀臉色大變,“阿娘你說滅族?”趙恒仁善?這是天書吧,不過現在他行事似乎是比之前收斂了許多。

“不會滅族的,楊家、安家這種謀逆大罪都沒有,郭家就更不會了,就是——”六郎是郭家大房的人,這一來他的前途算是徹底毀了,盧氏後悔怎麽把女兒嫁到了郭家。

“就是前途盡毀。”姜元儀心裏已經有準備了,不過比之前預計的好太多了。

盧氏沉默,心疼的望着女兒消瘦的側面,她的阿绮才貌雙全,本來就應該找個最好的夫君,“或者我們去求求皇後?”聖人那麽疼愛皇後,應該會答應吧。

“再等等吧。”姜元儀神色有點古怪,姜微馬上自己都要遇到麻煩了,不過她相信以趙恒的真愛就算她沒了皇後之位,他肯定會把她護得緊緊的,但姜微的心思就難說了,這種時候去找姜微就是給她找出氣筒,起碼要等姜律的消息确定後再說,反正安南的叛亂暫時還不會結束,等那時候事情也該落幕了,姜微接受不接受都應該有結果了。

“現在就希望三郎能安然無事了。”盧氏說。

“他應該沒事吧。”歷史上是沒事,可現在好多都亂了,姜元儀還真不敢确定,話說當年安南叛亂過嗎?

“你放心吧,就算郭家出事,你和六郎也不會有事的。”盧氏斬釘截鐵道,保不住郭家,保女兒還是綽綽有餘的,姜家為了大秦連連出事,三郎生死不知、都護府死了唯二兩個嫡子,聖人就算看在太後和皇後的份上也不會對阿绮如何的。

姜元儀苦笑,“我現在是希望這一刀早點下來。”省得她一回郭家大家就用希望的目光看着她,她是皇後的堂姐不假,可不代表她能救他們這麽多人,她最多能保自己小家。

“阿绮,這次郭家去安南,你千萬要勸着六郎別去。”盧氏提醒女兒道。

“晚了。”姜元儀說。

“什麽?”盧氏一愣。

“他已經跟他祖父說好了要去了。”姜元儀說道這件事就氣,他到底有沒有把自己、把兒子放在眼裏,整天家族家族的,他為了家族連命都可以不要嗎?

“他要去安南!你怎麽不勸着他。”盧氏又氣又急。

“我怎麽不勸他了,他不聽!”姜元儀惱道,為了他要去戰場的事,他們都吵過一場了,這也是結婚以來他們第一次吵架,夫妻都分房睡了。

“可戰場多危險!你不知道西府那兩個堂兄最後——”盧氏提起西府兩個侄子哽咽了下才道:“他們到最後都跟敵人肉搏了,聽說找到遺體的時候兩只手連骨頭都露出來了,就是你堂伯被人救起來的時候身上都被人射了兩箭、腰上還砍了一刀。”盧氏跟西府男丁沒什麽交情,第一次聽到的時候也眼淚直流。這些趙恒都沒有敢跟姜微說,就怕姜微受不住,但外面全知道了,大家都贊姜家忠勇無雙。

姜元儀聽得臉色慘白,“阿娘你說真得嗎?”這仗要打的多慘烈,都護府好歹還有一萬精兵,安南能有多少人?

“我還會騙你不成?你回去再勸勸六郎,讓他千萬別去。”盧氏說。

“我知道。”姜元儀低聲道,她一開始是不喜歡郭六的,可這麽幾年夫妻下來,兩人又生了一個兒子,怎麽可能沒感情,她也不願意他去戰場送死,只是這勸說還要想個妥帖的法子。

姜元儀心事重重的回了郭家,郭六正站在門口等着姜元儀,臉上盡是愧疚,他昨天第一次那麽大聲的跟阿绮吵架,阿绮一定氣壞了。

姜元儀一擡頭看到他滿臉不安,有些氣但又沒那麽生氣:“你怎麽站在這裏?”

“阿绮你回來了。”郭六上前扶着娘子下車,“我等你回來,我還親自給你煮了魚湯。”他一臉求表情的看着姜元儀。

“你煮魚湯?”姜元儀懷疑的望着他,他可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他知道廚房在哪邊嗎?

“對,我親自刮得魚鱗、剃得魚腸。”郭六沒說炖湯完全是下人準備好了裁量幫他做的。姜元儀撲哧一笑,郭六見她笑了,連忙道歉道:“阿绮我錯了,我再也不對你大聲說話了,你饒了我這次吧。”

姜元儀看着他,“我沒生氣。”她的确沒生氣,夫妻吵架很正常,“但你一定要安南嗎?你真放心的下我跟大郎嗎?”

郭六沒想到阿绮居然一下子就提了這事,他握了握拳頭,“阿绮,我是郭家的子孫。”郭家在安南的恥辱一定要他們去用血清洗。

“你想過如果你——”姜元儀頓了頓,“我跟大郎怎麽辦?”她是孤兒,她不想孩子沒有爸爸。

“阿绮我一定會照顧好自己的。”郭六低聲道。

“上了戰場你怎麽照顧好自己?難道我堂兄不會照顧自己的嗎?”姜元儀問。

郭六無言以對,他知道自己很對不起阿绮,但讓他不去安南他真做不到,大哥死在了安南,他不能讓大哥白死。

姜元儀低下頭,“你情願不要我跟大郎也要去安南是嘛?”

“阿绮——”郭六抱着她笨拙的解釋道,“安南土人和突厥是不同的,突厥是訓練有素的騎兵,土人大部分都是奴隸,跟軍人沒法比,安南戰事沒有西北那邊那麽危險。”

“我們進去喝魚湯吧。”姜元儀安靜了一會擡頭笑道:“你要去也行,不過你答應我一定要保護自己。”

“阿绮!”郭六又驚又喜的望着娘子,她想通了?

姜元儀看着他驚喜的模樣,咽下的勸解的話,他勸不了她,她也勸不了他,她不想再吵架了,讓他心無旁骛的上戰場吧,她不想他帶着心事離開,這樣在戰場上太危險了。

郭家的動作很迅速,點齊了五千精兵就出發了,配合安南各郡軍隊也有兩萬餘人了。姜元儀親自打點了郭六的行裝,抱着兒子送他出門,郭六依依不舍的看了妻子一眼,頭也不回的随祖父等人離去,姜元儀等郭六離開後,就抱着兒子登上了姜家來接她的馬車,房夫人也沒攔着,郭家不少媳婦都被娘家接走了。

郭家出發第二天,連夜疾馳去安北的崔顯也遞來了他跟達頭可汗和高車的協議,趙恒打開密折一看他們提出的條件,驀然大怒:“區區蠻夷竟敢如此張狂!”

☆、107 雙方談判

趙恒的勃然大怒讓衆臣愣了愣,趙恒不算喜怒不形于色的君王,可也極少如此雷霆震怒,沈奕和姜恪互視了一眼,姜恪上前撿起被趙恒丢棄在地上的密折,他是趙恒的外翁,趙恒大部分對外翁都比較尊敬。姜恪将密折攤在書案上同沈奕一起翻閱,兩人看完後也臉色一變,姜恪沉默的将密折遞于姜凜。姜凜、沈淵幾人看完密折後神色陰沉,他們都不是小年輕了,也不會向趙恒一樣破口大罵。

密折上達頭可汗提出的要求簡直貪得無厭,居然要求大秦将吐谷渾和北面一片領地劃給突厥,還要求賠款,要黃金、糧食和絲綢,最後要求雙方聯姻。而一直跟突厥對着幹的高車要求就正常許多,只要求糧食和聯姻。聯姻、賠款都是大家一開始就接受的條件,但是割地顯然已經超出趙恒的接受範圍了。

“讓崔顯繼續跟達頭談下去,割地不行。”趙恒發了一通火氣後冷靜了下來,他現在需要的時間,食物錢物都可以商量,但割地絕對不行。作為皇帝病重度患者的趙恒怎麽允許大秦的領土從自己手上丢失。

“高車的要求--”趙恒沉吟片刻,“再談談,能拖多少時間就多少時間。”

聖人這句話的意思是可以答應了?臣子們應聲,然後低聲交談起來,姜恪提筆給崔顯寫信。

“聖人這次和親人選選誰?”一臣子問道,上回吐蕃國的和親公主選了廢靖王的女兒,但這幾年廢靖王、廢韓王的女兒都被前王妃嫁人了,沒嫁人的也還小。

“從趙孝恭那支選。”趙恒不假思索道,反正趙孝恭那一支他不準備留人了。

官員應聲,即便是和親公主也是分等級的,這種嫁到突厥的公主基本都是炮灰一樣的存在,沒人會去在意她們願不願意、是否是罪臣之女。

趙恒沉着臉走出外書房,石文靜連忙跟上,“五郎,九娘在內書房。”

趙恒聞言神色稍稍緩和,大步走向內書房,書房裏姜微正躺在睡榻上午睡,身上還放了一本書,趙恒小心移走她的書,側身躺在她身邊,這些天他忙于政事每晚回去的時候她已經睡熟了,已經很久沒好好看她了,趙恒低頭親了親她額頭。姜微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下意識的靠近,趙恒微微一笑,幫她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他也躺下一起休息。

姜微一般午睡一個小時左右,這麽多年下來早就形成固定的生理鐘,醒來的時候感覺到有人抱着自己,她下意識的臉埋到來人懷裏磨蹭。

趙恒睡眠時間沒姜微那麽多,不過合眼片刻就醒了,只是軟玉溫香在懷他也懶得動,感覺她的磨蹭忍不住失笑,摟着她起身,“醒了?”

“嗯。”姜微眼神無焦距,顯然還沒有完全醒。

趙恒早習慣她這會的迷糊,起身先讓宮女伺候她穿衣,等換好衣服姜微也回神了,又蹭到了趙恒懷裏,雖然他們每天見面,但已經很久沒好好說話了。

“要不要去騎馬?”趙恒問。

“現在?”天氣已經轉涼,趙恒已經不怎麽讓她騎馬了,平時鍛煉也就在室內打拳。

“對。”趙恒颔首。

“好啊。”難得趙恒肯答應這種天氣騎馬,姜微求之不得,這段時間忙她也有好幾天沒運動。

兩人的馬都是純血的大宛馬,一白一金、高挑健美,并肩馳騁的時候速度幾乎完全一樣,身後的侍衛已經放棄跟帝後一起飙馬了,再說聖人也不會喜歡他們老是跟在兩人身後的。

風馳電騁的感覺會讓人心情變得很好,趙恒在疾馳了一段時間後臉上就帶了淺淺的笑容,“阿兄你有心事?”姜微策馬走進趙恒身邊。

“微微你信不信我總有一天會帶你去建康?”趙恒突然問。

“信。”姜微不假思索的說。

趙恒目光炯然的望着姜微。

“南陳本來我們的領土啊,我們總會收複的。”姜微理所當然道。

“哈哈哈——”趙恒聽了妻子的話,他先是低笑,然後再放聲大笑,他伸手一撈讓姜微坐到了自己身邊,“微微——”

“我是你的寶貝對吧?”姜微皺了皺鼻子,“阿兄你下回要換個甜言蜜語,不要老是說這句嘛。”甜言蜜語也要與時俱進。

“是我不好。”趙恒親昵的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面頰,眼底盡是笑意,有微微在真好。

“阿兄是不是突厥很難打?”姜微問。

“還好。”趙恒輕拍她的背,“突厥的騎兵要比我們好很多。”說道這裏趙恒有深恨老頭子給自己留了一個爛攤子,要不是他整天說戰事有傷天和,對邊境各國都各有寬容,常年不打仗何至于讓養出了一堆蛀蟲,很多地方守城将士對上突厥騎兵甚至毫無還手之力。

“因為軍隊*嗎?”姜微了然道,她早就覺得四方都護府子承父業這個太不科學了,這樣培養出來的軍隊到底是聽皇帝還是四家的私兵?更別說軍隊還是最容易滋生*地方,所以趙恒在整頓都護府的時候姜微是舉雙手贊成的,即使姜家也掌着一方軍權。話說軍隊和吏治*也是不可避免的,慢慢整頓就是,大秦是安逸太久了。

“達頭可汗要求我們把吐谷渾連着蒙古草原一塊都給突厥。”趙恒低聲道:“以長城為分割線。”

“他們要割地賠款?”姜微瞪大了眼睛問。

“是。”趙恒看着妻子眼底閃過殺氣,心情頓時大好,微微又要出什麽驚人之語?趙恒好整以暇想到,微微不僅是自己的寶貝,還是他的開心果。

“不行!”姜微果然不出趙恒意料的炸毛了,“阿兄要做一個偉大的君主就要做到三不!”姜微喜歡歷史,可她最不喜歡的就是那一頁頁國家被外族入侵最後只能割地賠款的歷史,從宋朝開始到近代,姜微每每看到那裏就幻想要是有人穿越把歷史改變就好了,現在這個國家是她跟阿兄的,她怎麽允許國家在自己手上丢失領土。

“哪三不?”趙恒很配合,等着妻子給他開眼界。

“不割地、不賠款、不和親!”姜微氣勢洶洶道,“不就是一個突厥嗎?我不信騎兵還能強的過火藥!他們要是不服我們就炸光他們!他們沒有都城也有駐地吧?派人去把那些駐地全部炸光、搶光、燒光!沒了糧食我看他們怎麽嚣張!”

“哈哈——”趙恒聽到姜微的“三不”、“三光”心情大好,笑聲朗朗。

石文靜和侍衛們遠遠的站着心中欣慰,果然五郎跟九娘在一起心情就會好了。

姜微鳳眸不滿的瞅着趙恒,自己說的話很好笑嗎?她說的那麽激情澎湃,他就沒一點感覺?

趙恒愛憐的望着她的憨态,摟着她親吻了許久,喃喃道:“微微你是我的——”姜微豎起耳朵想聽最後幾個字但趙恒沒說,而是一下下的吻着她。

姜微不滿意的嘟哝了幾聲,還是靠在他懷裏,趙恒輕拍她的背,“你說得對,總有一天我要不割地、不賠款、不和親。”

“阿兄慢慢來,我們還年輕,有一輩子時間。”姜微仰頭對趙恒說。

“對,我們有一輩子時間。”趙恒揚眉一笑,意氣勃發。

姜微笑眯眯的看着趙恒意氣風發的模樣,果然有追求、有事業心的男人才是最帥的。

兩人回程的時候,兩人同乘一騎慢慢的走回宮裏,趙恒同她說着西北面的現狀,突厥號稱百萬聯軍也不是吹出來的,西面他們集結了約有五十五萬軍隊,北面有四十五萬左右的軍隊,第一次入侵雖說沒徹底成功,可也有不少地方被他們清掃過了,趙恒現在最需要的是時間,所以他才命崔顯去找達頭可汗談判。

“所以你想讓阿熙從西面來支援北面?”姜微恍然,“是直接深入他們老巢嗎?”姜微不懂戰争,但趙恒跟自己說的那麽淺顯易懂,她還是明白了趙恒的計劃。

“對。”趙恒輕拍她的背,“你堂伯擋住了第一攻擊,不一定能擋住第二次,他們有可能會圍攻長安,你怕不怕?”

“不怕,他們敢來長安,我就炸死他們!”姜微捏着小拳頭憤怒的說,“給我堂兄報仇!”還一句話她沒敢說出來,生怕被趙恒教訓,大不了就同歸于盡。目前火藥只有安西和京城有,不是他們有意隐瞞,而是他們剛研究好火藥不久,火藥的制作過程麻煩不說成本也高,趙恒已經命人日夜加班在制作這種秘密武器。

趙恒揪揪她的小鼻子,“放心吧,我一定會幫你堂兄報仇的。”

“我要那個達頭可汗千刀萬剮。”姜微咬牙道,“要削光他手上和腳上的肉。”讓他翻倍品嘗堂兄受過的痛苦,某人中二之魂又在熊熊燃燒了。

“好。”趙恒眉眼含笑溫柔的望着妻子。

安西突厥汗國和吐蕃聯兵暫時駐紮地,吐蕃王孫朗日坐在帳篷裏捧着一本漢族的史書看得津津有味,他從小就跟着漢人學漢語,可以熟練的翻閱漢族典籍,這本書還是他這次的戰利品,是從一個漢族富人家庭的書房裏搶來的。他兩年前跟秦公主成親,他知道自己的妻子并非真正的公主,甚至不算宗女,因為她的父親是貶為庶人的廢靖王,可他并不在乎,他娶秦公主是為了大秦那些工匠和技術,但當他把妻子迎入吐蕃清點她嫁妝的時候,才發現她的陪嫁十分豐厚,甚至有一件堪稱稀世珍寶的珍珠衫,但這些都不是自己想要的,他想要的書籍和工匠一個都沒有,全是一些無用的詩詞歌賦和釀酒、學習禮儀的人,他要這樣的人有什麽用?

“王孫。”噶爾掀簾入內,見朗日還在看書詫異的問:“你不休息嗎?明天還要趕路。”

朗日放下書卷,“時辰還早,不急這一刻。”突厥在安西都護林熙處吃了大虧,急招他們過去支援,“我聽說林熙有一種跟天雷一樣的武器?”

聽王孫提到這樣武器,噶爾眼底閃過憂色,“王孫我們真要跟突厥聯手嗎?”

朗日挑眉看着噶爾,“大相何出此言?”

噶爾道:“我擔心如果前方的消息屬實,我們獲勝的機會不是很大。”

“你是擔心號稱如九天神雷般的武器?”朗日問。

“是的,這樣的武器是天神賜予的吧?他們連這樣的武器都有了,我們軍士再悍勇也是血肉之軀。”噶爾憂心忡忡的說道。

“如果真是天神賜予的,林熙不用我們過去就打過來的。”朗日失笑,他從來不信神,他只信自己,“我已經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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