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及至回到屋裏,李都泰沒能忍住,因而問道:“弟妹莫非能夠未蔔先知?”從上了馬車直到在趙忱家門外見到李都勻的身影,他心中一直是這個疑問。

“李郎,你在說甚麽?”一旁的趙溪恬推了李都泰手肘,她此時亦正好奇為何李都勻忽然被放了出來,明明昨日還毫無希望的。

“大哥、嫂嫂,昨日之玉起了作用的!”劉绮瑤道,她雖不明白拿走了那玉的淳熙帝後來都做了什麽,然今早聽到孫道長說那番話的時候,她便确信,那雕龍玉佩實非虛假,“我想,應是陛下到趙忱家走了一趟。”

一旁的李都勻聽了,才知道劉绮瑤執玉面聖去了。

“應是如此的,他們放我之時确實說了,傳聖上口谕,令我一月底前離開臨安,永生不得再踏入京城!”李都勻說道。

“好生不公平!”劉绮瑤嘟囔道,“明明是趙忱惹出來的,如今卻要将我們趕出臨安。三郎的學業才開始,如今竟是求學不能了。那笑春風亦是,不過才開始月餘,耗費銀錢是其次的,裏面花了我多少心血!”

大家聽了,只沉默下來。

一會兒之後,趙溪恬道:“想來是顧及官家顏面,而且,這已是比較理想的結果,若皇叔不出面,只怕三弟兇多吉少。”

“我們實在擰不過趙忱一家,此時亦別說甚麽公平了,那究竟是奢想,只得退一步罷,退一步也許海闊天空。”李都泰嘆了一口氣,又問,“三弟,你真的斷了趙忱的右手麽?”

李都勻只點點頭,不語。

趙溪恬和劉绮瑤同被吓了一大跳,她們此前并不知傷得厲害如此。

李都勻這時才補充道:“我并非有意傷他,而是他實在大逼人,那一刀若不是他的手斷,只怕是我亡,那時多虧趙憫姑娘及時叫我才躲開了趙忱刺來的劍。只難為她以後不好面對她四哥,想來我亦無機會再與她親口道謝。”

“你們都是情非得已,且看來憫妹妹是個清醒的、站理的。”趙溪恬道。

李都泰接道:“為防意外,近日你別到處亂走才好,我只怕聖上有意放你,但趙忱家不肯,暗箭難防。”

李都勻又點點頭,答應了。

雖這一夜是上元佳節,然發生了此等事情,他們坐了一會兒便散了。

李都勻喝熱湯時想起與他患難的小桂,便令春春将一份同樣的膳食給他送去。飯後,又歇了一會兒,李都勻沐浴一番,到底是年輕,他精神便恢複了十之八九。

“娘子,我們開始過節罷。”李都勻說着,忽地掏出此前他買的禮物來。

那是一對連體陶俑,男女牽手,四目相望,雖小卻巧,模樣十分讨喜。

劉绮瑤接過來,放在手中摩挲了一番,爾後才輕聲說道:“三郎,只要和你在一起,不論甚麽時候,都像過節一樣。”

“你看你,明知過節,亦沒個禮物給麽?”李都勻心中明明覺得感動,嘴上卻逗她,想讓她輕松一些。

劉绮瑤想起來,起身走到桌邊,拉開常用的抽屜,從裏面拿出趙忱随信一起送來的那個香囊,遞給李都勻,道:“反正給你禮物,你也只會随意地給別人,送不送有何分別?”說完,裝作生氣的樣子,只将臉別開。

李都勻見到那被趙忱要去的香囊如今竟在劉绮瑤這兒,問道:“娘子,這香囊怎會到你這兒?”

“它乃是前一日趙忱随着給我的短信一起送過來的,想來是為了讓我非去不可,見到這香囊之時,我只以為你已被他擒住了,不料過去反而中了他的圈套。”

“娘子,你聽我說,并非是我要給趙忱,只是這香囊的獨特香味被他發現,他原本只說看一看,卻沒想到他是個愛搶人東西的。”

“你現今算是看清他的真面了麽?他不只搶你的香囊,還想搶——”劉绮瑤最終忍住了,那種事情,她連提一下都覺得難為情,真不知趙忱如何能講出口。

李都勻知道她的意思,他只自責道:“都怪我那時眼瞎,看不清他的內裏狼心,對娘子的提醒亦沒大在意,往後,對所有靠近你的男子,我都只将他們當作趙忱看待。”

“呸呸呸,你還想讓我遇到他那樣的人麽?”

“是是是,我說錯了,娘子你随便罰我。”李都勻開始賣乖。

劉绮瑤看着他溫馨的笑容,那眼睛真的是一笑帶星,令她不禁又想起去年上元節之夜在晉江岸邊他對她笑的模樣。

于是她站起身,走到他身旁,李都勻不知道她所為何事,只仰起臉看她,繼續對她展露笑顏。

劉绮瑤側頭俯身,溫柔地在他的臉頰上蜻蜓點水般地吻了一下,道:“懲罰完畢!”

“娘子,你——”

李都勻站起來,明明适才他還在溫馨地笑,長大之後幾乎忘了什麽是眼淚的他,在站起來的一瞬間兩眼竟濕。潤了,他想,大約是因為劉绮瑤對他的愛意大深、大濃。

劉绮瑤見他眼裏閃着淚,只調皮地說:“你這傻子,哭甚麽?”

“噓——別說話!”

李都勻一把将劉绮瑤拉進懷裏,兩只長手将她圍擁在自己的胸前,兩個人緊緊地貼在一起。他猶覺得不夠親密,又用雙臂将劉绮瑤收得更緊、又更緊,直到她的臉壓痛了他的胸口。

劉绮瑤在李都勻懷中已喘不過氣,然而她明白,此時他越用力說明他這幾天越害怕,害怕無法再見、害怕趙忱傷了自己,因而她只忍着,任由他用力地擁着自己,她亦只伸出手,緊緊地環住他的後背。

許久之後,李都勻才放開劉绮瑤。

“三郎,你真的砍斷了趙忱的手麽?”

“娘子,并非我要砍斷他的手,而是出于防衛,只能說那是他自作自受。”

“再不必提他。”

“我們歇息罷,今夜不許你再推開我。”

“我什麽時候推開過你。”

“此前你總是嫌我的手重,說壓在你身上不舒服,還不承認?”

“我沒有,我沒——”

李都勻見劉绮瑤死不承認,便趁她不防,撓了她一下,二人打打鬧鬧地進了卧室,仿若兩日來所受到的煎熬早已遠去。

及至上元節假日結束,淳熙帝下了一道聖旨,一是為防趙忱家人為難李都勻夫婦,難達成大上皇的心願;二是他想起劉绮瑤的勇氣、李都勻的才氣,故而亦想保他們平安離開臨安。那聖旨的內容與釋放李都勻時的口谕別無二致,只是因有大監送來,顯得更加正式。

接到聖旨之後,李都勻和劉绮瑤他們便開始着手準備離京事宜。

李都勻寫了一封書信,先捎回泉州,爾後才将離開前要辦的事情按輕重順序羅列出來。在李都勻寫信回泉州之時,劉绮瑤又寫了一封信給趙憶桐,告訴她,他們即将離開臨安南下泉州,至于原因,她只編了一個勉強說得過去的謊。

為此事開心的人只有春春夏夏、小樟和小桂。去年北上之前,他們只覺得好玩,然而歷經了許多波折之後,他們又覺得還是泉州家鄉更好,一來一切熟悉,二來有親朋好友。

南下頭一件要準備的事情便是租船,然而奇怪的是,何管家帶着小桂往港口跑了好幾次均沒能租到客船,後他們打聽到,原來港口但凡上規模的船只均已被人租下。

李都勻只疑惑着,這臨安港亦不算小,何以所有的船舶全被人所租?

因而他向他大哥提了此事,港口但凡進出的船舶,在市舶司裏都是記錄在案的,李都泰想起日前有個巨賈申報了多份公憑(類似出海官方許可),因而對李都勻道:“想是那南下福州買茶、買書(福建為南宋出版中心之一)的陸千萬将船舶租下的。”

“大哥,真的是陸千萬麽?”李都勻興奮地問。

“那還有假,他家每年都會到我們福建路買茶、買書,只是今年為何還未開春便去就不得而知了。”

“那這樣好辦,我且親去尋他,央他帶我們一起南下。”

“莫非你與他相識?”

“此前打過照面,是個談得來的。”

爾後,李都勻果去拜訪了陸千萬,那港口的船舶确實有大半是被他家所租,今年他們之所以早下福建是因為想搶占采購春茶的先機。

因是第一次開春前出發去購茶,那陸千萬是要親自前往的,他聽李都勻請求與他一道同行,十分高興地答應了,還說辦完事情要到泉州一游,順道拜見他的大舅子。李都勻自然開開心心地答應了他。

那陸千萬發船的日子恰好定在一月底。

劉绮瑤聽聞此事,只笑說那陸千萬真是個瘋魔愛玩之人。

爾後,李都勻和劉绮瑤到笑春風之中,先與孟聚寶說了将要關張之事,那孟掌櫃聽聞他們的遭遇,只嘆氣道:“若是我有銀錢,是願意接管這笑春風的,我們的經營模式是很好的,只可惜——”

說得劉绮瑤一陣難受,她本想全權交由他打理亦并非不可,然又顧及,如此只會時常牽挂,難以淡忘近日種種,故而道:“時運不濟,命途多舛。孟大哥,這一段時間以來,笑春風多虧有你。”

“三娘子,這是職責所在。店中的畫要如何處理呢?還有不少代售的畫作。”孟聚寶問道。

“你且派人将代售的畫送回去罷,那其餘的畫便收回大哥家好了。”

“我知道三郎君的畫不出售,然共事一場,我想留一幅,只是我是出不了大高的價格,只不知——”

“孟大哥,那剩餘的三幅,你自己選一幅罷,便當我送你的禮物,作個紀念。”李都勻道。

最終,孟聚寶選了《刺桐燒空》。

接着他們在門口貼出即将關張的告示,一群人開始收拾店裏面的東西。

隔了幾天,笑春風的事情處理得差不多,劉绮瑤幫李都勻準備了兩份厚禮,并告訴他一份是送給他恩師的拜別之禮,一份是送給趙親王的,以答謝他帶她入宮面聖,令他帶去。

處理打點好這一切時已進入一月下旬。

“三郎,還有一事未了。”劉绮瑤道。

“是了,我們該去見孫道長最後一面的。”李都勻自然知道她在說何事。

作者有話要說:祝各位一路陪伴的寶貝們

2020被溫柔對待

以及心想事成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