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劉绮瑤睜眼獨自浮想了一會兒,後她一邊拿開李都勻的手,一邊側身,如此一動,李都勻依舊睡得香甜,因他常愛趴着睡,此時臉嘴都被壓扁了。

劉绮瑤推了推他,李都勻不想起,只翻了身,面朝外面,繼續睡。

因昨夜他們已經說好今日要早起回娘家,而此時李都勻卻要賴床,因而她道:“三郎,你要是再不起來,好的可就要來了!”

“娘子,讓我再睡一會兒罷。”李都勻說着,只将被子一拉,蒙住了頭,因他的腿太長,雙腳自然而然露出來。

劉绮瑤只見他的小腿毛茸茸的,腳掌又大又白,再看看自己的腳,對比之下顯得多麽小巧。她将自己的腳放在他的腳邊,呆看了一會兒,見李都勻果真又睡過去,她便挪到床腳,開始在李都勻的腳心上下其手。

因癢癢不已,李都勻躲閃避讓,最終劉绮瑤将他的左腳抓住,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威脅道:“我只再問一遍,你是起不起來?”

李都勻困意正濃,不欲理她,只任由她抓着自己的腳,閉眼欲繼續睡。

然劉绮瑤不饒他,繼續在他的腳心輕輕地揮動着自己的手指,李都勻抵不住癢,長腿沒能控制好輕重一個橫掃,劉绮瑤不防,一邊驚叫,一邊已被李都勻掃倒床腳。

李都勻聞聲一把掀開被子,猛然坐起,茫然見到劉绮瑤手撫着腰凄慘地叫着,他爬起來俯身過去欲将她拉起,然伸過去的手卻被撣開了。

“閃一邊去罷!”劉绮瑤被踢到的地方正痛得厲害,故沒好氣地說。

“讓我看看,踢到了什麽地方?”李都勻又湊過去。

劉绮瑤還在輕撫着被踢到的地方,并不搭理李都勻,亦不去看他。

忽然,她察覺李都勻在掀她的衣裳,便轉過臉,杏眼圓瞪,呵道:“你要做什麽?”

“看看有沒有踢傷?”

“不必了,應沒什麽大礙的。”

“娘子,紅了一片。”李都并不理會,只幫她看了看,因見踢重了,他帶着歉意說,“我錯了的。”

“你既知道錯,又該當如何?”因被踢到的地方還在痛,劉绮瑤依舊氣鼓鼓,只背對着他。

李都勻不答,只湊近那被他踢到的地方,輕輕地幫她吹了吹、吹了又吹。

起初劉绮瑤還蠻受用的,然由于李都勻控制不好力道,氣息忽強忽弱,她只覺得癢癢難耐,本來還氣在頭上,卻反倒咯咯笑起來,閃躲着,一邊道:“行啦、行啦,可以了,我原諒你,我們快起床罷,昨天我已令人帶話回去說今兒要早早回去的,再不準備出發,我爹娘他們該要等得着急了。”

李都勻不依,道:“娘子你不要亂動!”

“亂動的那個人明明是你!”劉绮瑤亦不讓他再吹,只一轉身,兩只手握成迷你拳頭,密集地砸向李都勻。

“是是是,亂動的人是我。”好不容易,李都勻才捉住了她那胡亂飛舞的拳頭。

劉绮瑤将臉別向一邊,李都勻的心只澎湃跳着,他呆呆地看着她嬌羞的模樣,覺得她此時的可愛程度遠遠勝過适才她生氣的樣子。

他們二人正要下一步行動時,忽傳來叩門聲,接着傳來春春的聲音。

“下次罷。”劉绮瑤道,此時,她的心又何嘗不為所動,然只得作勢推開他。

“娘子,等一等!”

劉绮瑤擡起頭,不知道李都勻要做甚麽,忽地,他伸出雙手捧住她滾燙的臉,對着她的丹唇用力地親了一下。

因知道春春就在門外,她亦不曾大聲嚷嚷,只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良久,李都勻才放開她。

“不公平,我也要那樣!”

說着,劉绮瑤雙膝撐起身體,有樣學樣、猝不及防地地捧住李都勻的臉,親了下目瞪口呆的他。

及至李都勻回過神,劉绮瑤已揭開幔帳下了床。

他只呆呆地想着,這樣的娘子也太好了罷,學得那麽快,他只在床上喚道:“娘子、娘子,你适才對我那麽做算什麽?”

劉绮瑤只自顧着穿衣,聽到李都勻那無賴般的問題,只低下頭咬唇而笑,早把稍前的被踢到的不快忘到腦後。

“你快下床罷,昨晚你親口答應我甚麽?”

“娘子,此刻我幸福得下不了床了,先讓我緩一緩。”

“真是不羞。”

“我何羞之有?”

“這種事情,豈能說得的?”

“別處說不得,然在我們的卧室裏,不光說得,還可以——”

這一次,是劉绮瑤快速轉身及時地捂住了李都勻的嘴巴。

“天已經大亮了,別再說夢話!”

李都勻唔唔唔地掙紮,劉绮瑤才放開了他,道:“快起罷,我要等不及回去抱侄子了!”

“娘子,遵命。”

兩個人心情都大好,穿衣完畢,洗漱一番,因許久未回娘家,梳妝之時,劉绮瑤只道:“春春,今日便按照我爹娘喜歡的打扮罷,把那些最耀眼、醒目的給我戴上,不然回到家即便我爹娘不說,待會兒婆婆也會說的。”

“是,姑娘。每次回娘家李夫人确實總會叮囑我們衣着不能太素、禮物不可太簡。”

“你知道就好。”

說着春春為劉绮瑤隆重地打扮了一番,及至李都勻回屋催她們時,恍然間,他仿佛又看到了去年相親那日見到的富貴娘子,他只“哇”的一聲,将劉绮瑤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

“怎地,你有何高見?”

“娘子,我沒有,我不敢。”

看着他又恢複了愛演愛笑的模樣,劉绮瑤噗嗤笑了,在臨安之時,李都勻很少展露輕快的這一面,想是因為回到父母身邊,他才又将這一面釋放出來。

“那便走罷。”劉绮瑤道。

“馬車早候着了。”李都勻說着,向劉绮瑤撐過手肘。

她伸手挽住他,二人相攜出屋。劉绮瑤頭上的釵珠玉墜碰撞的丁鈴當啷,比那屋檐下的鳥兒還要聒噪。

後他們拜別了李氏夫婦,李夫人望着兒子息婦離去的背影,對身旁的李老爺道:“我們這息婦,真是濃妝淡抹總相宜,我越來越愛看她富貴的模樣了。”

李老爺不語,總體來說,他對劉绮瑤亦是十分滿意的,且覺得年輕人豔麗一些沒什麽不好的。

李都勻夫婦攜帶者禮物,乘上馬車,在冬末溫暖的晨光中緩緩地向西街的方向行去。

劉礦主那邊前兩天便得知李都勻他們返回泉州,故而早已派人到李府來請,因定下今早回娘家,他們已在家候着。

及至回到劉家,礦主夫婦見女兒頭上珠翠玉繞、面上流光溢彩、身穿錦衣羅绮,相随的李都勻亦是穿戴不俗、氣質風流,他夫婦二人自是十分高興。

一旁的劉绮擇夫婦亦笑面相迎,只半年多未見,他二人竟保持步調一致,一同圓潤了許多。

一家人久別再見,自然是有說不完的話。大家分別交流着闊別時日之中所發生的種種,時而笑、時而嘆、時而默然、時而發問幾句……

男女各有不同的聊法。

對于返回泉州的原因,劉礦主只道:“此處不留人自有留人處,李女婿,從今往後你要是有什麽難事,你只放心說與我,別處不能,在泉州只要我出聲,沒有什麽難的事情!”

李都勻只笑答:“往後要請丈人多照拂小婿。”

另一邊,劉夫人對臨安之事不甚在意,一會兒她們的話題便轉到家事,她對劉绮瑤說:“你侄兒已三個多月,長得那是白白胖胖,只看着便開心不已的。”

劉绮瑤聽了,立即起身說要去看望。

李都月道:“姑娘,他已吃飽睡下了,我們過會子再去,不然鬧醒了他要鬧的。”

劉夫人道:“瑤兒你過來。”

劉绮瑤依言,到了她母親身邊。劉夫人只悄悄問:“你和李女婿如何?”

“我和他,”劉绮瑤轉身望了望不遠處被她父親和哥哥圍在中間的李都勻,不知他在同他們講什麽,在臨安時他很少在人前那樣笑,“我和他很好啊。”她當然知道她母親問的是什麽。

“既然很好,怎不見你的肚子有消息?”劉夫人是個直白的。

劉绮瑤只撲到她母親懷裏撒嬌,道:“想是機緣未到罷,娘啊,你告訴我要怎麽樣才能快快地達成心願。”

一旁的李都月聽到她的話,只笑道:“姑娘,你也不用急,現今你只好好珍惜輕松日子罷,有了孩子之後你才會知道什麽是美好的生活。”

劉绮瑤不解,乃問道:“這又是為何?”

劉夫人替她息婦回道:“生養孩兒是很辛苦的,懷胎十月一朝分娩不過是個開始,你以為你和你哥哥是一天兩天就長成的?”

……

在他們談天之間,不知不覺便到了膳時,于是大家便分頭用膳去了。

及至膳後,劉绮瑤便随着她嫂嫂一同去看望侄兒,那時他猶未睡醒,甜甜地睡在小床上,只露出肉嘟嘟的小臉蛋和捏得緊緊的兩個小拳頭。

“眉形和鼻子,随了嫂嫂。”劉绮瑤只低下頭,細細地看看了熟睡中的嬰孩。

“等他睡醒你再看,”李都月笑,“你哥哥說孩子一點都不像他,還生過悶氣的。”

“還有這樣的事情?我哥可真是幼稚。”

“誰說不是呢,非要叫我回頭再生一個像他的才行,幼稚到可怕,那豈是能夠決定的?”

“嫂嫂,莫非你們已經開始準備生第二個?”

“姑娘,你饒了我罷,”李都月噗嗤一笑,“等我恢複個一兩年,興許會考慮,生孩子有多痛,到時候你便知道。”

劉绮瑤只捉住李都月的第一句話,道:“你該叫我哥饒你,我是個不相關的。”

“看來姑娘亦是全部懂了,半年不見,這嘴兒越來越會說。”

“要說會說,我在嫂嫂面前不過勉強不算啞巴,且如今我亦不過是實話實說。”

她們姑嫂說笑了一會兒,劉绮瑤見侄兒依舊未醒,便先回了自己的院落。

就如同劉礦主在劉绮瑤出嫁前對她所言那般,那院子依舊是當初的樣子,不改分毫,且時時派人打掃屋子和照理院中的花草。

春春夏夏一回來,秋秋和冬冬告了假,分別又聚了過來,劉绮瑤才回到院子便見到她四人坐在午後的陽光下說笑,那場景令她恍然,在出嫁前的閑暇裏,那曾是多麽尋常的畫面,然此時已今非昔比。

秋秋和冬冬見劉绮瑤進了院子,便起身過去行禮。

劉绮瑤站着與她們聊了一會兒,因聽聞李都勻進了屋裏,她便令她們自頑,亦不要春春她們伺候。

路過那棵枇杷樹旁,她擡頭望了望,只見樹上的枇杷果實不若去年那般繁多,因而想着是不是人離開了,果樹亦會覺到寂寥?

推門進入屋裏,她并未見到李都勻,于是轉而進入卧室,只見他雙腿搭在床沿,被子只蓋着上半身,正睡得憨然。

想必又是被她父親、叔叔以及哥哥們灌了酒,劉绮瑤到了床邊,幫她褪去鞋子,将他雙腿擡到床上去,然後為他蓋好被子,這二月,屋裏依舊是涼的。

那一晚,又有劉礦主的妹妹們回來,他們家又熱熱鬧鬧地聚了一餐,那些久違的菜色、點心直喚起劉绮瑤心中的種種回憶。李都勻亦繼續開開心心地同親朋們把酒言歡,劉家的水果酒在整個泉州城都是聞名遐迩的,那是老少鹹宜的酒飲。

歡鬧結束,夜已深沉,李都勻如願所償地又在劉绮瑤的閨房裏住了一晚。

第二天,因劉绮擇說他又得到了不少寶物,李都勻便央他帶他去了賞看,果真那寶藏室的寶物只見越多,他趁機跟他講了臨安的陸千萬,劉绮擇聽聞陸千萬的收藏更豐,且聽說他不久要來泉州,便和他約定到時候一定要介紹認識。

劉绮瑤逗侄子玩了一個早晨,她只覺得嬰孩軟得如同魚兒,抱在懷裏竟似水一般流動,令她驚慌不已,生怕孩兒掉落,且那孩兒越看越像她嫂嫂,她只暗想,難怪她哥哥會吃醋。

閑暇時光晃眼過,午後李都勻拜別了丈人和丈母、大舅子和姐姐,攜着劉绮瑤家去了。直到臨別前,劉绮瑤才見到她五弟劉绮峰,十五六歲正是長個兒的時候,才半年多不見,他的個兒忽然已經高過劉绮瑤半個頭,快能比肩李都勻了。

“瑤姐姐,你能不能帶我到姐夫家玩?”

劉绮瑤嫁了個讀書人之後,劉礦主便想要親自培養一個舉人,故而每每對劉绮峰嚴格相逼,要他專心讀書,此時劉绮峰正可憐巴巴地望着劉绮瑤。

“當然沒問題,五弟你去問爹爹和你娘,只要他們答應我這就帶你去。”劉绮瑤當然明白他是想要她開口,只是她亦不想太縱容他玩樂而耽溺了學業。

“那算了。”劉绮峰知道他去問也是白問。

及至到了半路,李都勻才道:“你何不成全五弟,讀書很累的,帶他出來玩幾天不好麽?”

“算了,就算我爹答應,二娘也會不答應的,她一直想讓五弟出人頭地,我還是別耽誤他罷。”

“原是如此。”

及至半路,李都勻拉着劉绮瑤下了馬車,令車夫先回去,然後帶着劉绮瑤到處玩樂,他們只一起走在刺桐花開的街道,一同穿過熱鬧依舊的西街,又到了晉江邊,二人直玩到黃昏才回家。

從臨安回到泉州之後,李都勻只要一有空便往書房裏跑,劉绮瑤問他在書房裏做什麽,他亦不說,搞得神神秘秘,好幾次劉绮瑤想要偷偷去看,結果都被小樟和小桂攔下了,若是他們攔不住的時候,李都勻就會從書房裏出來親自将她趕走。

如此幾次,劉绮瑤不得不放棄。一日劉绮瑤因無事可做,便随手拿起屋裏桌上的史書翻起來,恰好翻到《貨殖列傳》,只看得津津有味,渾然忘時。

原來,李都勻一直在書房之中悄悄地作一幅十分重要的畫作,然他不欲讓劉绮瑤事先知道,只暗中進行,直到二月二十八這一日清晨,便是他們成親周年的這一日,他才将劉绮瑤帶到書房,他早已經将作好的畫在桌上展開,到了書房門前,他只令劉绮瑤閉上眼睛,然後拉着她進了書房。

及至到了畫前,李都勻才道:“娘子,可以睜開眼睛了。”

劉绮瑤依言,睜開雙眼,只見畫上是一年前他們成婚那一日拜堂過後,李都勻挑開她的蓋頭時的場景。畫中的李都勻舉着秤杆,小心翼翼地将劉绮瑤頭上的蓋頭挑到半空,露出她絕美的側顏,她的頭微微低着,仿佛正準備擡眼望向李都勻,而李都勻雖是側顏,然看上去仿佛在笑……

一年過去了,現今二人對着這一幅畫,又想起了當時的情景,那一日所有的一切,開心的、不開心的都忽地浮現眼前。

劉绮瑤對着畫看呆了,好半天才擡起頭轉身望向李都勻道:“這些日子,你就是在畫這個呀?”

“要不然呢?”李都勻亦望着她。

“能嫁三郎,實在三生有幸。”劉绮瑤望着他含笑的雙眼,道。

“能娶瑤兒,我亦三生有幸。”李都勻順着劉绮瑤的話,由衷地回道。

李都勻發現自從與劉绮瑤成親之後,她的品格總在影響着他,令他更快速地成長起來,比如更堅定地忠于自己、勇于去追逐想要的東西;比如保持着對生活的熱愛,積極地向生活挺進;比如令身邊的人快樂,自己亦能得到快樂;比如保持着好奇心,日子便不會乏味;最重要的是他發現,在回應劉绮瑤對他的愛意的過程中,他漸漸地發現劉绮瑤的好而變得更加愛她。

“三郎,你在想什麽?”

“我在想你。”

“三郎,我就在你身邊,你胡說什麽?”

“我在想你。”

“三郎,今日你是不是傻了?”

“娘子,我在想你。”

“三郎,我亦想你。”

“終于回答正确。”李都勻像得到禮物一般,開心地笑着。

“這畫,我要框起來,把它作為我們的第一件傳家寶。”劉绮瑤道。

“既然當作傳家寶,這寶有了,娘子你說還要有甚麽?”

“三郎,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麽。”劉绮瑤低下頭,她一時間不太适應油腔滑調的李都勻。

事實上,李都勻早已經計劃好了要如何度過他成親的周年日。

用過午膳,他們帶着風筝,到洛陽橋上,這一日春光清爽,暖風徐徐,正是踏春的好天氣,也許,亦正是戀愛的好天氣。

李都勻和劉绮瑤一組,他們的風筝是一只紅彤彤的鯉魚,趁着風勢,那風筝越飛越高,李都勻只将手中的線軸交給劉绮瑤,然飛到高處的大鯉魚拖力越來越重,劉绮瑤只好向李都勻求救,于是他二人只糾糾纏纏,在橋上牽牽扯扯,夫妻協力控制着風筝的線。

那邊春春是個放風筝的好手,此前她總嫌棄小桂不識字,又是個貪玩的,雖小桂已幾次對她表明過愛慕,然她只是不理,不知為何今日竟覺得小桂順眼了許多,因而很樂意教他放風筝了,小桂是個伶俐之人,一學就會了。

他們在橋上玩了許久,将近一個時辰之後,才戀戀不舍地将風筝的線鉸斷,任它們往更高遠的地方飄搖而去。

随後他們又乘上游船,沿江而下,飽覽無限春光。

劉绮瑤只覺今日比此前成親那日,更輕松愉快,且又沒有任何旁人叨擾,因而十分盡興。

開心了一整天,直到太陽偏西他們一行才回家。用過晚膳之後,李都勻只說要出去逛夜市。

“帶我!”劉绮瑤忙放下碗箸,她只以為李都勻會理所當然地答應她。

“不行。”李都勻斷然地拒絕了她。

“為何?今天這日子,你去哪裏,我亦要去哪裏。”

“乖乖在家等我。”說着,李都勻一溜煙便不見了蹤影。

劉绮瑤氣得想跺腳,然亦無計可施,她只恨恨地想,明明是良辰佳時,偏偏還跑出去玩,真是個不解風情之人,然她的這種想法待回到他們屋裏時就變了。

原來,今日一回到家中李都勻便吩咐春春将幔帳和床被都換成新婚時候的,且将他們的婚服拿出來,同時備下喜酒與果子。

春春不解,然她深知李都勻是個會玩的,帶着夏夏照辦了。

李都勻晚膳之前已将自己的婚服拿走。

劉绮瑤回到屋裏時,見到擺在箱子上的紅裝,一問春春才知道是李都勻讓她準備的,因不見李都勻的,她頓時明白了适才為什麽他不讓她跟着。

于是她會心一笑,只覺得像有一大塊糖正在心中融化。

對着自己的紅裝傻笑一番,然後她讓春春為自己準備沐浴水,洗了一番,接着換上紅裝。

春春一邊幫劉绮瑤大妝,一邊道:“唉,我還一次親都沒成,姑娘和三郎君如今竟要第二次喝交杯酒,真是情何以堪?”

“春春,我看小桂對你十分癡心,你到底什麽時候才會答應他?”

“姑娘,哪裏有?”

其實此時春春心裏正想着小桂。

“當我瞎嗎?”劉绮瑤笑。

“姑娘,我不敢。”

“春春你仔細想想罷,小桂是個會來事的。”

“嗯,我再想想罷。”

春春細細地為劉绮瑤梳好妝,又像大婚的那一日一般幫她戴上鳳冠,然後又拿出一對花燭放到燭架上,點着後移到放着喜酒的桌上,接着才将劉绮瑤扶到床邊坐下。

“春春,為我蓋上蓋頭,你且到門外候着,待會兒三郎回來之後,你再離開!”劉绮瑤道。

春春答了是,然後将蓋頭拿過來,看着劉绮瑤道:“姑娘好美。”

“知道啦、知道啦,你快蓋上罷。”劉绮瑤笑着催促道。

春春依言,最後又看了一眼才替她蓋好蓋頭,爾後退出屋裏。

李都勻早前不過是裝作出門的樣子,他只到了大門外,只站了一會兒便轉身回家,他見劉绮瑤已回了他們院子,然後便到他放婚服的房間,令人将熱水和木桶帶來,清洗一番之後亦換上紅裝,然後按耐住欣喜,等了一會兒,估摸着劉绮瑤差不多好了,又生怕父母看見,他只從暗處走,悄悄地回到他們的院子。

他在院中望着他們屋裏的燭光,一會兒之後見春春出來,壓住心頭之喜,他走了過去,令春春退下,爾後推門而入,并轉身将門閥扣好。

劉绮瑤聽到李都勻的聲音,心忽然砰砰砰地跳起來,她确信,自己等了許久的那一刻,今夜即将到來。

雖然李都勻的腳步很輕,但劉绮瑤依然能感受到,他正在一步步地走近自己,即便是成親的那一日,她亦不曾像此刻這般緊張。

李都勻亦是一樣,當他跨進卧室,見到着紅裝靜坐床沿的劉绮瑤時,他只覺得今夜才是他的大婚之夜,故而激動得臉燙耳熱。

劉绮瑤知道,李都勻到她身邊了,她正想着,他到底什麽時候才會解開自己的蓋頭時,伴随着一聲“娘子”,她頭上的蓋頭便應聲而下。李都勻只見劉绮瑤一如一年前他在正堂中揭開她的蓋頭時一樣動人,令他歡喜到忘記言語。

“夫君。”劉绮瑤低頭而笑。

“今夜洞房花燭。”

“今夜美景良辰。”

二人知道将要發生什麽,故而眼睛對上之後又同時羞澀地別開臉。

李都勻牽起劉绮瑤,二人一同到了桌邊。

他斟酒的時候,劉绮瑤将沉重的鳳冠摘了。

李都勻将斟好的酒杯遞給劉绮瑤,自己亦端起一杯。

“娘子,敬相知相惜。”

“夫君,敬同心同德。”

二人兩手交纏,仰頭幹了第一杯。

第二杯是劉绮瑤斟酒。

“夫君,敬榮辱與共。”

“娘子,敬風雨同舟。”

二人再兩手交纏,仰頭喝了第二杯。

李都勻斟了第三杯。

“娘子最後一杯敬兒孫滿堂。”

“夫君最後一杯敬白頭偕老。”

二人繼續兩手交纏,仰頭盡了第三杯。

“春宵苦短,娘子我們——”

劉绮瑤聽了,只噗嗤一笑:“一點都不短,還沒到三更。”

“娘子,破壞氣氛要不得。”

劉绮瑤站起來,生怕他再退縮,只一把拉住李都勻的手,道:“床上說去罷。”

“娘子——”

劉绮瑤突如其來的舉動将李都勻驚呆,然他心裏卻覺得而這樣的活潑卻恰好是他所欠缺的。

李都勻掙脫劉绮瑤的手,忽地将她攔腰一抱,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吓得劉绮瑤失聲大叫。因練過功夫,他輕輕松松将她抱到床邊放下。

二人牽手一同坐下,又一同褪去鞋襪。

到了這關鍵的、實質性的一刻,彼此都不免害羞。最終,李都勻又牽住劉绮瑤的雙手,二人相視一笑,一同上了床,放下幔帳。

長夜漫漫,有佳人相伴;人生漫漫,來日多可期。

這遲到了一年的周公之禮,究竟是沒有缺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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