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司祿星君
淩飄累了,他有點想念仙君。
自從仙君變成樹後他就再沒見過仙君,而現今又獨坐在這凡間熱鬧的大街上,實在冷清。
面前是來往的人流,其中傳來鳥雀不知所雲的叽喳、孩童委屈的哭鬧還有小販叫賣各樣商貨的吆喝,但令淩飄覺得刺耳的,是親友做伴暢聊言歡的笑語。
傳入耳中的笑語越多,他就越發想念仙君;越想念仙君,他就越覺得累。
他只好封了自己的雙耳,低頭看着地上的蟻蟲。
目光中有只螞蟻爬得甚是扭歪,他一細看,原是這螞蟻不知被哪個潑皮的孩童揉做一團了,正蜷縮着在地上慢慢前行。
淩飄朝它吹了口仙氣,看那小螞蟻伸展開後快速爬走,淩飄笑了笑。
正笑着,有一白色鑲着金絲的靴子踩住了那只螞蟻,淩飄的笑一下子與那小螞蟻一同消失了。
他順着那鞋往上望,看着的是位衣着精致模樣端正的小公子,身後還跟着個仆人模樣氣質陰柔的男子。
那小公子正滿目愁緒地看着淩飄身後的房子。那神色,看得淩飄都不忍再去同他計較那只螞蟻了。
淩飄把頭低回去,繼續看着地上的蟻蟲。
“淩飄!你家仙君呢?”
“啊!”淩飄正看得入神,突然一陣聲音傳入自己雙耳,吓得他猛地站起來,緊緊靠着牆面色慌張。
“我,我家仙君——我家仙君在桃林呢。”
淩飄只覺得不能告訴別人仙君變成桃樹醒不過來了,至于為什麽不能告訴,他也不甚清楚,但就是不能告訴。
“你家仙君又在作什麽怪?”
那聲音又傳了過來,循着聲音的來源,淩飄看見說話的人已來到了自己上空。
他看了眼那就連背影也透着股愁緒的“螞蟻兇手”後,化成縷粉煙飄到了上空。
空中是位白衣繡金絲,眉間生着一片小小的金葉枝紋,面容冷峻氣質清絕的仙君。
淩飄連忙解了雙耳的的封鎖,上前垂頭合掌行禮道:“參見司祿星君。”
禮行完淩飄也未敢擡起頭,頭仍緊緊低着,等着這位司祿星君說話。
“長生大帝已察覺了皇宮的變故,特指派本仙來探查,路經桃林本欲去向奉桃仙君造訪下,怎料奉桃仙君閉門不出,你可知其中有何事?”
司祿星君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便是那奉桃仙君與這皇宮的變故必有瓜葛。什麽造訪,桃林是處秘境,淩飄才不信從天相宮來這皇宮要途經桃林。
還好淩飄在發現仙君醒不過來時就往桃林傳了話,說無論何人來找仙君,都要說仙君在閉關。
淩飄垂頭小聲答道:“回星君,我家仙君的确是在閉關,至于有何事,小仙實在不知啊。”
“那你怎會在這裏?頭擡起來。”
聽了這話,淩飄緊緊抿着嘴,頭擡起來後目光看向司祿星君頸上所挂正閃着光的小金珠。
“回星君……”
“看着我。”
正說半截,又被司祿星君打斷,他只好繼續擡頭,直到對上了雙雖冒金光卻如冰霜的瞳孔。
淩飄嘴抿得更緊,深呼吸了一下後才繼續道:“回星君,小仙就是因着我家仙君在閉關,才偷偷來凡間逛一逛的。”
淩飄越說越沒底氣,他只感覺那抹瞳底透出的金光好像越來越亮,刺得自己只好把目光放到他微皺的眉頭上。
司祿星君眯了眯眼,目光在淩飄攥着的拳頭上停了一瞬後轉過身去,雙手擡至眼前,十指虛扣,眉間的紋路猛地亮起凝聚出一抹金光投向兩掌之間的空隙,在期間融彙得愈漸閃耀,然後這掌間的一團金光就如線般迸出,朝着一個方向遠去。
“你要繼續逛嗎?”
就在淩飄眼見司祿星君要随那金光而去時,又聽司祿星君如此問自己。
“小仙不逛了,不逛了!”
“那就跟上。”
說完,司祿星君朝着金光的方向飛去。
真人啊真人,您可千萬別把仙君暴露了!
淩飄心中邊反複念叨,邊在後面緊跟着前面那抹一閃一現間偶爾停留一下的身影。
司祿星君這是在等我啊,不過這方向,好像有些熟悉。
這不是上次同仙君來的那處桃林嗎?
“你這朵雲飄得可真是慢啊,诶——這不是司祿星君嗎?多年不見,還是這幅冷冰冰的樣子,真不知世人愛的是你哪處。”
淩飄聽到了南華真人的聲音卻沒見着他人,只看司祿星君停止了移動,手中化出一柄約莫有一尺長的金如意,金光刺目,散發出一波又一波洶湧靈力。
“南華真人果真悠閑。”
司祿星君說完,那柄金如意憑空飛去,墜入地面——地面是片桃林。
南華真人見此,也揮出一道法力追着那柄金如意而去,直到一團黑光包住了如意,他才緩緩飛到了空中,對着司祿星君笑眯眯地道:
“你我闊別數載,今日剛一重逢還是且先敘敘舊吧,打鬥什麽的都是以前的事了。”
淩飄見司祿星君身子似是有些輕晃,連忙扶住了司祿星君的一臂。
“星君,您沒事吧?”
“他沒事,”南華真人說着,伸手将剛剛襲向自己卻被自己擋住的金如意拍向司祿星君頸前的金珠內,然後搭上淩飄的肩膀繼續道:“我說你怎來得這麽慢?咱們不是說好一起來人間這桃林逛逛嗎?到時候等他閉關出來跟他說這裏有多好,氣氣他!”
淩飄正回想着自己何時與南華真人約的,忽感肩膀被掐了下,猛地反應過來,立刻道:“對對對!我……我半路上覺得人間好熱鬧,仙君不在沒人管着,就想先在街上逛逛了,來得遲了,真人恕罪!”
司祿星君邊輕撫自己的金珠,邊眯眼看着這二人的一唱一和。
南華真人覺察到司祿星君的神色,咳了幾聲後問道:“我說司祿星君,你覺得這桃林看起來如何啊?”
司祿星君沒繼續揪南華真人與淩飄的話茬了,轉頭看了眼身下的一片桃林,瞳孔的金光閃爍地極亮。
“這裏滿是邪氣與污濁,很肮髒。”
說完,司祿星君奔着桃林徑直飛下去,南華真人沒有跟上,而是拉着淩飄飛走。
“真人,不跟着司祿星君?”
淩飄被南華真人一路拽着飛離那片桃林,很是不解。
南華真人撇了眼滿臉疑惑又焦急的淩飄,停了下來松開他,手伸進自己衣襟內邊掏摸着邊道:“你心虛什麽?随他去查。我要先去地府一趟,你去找小桃子吧,他大約已經變回來了,青竹洲的歸靈洞,去給他把風。”
摸到了!
南華真人掏出一個黑色圓珠,表面泛着桃粉碎花的圖樣。
“這個你拿着,等小桃子從那裏出來後把這個給它。”
淩飄接過那個小黑珠,更為疑惑地看着南華真人。
“真人,這是什麽啊,還有,歸靈洞要怎麽去啊?”
聽淩飄這麽問,南華真人起手就是拍了一下淩飄的腦袋。
“在青竹洲!他變成桃樹前去的那個小山洞!笨死了。那東西給你說了你也不懂,小桃子會知道這是什麽的。”
說時,鵬已以僅一人可乘的大小顯現在南華真人身後,輕鳴一聲,似是在同淩飄打招呼。
淩飄邊摸着被拍的地方邊向鵬笑了笑後道:“那我知道了!真人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仙君。”
南華真人看淩飄一副傻兮兮的樣子,還是有些不放心,手再次伸進衣襟中摸出個東西。
是一條有些泛幹的柳枝,一抹黑氣從南華真人的指尖灌入柳枝,只見這柳枝一下子嫩綠旺盛起來,但緊接着它就被南華真人扔進淩飄懷中。
“如果來得及,我這邊沒事後會去青竹洲找你們的,要是有急事或要事,把它掰斷。”
南華真人說完,人已坐在了鵬背上,鵬揮動雙翅,就此遠去。
直到天空中再不見南華真人與鵬的痕跡,淩飄向着北方飛去。
陰界。
“屬下魇七,求見渡白大人。”
一道聲音穿過周遭的幽黑,順着濕綿空氣傳到往生池內,一靜躺在池底渾身蒼白不着一布的男子睜開雙眼,頓時一抹紅光将這一池渾水照得透亮。
黑紅交融間那男子的身上已幻化出一襲如紗紅衣虛虛遮住身體,在水中飄然如羽,也襯得他露在外面的皮膚更是蒼白駭人。
男子緩緩站立起來,沿着一邊的石階從水中走出,直到一雙黑舄踏出水面,才停止了步子,身後是已融回幽暗的一池烏水。
如此一路,長長墜地的紗袖并未被池水所擾而漂浮不定,它從池底拖到了地面,一片紅紗将原是匐在地上的邪蟲驚飛四散,卻不見一絲濕意。
渡白抖了抖雙袖,将周圍的邪蟲全部驅走後看那跪在地上一動不動的魇七,道:“可是魇六有了消息?”
“是。”魇七答完,在聽到渡白的一聲“說”後,繼續道:“屬下去那房間探了一眼,發現那裏并沒有魇六來過的痕跡,又不敢去搜皇帝的識海,便将今日輪班的侍仆都搜了遍,才發現剛走不久的‘國師’又來了,還讓皇上把他們都趕了出去。”
渡白聽到這,便知是莊周易容成自己模樣去見了陸思,而魇六——渡白冷笑一聲後道:“把魇九放出來頂替魇六,去吧。”
“是。”
魇七應完,身子虛閃幾下後徹底消失,而那一襲紅衣仍還駐在原地。
渡白将嘴角勾出極高的弧度,紅唇輕啓媚語道:“你來得倒是快,不用我去找你要人了。”
這語調,實在與方才那冷肅無味的聲音不似一人。
“還好吧,我不與你浪費口舌了,把子凡的根還我。”
聲音的主人現出身形——是南華真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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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華:抱走小桃子,我們不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