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北方靈源地

南華真人愣愣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到躺在地上的那副面孔上,腦袋空空,知覺全失。

自己怎麽會有怨念?不,沒有的,他說的那些都是沒有的,一點都沒有。現在自己是在尋找清塵,他不見了,要快些找到他。

如此想着,南華真人回過神來,不再看地上已快速地爛掉的屍體,轉過身要離開無妄天。

“你要離去?”

無妄天空洞幽深的聲音響起,南華真人望着面前眼不見一物的黑暗,道:“我要去找清塵。”

“你似乎還是忘記了些什麽。”

“什麽?”

南華真人問完,無妄天的聲音并沒有響起。

自己還忘記了什麽?

他盤坐下來,雙眼繼續看着無妄天的一片黑暗。

遠處有一點藍光,是鲲的眼睛,藍光正在黑暗中來回閃爍着,四處穿梭,很是自在。

而自己呢?好像越來越不是自己了,順由自然而轉變嗎?不知曉,或許那些怨念就是自己的。

南華真人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閉上雙眼,開始尋起某個還沒被自己找到的記憶。

丢失在識海中的記憶在之前的九萬年中已經被自己找過一遍,當時雜亂得很,在一一回想起來後,只覺得自己一下子“老”了許多,心情也越漸沉重。

如今得知竟還有沒想起來的,他只好再去找找。他尋了許久,倒是先找到渡白操控自己夢境所造的那場夢了。

其實自己的夢也不是不能由他人控制,但被別人操控識海與夢境,遠比他熬着不睡還要難熬得多。

他并非真的認為自己的夢是逆天而行的,這些都是順應自然才會出現,才會成真,他從未否認自己。他甚至懷疑過,自己的能力到底是預知還是成真。

可無論如何,若有旁人幹擾所發生別的,利用這個夢去做別的,那一定是逆天而行。

逆天而行違背自然,于南華真人來說,遠比識海與夢境被他人操控的難熬還要難熬。

當然,就算是找個無甚雜亂心思的人,但讓他整日來做這件事,恐是也會變的心思不正,将自己欲念借此成真,同樣還是釀成大禍。

再說回渡白借此所造的那個夢。

南華真人在夢中只見着渡白與少年時的陸思在一湖岸邊席地而坐,一人着紅衣一人着黑衣,望向湖面對飲着酒,月光所拓成的影子落到水上,虛虛淺淺。

陸思暢飲完一壺後,頗為爽朗地大笑幾聲,道:“今日多謝少俠相助!在下陸思,不知少俠大名?”

“杜白,木生于土的杜,再接一個白日空夢的白。”

渡白當時用的是他在人間的化名。

如此,這兩人笑語大談一整夜,天亮後才道別而去。

接下來,南華真人看到渡白常常來找陸思,二人關系日益親近,渡白看着陸思的眼神也漸漸變了,染了情意。

後來陸思告訴渡白自己便是當今皇上,今日就要回宮了,還邀請渡白去宮內任職。

此事渡白自然是早就知道的,但仍裝作極為驚訝與吓到的樣子,接着又假意思慮,在第二日才答應去皇宮。

渡白以為,這樣陪他過完此生就好,當時并沒想過其它。

但事與願違,情字自古便無解。

在去了皇宮後渡白見到了陸思那許許多多的女人,她們與陸思做了一切渡白空想中的事。

後有一夜,渡白與陸思又是在一處飲酒,圓月當空,繁星閃爍。

渡白看着陸思的臉,竟覺得自己醉了些。

想了想,不如那就醉了吧。

他搖晃着起身,來到陸思身邊,一把抱住了他。

陸思連忙接住渡白,笑着道:“愛卿,你竟也會喝醉!”

渡白此時并未穿着他的紅衣,而是一身官服,正經端正許多,但面上還是一副妖嬈的樣子,再配上微醺的紅暈,實在不可方物。

“陸思,雖然不長,但我也陪你兩年了,我似乎忍不住了,我——”

渡白正将頭搭在陸思肩上說着話,卻被突然傳來的一道陰柔男聲打斷。

“皇上皇上!貴妃生了!是小皇子!”

這宦官說完,陸思面色極為興奮,正欲推開渡白,但還未推開一下子愣在原地,目光呆滞,一動不動。

南華真人看到另一個穿着紅衣的渡白正站在一旁,指尖彈出了一抹紅光閃進陸思的額頭。

這大概才是他吧,他要改變接下來的事。

“朕知道了,你去看顧好皇後,朕與杜愛卿還有事要談。”

陸思說完,也不顧那宦官說什麽,一手穿過渡白的膝彎将人打橫抱起,大步走進一旁的一間小屋內。

一夜春宵,天亮,夢醒。

南華真人無奈地搖了搖頭,但又突然想起自己的另一個夢。

張浦子是在三歲那年冊封太子的宴禮上被渡白帶走,綁了天煞,又扔進河中,這些前因,他在那日并沒有告訴張浦子。

他入朝為官,也是因為皇帝發現了他,才偷着将他提拔上來。皇帝偷着,是怕渡白發現。

皇帝又不傻,若渡白是真的願意給自己找孩子,怎麽可能十餘年都找不到個孩子?

當然,渡白早在張浦子進京時就已然知道,但渡白其實對張浦子并無怨恨,當初也沒有,只是怨自己怨陸思,卻将氣撒到無辜的孩子身上。

所以,他對張浦子也算是有些歉意。

他後來又找到了張浦子,那時張浦子正與張松在街邊撿着剩菜。

渡白在暗中施了咒法,令張浦子所綁的天煞沉睡了些,又時不時裝作路人援濟一下二人。

南華真人在那場夢中除了張浦子張松二人,夢見最多的,就是渡白。

也正是因此,那日他才會直接找上渡白,要他将張浦子的養父母複活,再将那一家三口帶走,護他們在一處安居。

如今結合這個夢,看來當初的渡白的确是被這孩子挑去了最後一絲理智,才去挑唆子凡做了如此罪孽的事。

就連自己都不能原諒的罪孽。

南華真人心中已不知用何心情去評價此事,但一想到小桃子在這陪自己睡了三日覺,心頭又有絲甜蜜。

他繼續尋找,最終在一極為隐蔽的角落看到一抹很小的記憶,那是自己被封印時的場景。

這應該是自己最不願想起的回憶。

“親愛的孩子,剛剛出生就要被關起來,若是你怨我的話,那就怨我吧。我不會關你永生,現在的我也做不到此。你将在這守這個人出生,他不出生,你便不能出世,他出生了,封印才會開始慢慢解除,時間或許會很長,也或許很短。”

“若是你出世後他沒有出現,你可以去北方靈源處找到他,若是他哪日壓制不住你了,就帶他去他出生的那個地方。”

娲皇極為虛弱地說出這些話,緩緩将還是個孩子的莊周鎖住,封印。

過程中,莊周一動也不動,只安靜地看着娲皇。

南華真人退出了識海,雙目睜開後還是一片黑暗,同被封印起來時一樣,但他知道,現在是在無妄天。

“你想起來了的話,就去找他吧,那個你夢過的山洞,就是北方靈源地,那裏孕育了許許多多生靈。”

南華真人一言不發,喚回鲲後便離開了無妄天。

從幽黑中出來再度見到此間的一片天地,心中本應有的喜意卻沒有,只有擔憂。

小桃子上次試過一次無果後不會這麽快又過去,一定有什麽人插進了此事。

南華真人坐在鵬上一路直奔青竹洲,門口的兩位守衛還未來得及行禮,南華真人已飛過了大門。

“仙人仙人!”

一聲耳熟的呼喚傳開,南華真人也未停下,只是乘鵬往地面掠過一下,帶起個人,是張浦子。

“仙人!您怎麽來這了?”

張浦子看到久違的這位仙人,興奮極了。

南華真人現在無甚與他玩樂敘舊的心情,只問道:“這幾日可有什麽可疑的人來這青竹洲?”

“沒有啊,但要說有什麽古怪的話,倒是小月熊好幾日都沒纏着我來了,我猜他又被道翁大人關起來了。”

南華真人聽張浦子說完,沒回他,只在心中細細琢磨着,一直到他看見那山洞,才道:“我去逛逛,你該做什麽就做什麽去吧。”

接着,不等張浦子回話,南華真人已經将張浦子送回了地面。

張浦子只好站在一片竹林間望向已飛遠的鵬,口中不知是對誰在說着話:“咱們應該很快又要再見了,希望月熊那時已經出來了。”

南華真人站在洞口後又突然生出猶豫。

如果小桃子真的是自己又來此的,自己要如何?他還是不想同自己好好談談嗎?

先進去吧還是。

南華真人走進這個山洞,裏面并不深。

這個洞他夢到過,是在無妄天時,他夢到小桃子想通過這裏回到桃林,帶着桃林避世。

可惜小桃子失敗了,又很是沮喪地離開這裏,當時只覺得小桃子還是像以前那樣可愛。

現在南華真人親自到了這裏,看到那扇石門,又想起當時在夢中看到它吸走小桃子靈力時自己心中還心疼得很。

心疼過後,他現在心中的猶豫又濃烈了。

上次小桃子失敗,或許有自己夢的原因,但這次沒準就成功了呢?

南華真人忐忑地将手覆上石門,正準備同夢裏的小桃子一樣把靈力散進裏面時,門開了。

看來自己進這裏并不用為“零”?

他将門推開,裏面還是夢裏的樣子,就連躺在石床上面正沉沉睡着覺的小桃子都是一樣的。

他走過去坐在石床邊,探了探小桃子的氣息,的确是在睡覺,但奇怪的是自己并沒感覺到小桃子身上靈力盡失。

南華真人拍了拍小桃子的臉,道:“快醒醒,別睡了,帶你回去了。”

拍完後小桃子還是在睡,南華真人已然可以确定,小桃子是被別人帶到這裏的,并且現在是非自然入睡。

可這,還不如他是自己來的,現在這樣,且不說有他人知曉這些會如何,單憑現在小桃子的樣子,就令南華真人不知如何是好了。

他學着那個陸思抱渡白的樣子,也将小桃子打橫抱起,大步走進了一旁已化出的虛空中。

一夜春宵自是沒有,他将小桃子放到無妄天後一個人出來了。

鵬也被他留下,因為小桃子要睡在它的背上,也因此南華真人讓鵬不許化成鲲。

鵬生羽毛,要比光滑的鲲躺着舒服。

而南華真人自己則要去找一找那個把小桃子帶到這裏的人,希望回來時小桃子已經醒了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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