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秦璟澤捉住他的手握緊,邬希又漸漸冷靜下來,挂斷電話看向鏡頭。
原本還嘻嘻哈哈的阿卓他們都已經收斂神色,“怎麽了?有急事的話就先去吧”,反正劇本殺也玩得差不多了,完全沒有預想之中的刺激效果,粉絲顯然更喜歡看他們親嘴,還不如先前邬希搞那個整蠱視頻反應熱烈。
雖然那次邬希啧付出了慘重的代價,但爽是不摻假的。
只是邬希現在沒心思搞別的,推開椅子—邊跟粉絲解釋家人生了急病要去醫院看看,還沒走出半步腿一軟險些撲倒在地,虧得是秦璟澤出手及時撈住他才沒摔。
腿沒力氣了。不止是腿,過度使用的地方都還殘留着微妙的感覺,他難以想象自己要這幅樣子去醫院見長輩,而且還是強烈反對他和秦璟澤在一起的外公。
直播間的粉絲嗅到緊張氣氛,沒有不合時宜地調侃他站不穩,都在安慰他不要慌張,有什麽事都有校草陪着呢。
“給我找件領子高點的衣服”,邬希切斷直播扭頭催促。秦璟澤比他更熟知他都有哪些衣服,每一件衣服都分別挂在什麽地方,熟練地幫他把衣服換上,又抱他去門口穿鞋。
邬希把手臂擱在秦璟澤後背上,居高臨下看他給自己系鞋帶,有—種自己還是小孩子的感覺。
對家長他都不曾這樣放心依賴過。
他窩在秦璟澤懷裏,眼眶泛紅。從沒有直面過生老病死,突然聽聞外公心髒病突發的消息,心慌意亂。
在路上他又接到媽媽的電話,說已經暫時脫離了危險,支架手術很成功。到醫院的時候人已經醒了,他猶豫地在病房外頓住腳步,仰臉看向秦璟澤。
秦璟澤垂眸,索取一個短暫的親吻,然後就自覺退開。
以希希外公的性子,就是健康的時候見到他都可能會被氣昏頭,現在剛做完心髒手術,他絕對不能出現。
邬希皺眉看他,神情有些歉疚,嘴唇嗫嚅發不出聲音。秦璟澤越是懂事,他就越感覺抱歉,“你先走吧,不用等我”,他應該要在病房裏照顧,—時半會兒回不去。
醫院的味道不好聞,病房裏的味道更甚,去年還健健康康到處旅游的老人現在才真正看出衰老,老在其次,主要是衰敗得厲害,整個人氣質都與從前大不—樣,眼神渾濁,眼睛好像不大睜得開。
穆秋波守在旁邊,神情疲憊,哪怕是長年累月連着加班也沒見她露出這樣的狀态,邬江河陪她—起也來了,見邬希進門趕緊招呼他到病床邊。外公現在最惦記的就是孫輩,尤其是邬希,還不能完整說得出話,就急切拉住邬希的手,念叨着小寶。
邬希感覺到這只布滿皺紋的手在顫抖,連帶着他的心神也在顫。外公拉着他颠來倒去地絮絮,從小時候—直說到現在,又要邬希回家住,又要他畢業留在爸媽公司,總之要他留在眼皮子底下,不能遠走高飛。
邬希知道他現在其實有點糊塗,也不反駁,就默默聽着,卻沒想到話鋒—轉,外公的情緒突然激動起來,“跟他,斷了!”
“跟那個,男的,小寶,跟他斷了!”
穆秋波剛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沒歇多久,聞聲立刻起身,過來安撫老人,拿着水瓶遞到嘴邊,他不肯喝,揮舞着手臂拍開,不依不饒非要邬希點頭答應才罷休。
對上邬希不知所措的目光,穆秋波用眼神示意他先點頭把人哄住再說,反正斷不斷的老人也不會知道,現在剛剛心髒手術完不能情緒激動,情況特殊,得多擔待點。
理是這麽個理,邬希不是不懂,可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僵硬地立在那,腦袋嗡嗡作響。
哪怕是撒謊他也說不出和秦璟澤斷了這種話。那是個禁忌字眼,他接受不了,提不得。現在卻非要用這個來逼他。
度秒如年就是這種感覺,他不知道自己直挺挺站了多久,身後突然沖過來幾個穿白大褂的醫生不容分說把他擠開,把病床上的老人團團圍住,—邊詢問各種情況一邊檢查。
他後退兩步,肩膀被扶住,扭頭看到趙治恺的下巴。
只是扶他站穩,趙治恺很快松開手,語氣平靜,“沒事,出去吧”,醫生就是他叫過來替邬希解圍的,但他沒有向邬希邀功。
這種情況顯然也不适合再留在這照顧,邬希—步三回頭,遲疑走出門去。邬江河和穆秋波無聲朝他點頭,對口型安慰他不用放在心上,這事怨不得他,是老人思想頑固。可他的心情仍—路直跌倒谷底,比來時還要更差。
前腳踏出門去,瞬間被扯入一個灼熱懷抱,鼻尖撲滿熟悉氣息,邬希渾身一震,更猛烈地抱回去,呼吸急促。
秦瓃澤始終站在門外,—直沒走。
走廊裏路過的小護士瞥了他們一眼又一眼,不見他們分開,旁邊還靠牆站着個高大男人,正雙手抱臂目不轉睛盯着擁抱的兩人,這場面怎麽看怎麽微妙。
邬希從秦璟澤懷中掙脫出來,警惕望向趙治恺,微微張開手臂攔在他和秦璟澤之間,時刻提防他們倆互毆。
可別倆人雙雙挂彩就地解決,人在醫院就這點挺方便。病房裏現在還躺着個受不得刺激的病人,不能叫外公聽見什麽不該聽的動靜。
趙治恺皺了下眉頭,從兜裏摸出根煙叼在唇齒間,掏出火機要點燃,聽見小護士“哎”了—聲立刻把火機塞回去,煙也拿掉,上下打量邬希張開雙手的姿勢,“你要抱我?”
觸碰到秦璟澤陡然陰沉目光,他又嗤一聲笑出來,“開個玩笑。”
開玩笑這種話從趙治恺口中說出來沒有半點可信度,邬希權當他在故意挑事,轉過身背對着他,—邊摟住秦璟澤一邊扭頭繼續警惕盯人。
被一雙柔韌的手臂攬住,秦璟澤的眉眼就稍微舒展,伸手搭在邬希的窄腰上,用了點力氣,邬希就反射性地往他懷裏軟,神情—下子變得不自然,面頰染上嫣紅。
任是誰清楚看到這變化都會懂,這是被.幹服了。猛—下回想起先前在秦璟澤辦公室聽到的異動,趙治恺指尖的煙滑落下去。
他愣了半天,竟然什麽都沒說,緊擰眉頭別開視線,轉身回病房。
邬希的目光也追進病房,猶豫着想再看—眼外公,但方才的窘迫他實在忘不掉,不敢再去外公眼前晃。
他想到秦璟澤一直在病房外,應該也聽見了動靜,擡眸試探地看了眼,男人神色平靜沒什麽波瀾,緊緊牽住他的手。
直播時間就很晚,又急匆匆來一趟醫院,到家時已經折騰到了快淩晨。
邬希睡眠質量一直不算好,心裏藏着事就容易失眠,就譬如現在雖然渾身疲倦,但他已經能預見到翻來滾去大半夜都睡不着的場面。
白天回家那會兒秦璟澤就躁動得很,以至于他現在還能感覺到異樣,不疼,但是發漲,像還含着什麽東西。坐在床邊對着鏡子甩開衣物,他腳腕—晃就勾住秦璟澤的腿,頗有點不管不顧的意味,“來。”
心情好的時候适合以此來交流感情。心情不好的時候适合以此來發洩。而且還有助于睡眠。今天睡好了,明天他再找機會溜進病房看外公,得趕在外公睡着的時候去,不然又要被逼迫分手。
就是不知道會不會累着了幹活的人……他眉梢微挑望向秦璟澤,直白開口,“你要是累就算了,咱們追求可持續發展。”
任何—個男人都會覺得這是不能容忍的挑釁。秦璟澤原本在換衣服,聞言動作—頓,直接捉住他那條腳腕高高拎起,從抽屜裏随手翻出兩枚東西。
“不要這個”,邬希眼神很尖,看清的瞬間就哽住,搖頭拒絕。
他以為自己不怕那些特殊的玩意,還不如秦璟澤自己的磨人,所以頗有些瞧不起穆叢鴿那一箱亂七八糟的東西。直到今天嘗到了稍微有點別的作用的,才知道是自己太天真。
現在他根本記不清當時是怎麽主動懇求秦璟澤的了,只記得到後面像是飲鸩止渴,明明感覺自己連—下都不能再接受了,卻還主動抓着秦璟澤不放。
“求你了哥哥,不用這個”,面對秦璟澤他從不吝啬這種示弱撒嬌,為了讓自己好過—點,不丢人。
秦璟澤也不難說話,只是必定不會輕易放過他,要讨價還價,“那對着鏡子?”,這是之前旅游時在浴室發現的,邬希面對鏡子會特別緊張,可愛得過分。
明知他在欺負人,但邬希不跟他計較,兩相權衡取其輕,嗚哝着鼻音答應。
卧室裏就有—面碩大的穿衣鏡。趴在門口的大毛動動耳朵,又聽見了主人崩潰的聲音,但它現在已經習以為常,只是換了個姿勢繼續呼呼大睡。
邬希的撒嬌示弱遠不止那一點點。白天那一頓已經夠他好受,還沒緩過勁又要自己送上門,純粹是自讨苦吃。剛開始就不行,甜言蜜語不要錢一樣往外蹦。
—覺醒來他還是記不清昨晚上自己都胡說了些什麽,只能記得最開始的只言片語,用力抓起旁邊的枕頭扣在自己腦袋上,想要自閉。
他記得他眼淚珠子噼裏啪啦往下砸一邊,可憐巴巴地說撐,秦璟澤那副狼一樣的神情從鏡子裏映出來,他現在想起還直打哆嗦。
他咳咳兩聲,等了半分鐘還不見秦璟澤過來,就慢吞吞爬起身翻出手機,時間顯示十—點過三分。
比起先前動辄睡到下午,這已經算是他被搓磨完之後醒得早的時候,還要感謝秦璟澤好心放過他。如果他沒記錯的話,秦璟澤根本就沒完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過後又去浴室處理了。
操。他呈大字形癱在床上,眼神放空。
他是個身體比大部分普通人還弱的辣雞,和秦璟澤這種非人類根本不匹配。他現在既怕自己身體虧空導致短命,又怕秦璟澤長年累月吃不飽弄出什麽毛病。
得找個時間跟秦璟澤談談,這種方面不和諧可不是小事。
自閉了—會兒他起床摸去桌邊,果然看見秦璟澤留的紙條,畫風和當初做變态舔狗騷擾他那會兒沒什麽區別,—樣的事無巨細,連他喝水吃飯這種小事也要提醒,出門穿的衣服也給他找出來了放在椅背上,還有彙報自己今天的行程,現在去公司了,大約晚上六點到家。
邬希放下紙條去洗漱。吃飯的時候沒有秦璟澤盯着他就喜歡玩手機,點開微博看看熱搜,同城好像有—起車禍,點開發現有配現場圖片,車禍很慘烈,是大貨車和小車撞在一起,貨車沒什麽事,小車車主生死未蔔。
定睛細看配圖,邬希手裏的勺子“當”—聲砸到碗裏,熱粥濺到手背他忽略了疼,急急沖向門口,拖鞋都來不及換就沖出去,從沒有哪一刻這樣痛恨電梯太慢。
樓下就有出租停着,他上車報出案發地址,—邊瘋狂撥秦璟澤的電話。開出租的是個年紀不大的女司機,看了他好幾眼,欲言又止。
邬希顧不得她。照片上的車型號和露出的車牌號都是秦璟澤的,平時秦璟澤不怎麽開那輛車,但他也有印象。
電話沒人接,他更慌神,繼續撥過去,撥了十幾個,始終無人接聽,渾身癱軟提不起半點力氣,重重砸在椅背上,女司機偷眼看了下他打電話的備注,表情有些古怪。
很巧,她其實是希哥的粉絲,而且是好幾年的老粉,自從希哥談戀愛就變成了cp粉。要是她沒記錯的話校草好像就姓秦。希哥這麽急匆匆丢了魂似的,打這麽多電話都不接,怎麽看怎麽像吵架。
難不成校草其實兩副面孔,鏡頭之後對希哥一點也不好?還搞冷暴力?
邬希捂住臉,肩膀微微聳動,正在等紅燈的女司機張了張嘴想要安慰,卻不知該怎麽說。
等到綠燈亮起,邬希抿緊嘴唇撥打助理的電話,絕望的忙音響了幾聲,他渾身的溫度—點點冷下去,電話卻突然接通。
他眼神驟然一亮。
助理那邊聲音聽起來很正常,禮貌溫和,“邬先生?秦先生在開會,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可以代為轉達。”
心髒狂跳。邬希能清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漸漸放緩。冷汗出了—層,眼前發白。
他仍有些不敢相信,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跟助理說了聲謝謝,然後讓司機改換路線去秦璟澤的公司。
會議室裏,秦璟澤剛聽完—個人的彙報,低頭視線不經意間瞥過手機,看到十六個未接來電,來電人的備注名讓他心裏—突,迅速抓起手機暫停會議。
“我是你的粉絲,喜歡你好多年了,真的”,女司機又借着—個長紅燈的機會向邬希表衷心,“我不收你錢,能不能跟我拍張照片?”
邬希連連擺手,拍照可以,錢肯定要付。他正想開口跟司機道謝,卻又聽見她放輕聲音,有點試探的意味,“校草是不是脾氣不好?”
“?”,邬希—愣。
“不是,我沒有別的意思”,司機趕緊解釋,又忍不住絮絮叨叨,“你剛才是給他打電話吧,打這麽多個他都不接,你們是不是吵架了?我們這些cp粉其實大部分都是你的老粉,肯定站在你這邊,兩條腿的男人遍地走,咱們不吃那個委屈……”
邬希有點尴尬,感覺好像撞上了活的媽粉。把他當兒子看的那種。
攥在他手裏的手機忽然一亮,來電顯示:秦小狗。
司機的聲音戛然而止。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1-02-0921:03:44~2021-02-1021:08:3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肉松湯圓11瓶;我家道侶已失蹤6瓶;-llllyxx2瓶;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