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剛才只是偷偷瞥一眼,看得不那麽清楚,這下司機才完全看清手機上的備注,到嘴邊的話全都忘了個幹淨,還是邬希提醒她綠燈了才猛地回神。

邬希猶豫一下才接起電話,“你不是在開會嗎?”

聽見他聲音正常,電話那邊急促的呼吸就停滞一瞬,伴随着腳步聲緩緩喘勻,“怎麽了希希,我現在就去找你。”

“我沒在醫院”,邬希趕緊阻止他,“開你的會去吧。”

電話那端沉默半晌,似乎是想說什麽,但是最終沒說。邬希先他一步挂斷電話,身旁的司機幽幽開口,“是校草嗎……?”

邬希抿唇露出一點笑,“是啊。”

“兩條腿的男人遍地都是,但哪個在我這也比不過他”,他掏出手機掃了下微信收款碼,反駁粉絲剛剛的話,“他脾氣比我好多了,沒吵架。”

只要不發瘋,秦璟澤就是天下脾氣第一好的男人。但是偶爾發瘋也怨不得他,追其根源還是季牧權那個老王八蛋的過錯。就算是再正常的人在那樣的環境下長大也難保不會有心理問題。

女司機還是偏心邬希,就算邬希親口說了她也不太相信,感覺倆人剛剛的交流太倉促短暫。希哥又急又慌成那個樣子,校草好不容易打過來電話還只說兩句就結束。

開會多半是借口吧,好多人一冷戰就拿工作當借口。真的在開會哪能有空打電話?

出租車停在大廈前的街道,邬希和粉絲拍完照片看了眼裏程表,不顧粉絲拒絕執意付錢才下車。

大廈門口,提前結束會議的秦璟澤甩開助理匆匆往外走,助理看得到他神色不好看,但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變了臉,明明開會之前還很正常,這次會議應該也沒什麽能激怒他的事情。

秦瓃澤神情陰鸷,要去醫院找邬希。

如果沒什麽事,希希是不會給他打那麽多電話的,小騙子又在騙他。

看到那些未接來電時,他的第一直覺是老人出了狀況。但是電話接起聽見邬希聲音很平靜,所以肯定不是外公出事,那麽就是趙治恺又對希希做了什麽。

希希慣是會對趙治恺心軟。不管多麽過分,只要趙治恺收手,邬希就會輕而易舉原諒,還瞞着他,不惜撒謊。

“秦璟澤!”,耳邊突然聽見一聲興沖沖的喊聲,男人按住車鑰匙的手一頓,循着聲音迅速轉身,一個小炮彈似的身影猛地沖到他懷裏,被他穩穩接住。雖然慣性力量很大,但他半步也沒有往後退,兩手托住懷中人的屁.股,像抱小孩一樣輕松。

邬希兩腿盤住男人結實的腰,顧不得還在外面要保持形象,興奮地在秦璟澤臉上連親好幾口。

親眼看到這人安然無恙,他才真正放心。

他用力揉搓秦璟澤的腦袋,把頭發揉得亂七八糟,又從臉頰一路摸到心髒,從懷裏掙脫出來,雙腳落地的時候手上還攥着秦璟澤領帶,往自己的方向扯,像在扯牽引繩,“親我,快點,抱我去你辦公室。”

抱去辦公室做什麽就不需要再說,點到這個份上,秦璟澤不可能不懂,親了一會兒就迫不及待半跪下去,手臂撈住腿窩直接将人扛起來。

還在門口沒來得及離開的助理瞠目結舌,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跟上去,踯躅數秒才遠遠跟在他們後面,深知自己又要做辦公室門神,和公司保安幹差不多的活,卑微。

從頭到尾他眼睜睜瞧着秦璟澤的臉色變得比翻書還快,一邊走一邊還暗自腹诽。談戀愛之前老板一年的情緒變化加起來可能還沒有現在一天豐富,被小男友牽着脖子遛得像條狗。

還沒來得及開走的出租車司機坐在車裏目睹一切,表情瞬息萬變。前一刻她還擔心希哥下了車和校草吵架,下一秒就親眼見識了備注名“秦小狗”到底多麽名副其實。無論是那個撸毛手法還是牽繩姿勢,都有一種希哥逗大毛的即視感。

“……”,她低頭看了眼手機,只恨自己發呆太久反應太慢,居然只來得及拍到希哥被抗走的照片。

不過有這個也夠了。發到松鼠網上,配文: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現場嗑糖,本來以為是吵架沒想到是糖,甜得我昏頭了,希哥好乖。

做了幾年的粉絲,她也算是個經常發言的大粉,馬上就有人聞着味道扒過來,被這一章照片香得直呼刺激:吸溜!!希哥好翹看起來太軟惹,一定很好太陽!!

評論回複裏都在警告他謹言慎行,被校草看到沒她好果汁吃。

不過這扛着走的視覺沖擊的确很大,張力太強,讓人看了就忍不住往某些方面聯想。放大了甚至能看到秦璟澤手臂肌肉的形狀,上面青筋凸起,叫人咽口水的同時也為邬希捏一把汗。

評論:求求姐妹再多說點,為啥一開始以為是吵架啊?

評論:+1

評論回複:不好意思姐妹,剛才有好幾趟活,一直沒看手機,回複晚了。因為希哥做我的出租車,一開始我看他滿臉慌,跑過來開車門都急匆匆的,還打好多個電話,校草一直不接,後來才給他打回來,沒說兩句就挂了,聽說是在開會,我就以為是吵架的借口。結果希哥下車我就看到校草在外面等他,倆人膩歪得糖分超标,一點也不在乎有人看着,在大廈門口就又親又抱。

評論回複:對了!補充一條,我看到希哥給校草的備注是秦小狗!太刺激了我的天!!校草真的狗,半跪下來扛希哥走。

評論:就說那個兇巴巴的小狗橡皮筋是校草!這麽一想校草的腰也是萬裏挑一的公狗腰啊啊啊啊啊啊,希哥真能駕馭得住嗎?

答案是駕馭不住。

沒有事後煙,秦璟澤又含塊薄荷糖,神色餍足垂眸看着後背朝上深陷柔軟床墊中裝死的寶貝,俯身籠罩上去,“再嘗嘗薄荷糖?”

邬希腰窩顫抖,哼哼着用鼻音拒絕。眼下這種情況下從這人嘴裏說出的嘗,那絕對不是什麽正經的嘗,原本他都熬不住秦璟澤過分旺盛的口欲,現在加上薄荷糖,三下五除二他就要束手投降。

這次連腿根也紅了一大片。連指頭尖都軟綿綿沒力氣,從昨天到現在幾乎沒太多歇着時候,他吃不消,惡意地揣摩秦璟澤是不是其實也發虛,只是比他會裝。

就算是他上趕着自找的,也沒想到秦璟澤一次比一次更兇啊,這不合理!

“今天還去醫院嗎?”,秦璟澤給他揉揉腰,先前從袁秦那學來的按摩手法一直沒有荒廢,越來越精進,主要是使用比較頻繁。

“不去吧,等會兒我打電話問問情況”,邬希轉過身仰躺,拉着秦璟澤熱熱的大手給他揉肚子,酸得厲害。

他原本倒是想去,但是被車禍這回事攪亂了全部計劃,現在被搞成這副慘樣,去醫院也不合适。人可能看不出來什麽,讓大毛這種鼻子靈的狗來聞,都能聞到他身上秦璟澤的味兒。

而且他也沒想好要怎麽面對外公。

想都不用想,只要再見面,外公一定會逼迫他和秦璟澤分手,他不想忤逆心髒有病的長輩,但也絕不要和秦璟澤以這種荒謬的理由分開。

“我今天以為你出車禍了”,他怔怔望着天花板,跟秦璟澤提起今天的烏龍。雖是虛驚一場,但那會兒他真的如墜冰窟,絕望感比溺水更深更徹骨。

已經融到骨血裏的親密關系,剝離開必然會鮮血淋漓。他是個感性大于理性的人。可能會有人覺得他癡傻,比如小表舅穆叢鴿就無法理解他為什麽癡到那個地步,但凡是個正常人撞上秦璟澤這樣的變态都會想着逃跑,他偏要直撞上去,糾纏不休。

是童年被圈養的經歷,孤獨侵染太久,越是濃烈到病态的愛與渴求,就越是他最神往想得到的東西。

他又忍不住要去觸碰秦瓃澤,“再來。”

要用癫狂的态度不止不休,秦璟澤瘋,他也沒好到哪去。

秦璟澤眸色深暗,俯身啃咬他的唇瓣,低聲安撫,“歇幾天,你受不了了。”

邬希就用軟綿綿的腿踢他,一腳蹬在他寬闊肩膀,激将法運用純熟,“是你累了吧,少拿我當借口。”

“嗯”,秦璟澤掌控着底線,不受他挑唆。再放縱下去,希希不止是哭那麽簡單,是真的要傷身體。他剛檢查過,就算塗最好的藥已經不能再承受更多,半途邬希肯定就會哀嚎喊疼。

“沒有車禍,希希”,他敏銳抓到了症結,安撫地哄人,“我好好的,我沒事,你擡頭看着我。”

只要邬希沒讓他死,他就努力活着。

邬希死死摟緊他的脖頸,好半天,呼吸終于平複。

剛睡醒沒多久,現在他醞釀不出睡意,只是累得不想起身,松開秦璟澤放他收拾狼藉,自己毫無負擔地玩手機,刷到松鼠網上關于自己的熱門動态,“噗”一聲笑出聲來,招呼秦璟澤,“來來,看看你的新名字。”

本來這些粉絲要麽叫秦璟澤大腿,要麽叫校草,現在好些都從那個開出租的粉絲那知道了“秦小狗”這麽個昵稱,說不能跟希哥叫一樣的,要避嫌,給秦璟澤取了個外號叫大秦,和大毛是一個思路。

邬希在床上轉圈笑了好半天,終于勉強收斂,輕咳一聲,“我跟她們說一下,讓她們別亂叫。”

狗不狗的,只能他來叫,別人可不行。

秦璟澤完全感覺不到被侮辱,溫順地單膝跪到床上,也不違逆邬希的意願,全憑邬希做主。

一條動态還沒編輯好,浮窗突然彈出電話,看清趙治恺的名字,兩人神情都瞬間變了。邬希心頭湧起無比不妙的預感,強撐着翻身坐起,抓着手機的手抖的幅度很大。

他喉結飛快滾動,蒼白着臉色聽着電話對面說話,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昨天還能拉着他說好些話的外公,今天早上開始情況突然惡化,現在還在搶救。

“媽不打算跟你說,但我覺得該告訴你,過來看看吧,別留下遺憾”,趙治恺那邊的聲音也很疲憊,顯然是沒少折騰。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但沒人能真正做到平常看待。看着別人的悲歡離合總覺得輕飄飄,落在自己頭上卻沉重如山。

方才還深陷情.熱之中的身心迅速冷卻乃至僵硬,邬希大腦一片空白,暫時失去了思維能力,不知電話是什麽時候挂斷的。

他直挺挺轉向秦璟澤,眼淚比臉頰的溫度更高。

空氣安靜,秦璟澤猛地将他攬在懷中摟緊,輕拍脊背。邬希看上去脆弱,但絕非一個愛哭的人,人生前二十年流過最多的眼淚是在床上。

“……”,沉默。長長的沉默過後邬希艱澀找回聲音,“我可能要跟外公說我們分手了。”

是說謊,但是不說謊他沒有別的辦法,若是這樣說了外公的情況能好轉那固然是最好的狀況,若是不能,那至少也能讓老人不帶遺憾走。畢竟昨天理智還糊塗的時候,外公最執着的就是這麽件事。

就算是說謊,他也覺得有必要跟秦璟澤提前彙報一下,以免待會兒他到醫院說的時候被這人在病房外聽見,又要胡思亂想。

他的心緒亂成一團麻,沒能第一時間注意到秦璟澤心跳的劇變。

待到聽清這人喘得不正常,才慌張掙開懷抱,惡鬼一樣狠戾的神情刺得他呼吸一窒,下意識後退。

這一退似乎更刺激到了秦璟澤,邬希甚至看到了他犬齒上沾着血,記憶瞬間被抓回那個運動會,擡手要捏住秦璟澤的臉不讓他咬,但要動真格的,他的動作遠不及秦璟澤來得利落,在半空中就被擒住兩手,死死按在胸口。

“你不要我了?”,秦璟澤俯身逼問。眼神裏不止有兇狠,更有濃得化不開的絕望。

邬希見不得他這樣,難受得皺眉,把嘴唇遞上去給人親,“要你,我說的是撒謊騙外公。”

可秦璟澤像是被“分手”這兩個字眼刺激得發狂,一旦發病,就不能用常人的方式理解安撫,對邬希的話充耳不聞,也不親吻,如同陷入到自己的世界之中,只挑着痛苦的字眼,“撒謊。”

邬希甚至從他通紅充血的眼中也看到了水光,心髒直顫。

前一秒還對他溫柔讨好的人,現在正在暴怒流淚,瘋狂得辦公室外的助理都聽見動靜匆匆跑過來,不敢輕易進休息間,只能在門口試探詢問情況。

“你不要我了……”

秦璟澤根本聽不見旁人的聲音,手一揮狠狠甩開邬希,“狗被抛棄是會死的!你不要我了!”

不是他想要将神明推遠。是恐懼,僅存的理智告訴他他馬上要失控。

他攥緊拳頭,右手死死按住左手,用力到骨頭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遏制不住罪惡。

想要弄死希希。喉嚨那麽脆弱,卡住就會連哀吟也發不出,犬齒能啃咬出血肉。他會成為弑主的狗,然後自裁,和主人葬在一起,死後也要□□依偎,魂靈交融。

邬希眼睜睜看着他用頭去撞牆,撞到流血,仿佛在和什麽恐怖的東西做最激烈的鬥争。殷紅顏色讓他心神俱顫,他撲過去阻攔,“別這樣,秦璟澤,別這樣,求你了……”

他的力氣對上秦璟澤本就是蚍蜉撼樹,何況正值這人發狂的時候,但他不肯松手,拼盡全力往人身上抱。直至糾纏到床的邊緣,掙紮間他猛然感到臀腿一空,瞳孔驟縮。

電光石火間,秦璟澤的手臂橫到他的腰間,用力一轉,他們的位置就颠倒,在邬希沒有回神之前重重落地,砸出骨頭撞擊的悶響。

是本能,哪怕再痛苦不堪,本能也要他在危險中護住邬希。

門外的助理再也不能坐視不理,硬着頭皮推門闖入,看清這場景趕緊過來幫邬希站起來,然後搭把手要扶老板。

床不算矮,但也沒多高,這點高度對秦璟澤來說造不成什麽傷害,哪怕身上壓着一個一米八的男人也不影響,但突然闖入的第三人卻叫他終于抓回些清明神智,低垂着頭顱,不能看邬希一眼,吩咐助理,“送他走。”

走,走去哪?助理愣了一下,良好的工作意識讓他很快反應過來,低聲催促邬希,“走吧邬先生,您跟我說地址。”

邬希走不開。腳像生了根一樣釘在原地。

“給袁秦打電話”,秦璟澤依然不擡頭,甚至後退幾步,又吩咐助理。

“袁秦是心理醫生”,他艱難地勸哄邬希,“我現在最好離你遠點,你先去醫院,我晚點就回家,沒事的。”

他不說,邬希幾乎都要忘了心理醫生才是袁秦的本職。一瞬間瞪大眼睛,好像明白過來什麽,僵硬地被助理半推着帶走。

醫院走廊。

邬希雙手蜷縮落在膝頭,趙治恺在他面前踱步将近二十分鐘,終于按捺不住,“你到底是怎麽了,能不能跟我說說?”

外公暫時脫離了危險,還需要觀察,這算得上是喜事,但邬希的狀态一眼就能看出不對勁,像丢了魂兒。

邬希聽不見他說話一樣,失魂落魄地起身,沒法在這裏多待,急着要回家。

秦瓃澤說晚點就回家,說沒事的。

家裏安安靜靜。往日一開門就沖過來搖尾巴的大毛也不見了蹤影,邬希踉跄走到卧室,沒見到人。

狗子沒聲沒息地趴在地毯上。

他腦袋嗡一下,撲上去檢查,大毛眼睛緊閉着,還有呼吸,但是體溫高得驚人,極度虛弱。

成年大狗很沉,邬希遛狗都經常牽不住,但似乎是腎上腺素飙升,竟然有力氣抱着大毛直沖到樓下,打車直奔最近的寵物醫院。

屋漏偏逢連夜雨說的大概就是這樣的狀況。外公還沒脫離重症觀察,秦璟澤那邊不知道怎麽辦,一向健康的大毛忽然病得這麽嚴重,打擊一個個接踵而至,直砸得邬希暈頭轉向,眼眶的紅暈沒有褪去過。

明明上午都還好好的。

大毛被送去做檢查,邬希坐在門口的椅子上等。

弓弦崩緊了會斷,人太累了也會,幾乎挨上椅子的瞬間,他眼前一黑,身體往旁邊軟倒。

醫院充滿消毒水的味道。

單人病房或許安靜,門的輕微響動都變得異常清晰。

高大的身影慢慢踏進門,一步一步走近病床。秦璟澤的目光落在邬希閉眼昏睡的臉上,睫毛在眼下掃出一片陰影,脆弱得令人心驚。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除夕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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