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聽從面館老板娘的建議, 邬希買了個包裝很喜慶的柚子,外加一箱香梨和一小箱牛奶,沒買太多, 梨子不容易壞,可以慢慢吃, 想了想又去買了條适合送長輩的項鏈。
買這些東西不好拿,所以他昨晚提前跟穆叢鴿打過招呼, 穆叢鴿早早地如約開車過來接他,車停在路邊,買完東西就放在後備箱裏。
“你自己上樓吧,我在車裏等你”, 穆叢鴿打開車門幫他把東西搬進電梯,半開玩笑,“我長得也不像什麽好人,把她吓到就不好了。”
“那你可能得多等我一會兒”,邬希不知道這次唐绛香會不會抓着他聊天。
穆叢鴿叼着煙滿不在乎地擺擺手,“去吧去吧,反正早飯吃過了, 中午去吃烤肉, 你請客。”
邬希笑了下,訓他,“你少抽點煙”, 煙草這東西對身體到底是不好, 能戒則戒。
“行, 我抽得本來就少, 但這也不是說戒就能戒”, 穆叢鴿說着, 忽然想到什麽,眉梢挑起,“老袁說秦璟澤之前抽煙抽得特別兇,虧得是身體好,換個人那麽抽肺早就出毛病了,這麽大的瘾戒煙居然那麽快”,一般人哪能有這種自控力,尤其是應酬多,桌上有別人抽煙就很難忍着不抽。
邬希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下。
他一直以為秦璟澤煙瘾不大。因為不在他面前抽,身上也不帶太重的煙味。看來這人瞞他的事大大小小多得很,不深挖就不知道,一挖就一堆。
應該全都記小本本。
誤打誤撞告了秦璟澤一狀,穆叢鴿心情不錯,撚滅手裏的煙丢進垃圾桶,晃悠到門外呼吸新鮮空氣,瞥見不遠處停着的一輛黑色賓利,眯了眯眼。
是不是他年紀大了,記憶好像有點混亂,明明記得是在邬希家樓下看到一輛,怎麽是在這?
他沒記車牌號,琢磨着可能是湊巧碰到兩輛同款。目光落在車上思緒放空,他一直盯着發呆,好半天不動彈。
車上的秦璟熙表情變了又變,五彩斑斓,雖然覺得這個人多半不認識自己,但他也沒辦法這麽大搖大擺地下車,主要是心理壓力讓他做不到淡定,萬一被發現跟蹤,那豈不是打草驚蛇。
焦躁之中,他猛然想起來這地方好像是秦璟澤曾經的住處,不過自從談戀愛同居之後很久沒住過,搞得他一時間竟忘掉了這件事。
秦璟澤這個時間肯定在工作,不可能在這兒,那些水果牛奶首飾看起來也不像是給秦璟澤買的……
心念電轉,隐約聯系到了某些事情,秦璟熙眼珠轉了轉,撥通當初幫他打探秦璟澤住處的下屬電話,要問清楚具體是哪一戶。
蹲守到上午十點半左右,邬希才終于離開。他又耐心地在車上等了幾分鐘,然後才下車。
具體是哪戶不确定,但他問到了樓層,一層樓只有兩戶,随便敲門也能試探出來。
卧室梳妝臺前,唐绛香打開小臺燈,對着鏡子欣賞脖子上的項鏈。
她有過很多首飾,現在也不缺,但已經很多年都不再打扮,那些精致美麗的東西都随着記憶一起壓在箱底塵封落灰。今天突然收到這樣的禮物,竟然起了些打扮的心思,衣服也換上最漂亮的,若不是手頭沒有化妝箱,還要化一點淡妝。
鏡子裏映出的女人眉眼恬淡,姿态優雅而平和,她怔怔凝視自己,心髒怦怦直跳,仿佛終于從混亂的黑暗中回到現實世界。
耳邊聽見門敲響的聲音,她就攥住項鏈起身去開門,臉上還帶着笑。平時除了袁秦定期來給她做心理治療,就只有秦璟澤的手下陸昀會給她送生活用品,今天都不是日子,應該是邬希落下了什麽東西。
門緩緩打開,一張噩夢般的面孔直入眼簾。女人的臉色瞬間灰敗下去,瘋狂向後退,被凳子絆了個跟頭,高聲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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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裏,秦瓃澤收到一封郵件。
邬希正躺在辦公室沙發上晃悠着兩條腿,開玩笑說中午吃飯的時候穆叢鴿像個餓死鬼,普普通通烤肉店,沒喝酒居然吃了他好幾百。
瞥見秦璟澤眉眼間突然湧現的戾氣,話音止住,他一骨碌爬起身,有點緊張地湊過去,“怎麽了?”
不會是秦老爺子那邊又找什麽麻煩吧。
秦璟澤擡手就把他箍到懷裏,用力揉進臂彎間,嗅他身上的味道,劇烈喘息。
幸好,希希找了穆叢鴿陪着一起,沒有給秦璟熙下手的機會。
邬希感受到他的慌亂,直覺不會是什麽好事,安撫地由着他抱了好一會兒,擡眸看電腦,臉色驟變,“唐阿姨被秦璟熙帶走了?”
郵件的內容是唐绛香的照片,環境有些昏暗,看起來像是間挺大的屋子,人被捆在床上,似乎陷入昏迷。還有一段錄像,是從秦璟澤的房子裏把她帶走的部分過程。秦璟熙的意思很簡單——要秦璟澤把他違法的那些證據徹底銷毀,否則就要把唐绛香的事情告知秦老爺子。
“他不敢對唐绛香動手”,秦璟澤還要反過來安撫焦躁不安的邬希,“不用回複他,他也不會跟秦學昌說,至少暫時不會。”
雖然不确信秦璟熙在忌憚什麽,但必然是有所顧忌,否則現在發郵件給他的就不會是秦璟熙,而是秦學昌。
“你被他跟蹤了”,這是最讓秦璟澤感到後怕的事情。
唐绛香被帶走至少能保證人身安全,有喘息餘地可以找人,若是秦璟熙帶走的是邬希,那後果不堪設想。
從今天開始他要一直陪着希希,寸步不離守着。
強烈的恐懼使秦璟澤渾身都在顫抖,躁郁自責席卷心頭。邬希像哄小孩一樣輕輕撫摸拍打他的脊背,從口袋裏摸出一塊薄荷糖丢進嘴裏,頓時辣得臉皺成包子,兇巴巴渡給秦璟澤含着。
本以為能安生過個好年,這一下全被秦璟熙攪亂。
邬希徹底成了秦璟澤的挂件,經常迷迷糊糊早上還在睡覺就被抱着穿衣服出門,到公司還能再睡好幾個小時才醒。
像是惡龍守衛珍寶,連他去趟洗手間秦璟澤都要跟着,解開皮帶他被盯得渾身不自在,根本沒法正常解決問題。左右這層樓的洗手間一般也只有秦璟澤在用,他回頭把門反鎖,抓着秦璟澤的手一握,“別光看啊,看有什麽意思——操!!”
他急得用了點力氣拍打跪在他身前男人的臉,“松口,你是不是有毛病……”
先前每次就總是咽下去,這次情況特殊,他可不敢低估秦璟澤的變态程度,保不準真的想嘗點別的。
好在看出他抗拒得厲害,男人沒有執意要弄,垂眸站起身,“我早告訴過你,希希。”
“沒那個膽子來真的,就不要亂說話。”
第一次說這話還是軍訓那會兒的事情,邬希聞言猛一下回憶起當時裝模作樣的高嶺之花秦校草,忍不住嗤笑一聲,扯着領帶用手背不輕不重拍他的面頰,“裝得累不累啊,我當時勾搭你都沒反應。”
就算是現在,秦璟澤雖然在他的粉絲群體中有了個小狗形象,大家也仍覺得他冷淡強勢,這是固有印象,輕易撼動不了,何況這人在別人面前的确是不茍言笑。
這樣一個男人,任是誰也想不到他跪下去的模樣,也不會想得到他被扯着領帶,姿态會溫馴得像條大型犬。
邬希舔了下虎牙,一想到這就感到興奮。
要不是現在秦璟澤太忙,他肯定還要勾着人在辦公室為所欲為。但是剛查出點唐阿姨的去向,這個節骨眼上孰輕孰重他還分得清。
先記賬,攢着一起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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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後四月份,秦璟澤終于從一家療養院中把唐绛香接出來,但是驚動了秦學昌。
整整沉默了兩天兩夜,一點東西也沒吃,唐绛香的眼神黯淡得像再也不會複燃的死灰,聲音沙啞,“送我回港城吧。”
“已經很麻煩你們了,就到此為止。”
幹枯的指頭死死攥住脖頸間的項鏈,那是她身上唯一還在發光的東西。
“我沒有投降,我不會向那個老畜生投降”,她緩緩撐起身體,仰頭盯着秦璟澤,“送我回港城,我遲早還會出來的,他沒有幾天好活了,對吧?”
秦瓃澤點頭。
最不想讓唐绛香回港城的人是秦瓃熙。
“那天我一路跑到陽臺,威脅秦璟熙我要跳下去,他嘲笑我不敢”,唐绛香也冷笑,對秦璟熙嗤之以鼻,“兔子急了也咬人,我告訴他,送我回到秦學昌那,他也別想好過。”
秦學昌雖然不會全盤相信她的話,但若是她肯開口,那老頭子一定聽得認真。
貪婪本性作祟,秦璟熙要在秦老爺子面前盡可能保持好印象,就絕不允許她跟秦老爺子吹枕邊風,說他的壞話,所以猶豫不決沒敢把她直接送回港城。
唐绛香握緊手中的項鏈,坐上回港城的飛機,沒有瘋瘋癫癫痛哭流涕,平靜得毫無波瀾。
就算是熬,她也要把那個老畜生熬到死。
失蹤的女主人回到老宅,消息很快傳出來。把人丢在療養院軟禁之後就始終沒怎麽去過的秦璟熙這才知道,立刻把錄像翻出來,管不了那麽多,必須要先發制人,把黑鍋扣在秦璟澤頭上。
但是秦璟澤自有說辭,再加上唐绛香在內應和,扣鍋沒那麽容易,鬧了一個多月也沒鬧出結果,秦學昌表示此事不再提。
邬希始終挂念着那個雖然膽小瘋癫但骨子裏很溫柔的可憐女人,直到從秦璟澤那裏看到唐绛香的近照才稍微放心一些。照片裏的女人在和親生小兒子一起讀書,暖色的燈下她整個人看上去非常平靜。
脖子上還戴着那條項鏈,亮晶晶閃着光。暫時的忍耐是為了徹底自由。
大三要做認識實習,邬希本打算去爸媽公司或者幹脆在秦璟澤那混個蓋章就算完事,但有門專業課老師聽說他考過教師資格證,推薦他去一所初中做實習美術老師,正正經經積累點工作經驗。
懶惰的鹹魚不熱愛工作,邬希本不打算這麽麻煩,但發現那所學校離秦璟澤公司很近又有點猶豫,左思右想,還是去報到了。
初中的美術老師很清閑,實習老師更清閑,邬希走遍初二八個班級也沒記住幾個學生的臉,但對初二三班一個坐在最後排的男生印象深刻。
黑瘦,佝偻着脊背,存在感很低。
看到他的一瞬間,邬希的記憶像是被抓回到多年以前,不由得愣在原地,直勾勾盯着挪不開視線。
那男生注意到他在看,卻沒有擡頭,躲閃的眉眼十分陰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