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我以為自己身體很好。

吃得下,睡得着,熬一兩個通宵,第二天早上起來還能精神抖擻一臉清新,和客戶拼酒,三中全會深水炸彈都不是問題,喝個半斤八兩的,除了第二天胃有點難受,其餘一切正常,所以我一直自我感覺良好,以為自己身體好,體力充沛,直到現在我才知道,都是假象,我不過是仗着年輕,透支着體力與健康,還沾沾自喜而不自知。

四人在停車場彙合,直接上山,江浙一帶山都不高,山路也不陡,我以為爬上山頂小菜一碟,卻不想沒爬幾步,便開始氣喘籲籲,再走兩步,就開始缺氧,腳步發軟,頭也開始犯暈。一開始是健步如飛,很快便飛不起來了,慢吞吞的像蝸牛,再後來,像蝸牛般地爬行也成了一件很困難的事,我開始走兩步歇一歇,而且走的步數越來越少,歇的時間越來越長。

安靜和王征那才是真的體力好,爬得飛快,臉不紅氣不喘,一看就是經常運動的,許廷筠負責斷後,不緊不慢地走在我身後,顯得極是悠閑,似乎只有我一個人最是狼狽。

初時我還想跟上其他人的進度,爬了一刻鐘我便知道不可能,照我這種速度,只怕到中午還到不了山頂,而且,我實在沒有信心,我是否真的能爬到山頂,我心裏已經打起了退堂鼓。

我跟安靜說讓他們先走,我慢慢地跟在後面,如果實在爬不動了,我就找個地方休息等他們下山,安靜初時不肯,向我繪聲繪色地描繪山頂的風光有多美,見我不為所動,便有些洩氣,不過她很快又改變了主意,拉着王征跑得飛快,卻把許廷筠留了下來。

安靜倒是跑得快,她剛才還罵王征是豬腦子,卻不想她現在的行為和王征并無兩樣,留下我和許廷筠,也不管我們會多尴尬。好在我實在累極了,腳似是灌了鉛似地,擡起放下,幾乎是機械性的動作,且越來越艱難,我的呼吸也越來越厚重,不只是我,我想身後的許廷筠,也一定能聽到我沉重的呼吸聲,我終于認命:在這個男人面前,我注定毫無形象可言,不管是現在,還是三年前。

我停留的時間越來越長,且一停下來就不想走,終于,我再也熬不住了,我插着腰,不停地喘氣,沖身後的許廷筠揮了揮手,幾乎連話都說不完整:“我走不動了,你先走吧,我慢慢追上來。”

許廷筠慢慢地走了上來,我連忙側過身子讓路,卻不想他在我身邊停了下來,指了指前方:“前面好像有座涼亭,坐下來歇會兒,喝點東西。”

我順着他的手指望去,果然不遠處有座涼亭,隐隐約約還有個招牌,好像是個“茶”字,到那裏坐下喝點水,總好過站在這裏,我于是點點頭:“好”。

旅行過的人,都有過類似的經驗,你向往的景致,往往看起來很近,其實離得很遠。我這次也上了當,明明涼亭就在眼前,幾乎伸手可及,可就是到不了。

山路漸漸變得陡峭起來,于是走起來更吃力了,許廷筠這時已跑到了前頭,與我保持着四五步的距離,走幾步停一停,待我休息得差不多了再走。雖然走走停停,但我還是走得很吃力,終于到了舉步維艱的地步,空氣中開始彌漫中一種淡淡的茶香,涼亭應該離得很近了,但我的腳,就像不是自己的,像個僵硬的機器人,連動一個關節,都是那麽艱難。

一雙手突然出現在我面前,我有些詫異地擡起頭,是許廷筠。他轉過臉來背對着我,臉上的表情很平靜,雲淡風輕,仿佛做得是最自然不過的事情。

我呆了呆,一時忘了反應,許廷筠沒有做聲,只是将手又朝我伸了伸,他的表情依舊平靜得仿佛豔陽下的湖水,沒有一絲的波瀾與微動,但指尖卻不易察覺地微微顫了顫,就這微微的一顫,讓我抓住了他伸出的手。

我和許廷筠兩手相交的瞬間,許廷筠的手又是微微一顫,他初時動作很輕,但很快便抓緊了我,一步一步,幾乎是将我拽上了涼亭。

我們剛踏上平地,便覺手一松,許廷筠放開了我的手,态度禮貌且紳士:“喝茶還是飲料,我去買。”

“冰紅茶,謝謝。”我實在沒有客套的力氣,幾乎是撲倒在了涼亭的長椅上,一動不想動,只想維持這個姿勢哪怕是到地老天荒。直至眼角的餘光掃到許廷筠拎了兩瓶飲料過來,我才萬般不情願地坐了起來。

許廷筠将冰紅茶遞給我,和我想的一樣,另一瓶是礦泉水。這個男人就像是礦泉水,幹淨舒服,不過有些寡淡,雖然最能解渴,但通常不會是你的首選,外面的誘惑那麽多,誰會喜歡礦泉水呢?

對許廷筠有了定論,我心安理得起來,咕咚咚灌下半瓶冰紅茶,仿佛活了過來,我看了看表,從進山門到現在,已經差不多一個小時了,到底還有多久才能到山頂,我想找個店員問問,不過又實在懶得動,正猶豫着,許廷筠突然開口了:“現在走了将近一半路程,按照現在的速度,一個半小時應該能上山頂。”

一個半小時?說得倒是輕松,可我現在,兩條腿麻木得不像是自己的,還要一個半小時,豈不是要我的老命?不想繼續,可是,已經走了将近一半路,就這麽放棄,先前的苦豈不是白吃了?我不甘心。

正猶豫間,許廷筠又開口了:“剛才王征來電話了,他們早到山頂了,問我們還上不上山頂?如果上,他們就在山上等,如果不上,他們過會兒就下山。”

我糾結了半天也拿不定主意,于是征詢許廷筠的意見:“你覺得我們還要不要繼續?我擔心爬不到山頂,到時候癱到半路,上不去下不來,那可就糟糕了,可是不爬吧,前面走了那麽多路,太冤了。”我涎着臉:“你覺得我們是往上還是往下?你拿主意,我聽你的。”

許廷筠并未回答我的問題,而是問:“你一路上來,可看到什麽?”

一路上只低頭看路,忙着喘氣捶胸頓足,哪裏顧得上看風景?看到了什麽?除了腳下的路,好像什麽都沒有看到。

“這裏的風景其實不錯——”許廷筠指了指遠處:“我們路過的地方,有山,有水,還有竹海,如果你停下來看看,就會發現到處都是風景。”許廷筠轉過臉來,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我,眼睛漆黑如墨,分明有火花雀躍:“不是一定要到山頂才能看風景,只顧着看腳下的路,或許已經錯過了最美的風景。”

許廷筠的話頗有深意,目光深邃讓我不敢直視,我本能地不願多想,于是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我們再歇一會兒就下山。”

許廷筠有些意外,有些詫異地看着我:“決定了?你以前很固執的,不怎麽聽別人的建議,尤其是我的。”

想想以前,我真是固執,許廷筠吃過我不少苦頭,難怪到現在還記仇。我瞪着眼睛裝失憶:“有嗎?我怎麽不記得?我可是崇善如流的,尤其是對的意見,我不聽你的,一定是你的意見不對。”

大概沒想到我臉皮這麽厚,當着當事人的面也敢撒謊,許廷筠呆了呆,怔怔地看着我,良久才憋出一句話來:“夏淇,你變了很多,變得不像你了。”

這是我回來後第二次聽到有人這麽說,之前喬南也說過類似的話,我知道自己變了很多,人總要長大,不能總停留在原來的地方原地踏步,只是,為什麽每個人都說我變得不像自己,我原本是什麽樣子?而且,為什麽說這話時,兩人的眼中都有種無法掩飾的失望與遺憾?

誰不曾懵懂年少,青春張揚,以為天下都是自己的,因此無所畏懼,但一步一步走來,無不變得圓滑世故,謹小慎微,有誰能始終如一,保持最初的美好與純真?或許我曾經是獨一無二的夏淇,但我現在只是萬千普通人中的一個。我理解許廷筠眼中的失望與遺憾,因為我,也很懷念那個曾經的自己。

我頗有些無奈:“人總是要變的。”

許廷筠固執地:“至少,我以為你不會變。”

不會變?許廷筠真的太擡舉我了,誰能不向生活妥協,誰又能始終如一?每個人都會變,只是變得多變得少而已。

我又往口中猛灌了一口冰紅茶,甜得發膩,每次喝到最後,都覺得甜得有點膩,但下一次總還是選擇它。許廷筠說我變了,其實不全對,很多事情,我始終如一,譬如冰紅茶,譬如貴州菜,又譬如,成宇喆。

為了阻止自己往下想,我站起身,努力振作了一下精神,笑得燦爛無比:“我們下山,看一看風景是不是真的不錯。”

許廷筠是對的,風景真的不錯。

下山的時候,我們放慢了速度,剛才走的太急了,慢下來走走停停,才發現風景真的不錯,青山綠水,淺澗翠竹,連空氣都是那麽清新,有了剛才的經歷,我分外珍惜現在的悠閑惬意,心情也跟着愉悅起來。

快到山腳的時候,王征和安靜追上了我們,見我和許廷筠神色輕松,相處得似乎頗為愉快,兩人交換了一下欣喜的眼神,臉上都露出躍躍欲試的表情,不知在打什麽主意,不過對象不是我就是許廷筠,或者我們兩個。

果然,剛出南山竹海的大門,安靜便對我說:“我們難得聚在一起,合個影吧。”并且不待我反應,便拉着我站在山門口,摟着我的肩膀,擺好POSE,沖許廷筠招手:“老大,你的手機像素最高,給我們拍張照吧。”

照片拍得很熱鬧,先是我和安靜,再是我和安靜王征三人,再是安靜和王征合影——前面的是幌子,安靜很快直奔主題:“老大,我給你和夏淇也照一張,帥哥美女,一定很棒。”

安靜說完就朝許廷筠走去,從他手中幾乎是搶過手機,許廷筠有些猶豫,沒有動,安靜便笑:“夏淇又不是老虎,不會吃了你,你在怕什麽?”

安靜還沒說完,許廷筠便飛快地走了過來,在我身邊站定,也不知是對安靜,還是對我說:“那就照一張吧。”

安靜還不肯放過他,做了個手勢讓我們靠攏,笑得很大聲:“你們為什麽這麽生分,中間空那麽大地方,想幹嗎?老大,不要跟美女合影就緊張,不是你的風格啊。”

我不偷着看了許廷筠一眼,他的背挺得筆直,兩只手背在身後,緊緊握着,是不是緊張我不知道,不過不自在是一定的。他若不自在,我亦不可能自在,我主動朝他靠了靠,幾乎挨着他,然後沖安靜眨了眨眼睛:“夠近了吧,還要不要再近點——”

見我落落大方,安靜反而不在再開玩笑,專心給我們拍照:“老大,笑一笑,燦爛一點,再燦爛一點——”

我不知道許廷筠是否笑了,不過我聽安靜的話,笑得很燦爛,拍完照片,我湊近安靜想看看照片的效果,許廷筠搶先一步,将手機拿了過去,順手放進了口袋。

我不便追着許廷筠要看照片,不過安靜替我解決了問題,她追着許廷筠,千叮咛萬囑咐:“一會兒別忘了将照片發給我們——”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連忙補充了一句:“夏淇的電話號碼沒變,還是以前那個號碼。”

不管安靜的呱噪,顧自往前走的許廷筠突然停了下來,看了我一眼,我的心微微顫了顫,這一眼,意味深長,仿佛要将我看穿,不知為什麽,我有種奇怪的感覺,明知道不可能,卻還是覺得他已經窺伺我全部的秘密,我為什麽保留着這個電話號碼,我在等誰的電話,他仿佛都知道,這個男人,永遠都讓我有一種無所遁形的挫敗感,無論我掩飾得多麽好,他似乎都能知道。

我情緒受了影響,吃飯也是食不知味,許廷筠的興致也不高,任安靜和王征如何調節氣氛,氣氛始終不冷不熱,最後草草結束。

吃完飯便按原定計劃回上海,我仍和許廷筠一輛車,臨走的時候安靜再三叮囑我:“老大昨晚開了一夜的車,肯定很累,一路上你多和他說說話,千萬別睡着了,小心點。”

經安靜提醒,我才發現許廷筠的确一臉倦容,這或許是他吃飯的時候話不多的原因,這種狀态其實不适合開車,天目湖到上海,雖然算不上長途,不過也要好幾個小時,安靜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

我向安靜再三保證一定會看着許廷筠,安靜還是一臉憂色,不得已,我只得提議:“我會看着辦的,如果實在不行,我們就再待一晚,我保證不讓他疲勞駕駛,你放心好了。”

安靜面露喜色,卻又極力讓自己顯得自然平靜:“這樣最好,那我就放心了。”話雖這樣說,不過人已經上了車,安靜突然又搖下車窗,幾次欲言又止後,期期艾艾地:“夏淇,其實,其實老大,他對你,對你——”期期艾艾了半天,最終安靜只是說了句:“老大很辛苦,你對他好點。”

這句話含義很深,我假裝不懂,笑着點了點頭與她和王征揮手告別,轉過身子,才發現許廷筠已經上車,我走過去,示意他将車窗搖下來,沖他抱歉地笑笑:“我看那有個市場,想買點特産回去,你等我一會兒好嗎?”

許廷筠有些奇怪,剛才安靜問我要不要逛逛市場再回去的時候,我分明搖頭說沒什麽要買的,怎麽突然就改變了主意。不過他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問:“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他若跟去,我的苦心豈不是白費了?我連忙擺手:“不用不用,就買點紀念品,馬上回來。”我怕許廷筠誤會,又自相矛盾地補充了一句:“要買的東西有點多,一會兒要開長途,要不你休息一會兒吧。”

我想許廷筠理解了我的意思,嘴角微微上揚,微笑着點了點頭,說道:“不急,你慢慢來。”

其實市場很小,東西不多,只是一些竹制品和土特産,而且每家的産品大同小異,價格還貴得離譜,我來回走了兩趟,實在沒有什麽可買的,最後拎了兩個筆筒回來,做工雖然有些粗糙,不過拙樸可愛,價格也還公道,總算沒有空手而歸。

外面的太陽很大,饒是我走走停停,也是一身薄汗,一上車,我卻覺得有些涼,空調開得很大,與車外簡直是冰火兩重天。許廷筠衣袖卷着,敞着衣領,雙目緊閉,似是睡着了。

早知許廷筠還睡着,應該過一會兒再回來的,就這樣待在車裏肯定是不明智的,是叫醒他,還是再去走一圈?我一時拿不定主意。

應該很累吧,這樣的姿勢都能睡得着?我決定再出去轉轉,許廷筠卻在此時動了動,雙手抱肩,大概是覺得冷。空調溫度開得這麽低,不冷才怪?我想将空調溫度調高些,不過搗鼓了半天,也沒成功,于是轉而用更為簡單的方式,我将自己的外套,輕輕地替他蓋上。

離得很近,許廷筠的臉近在咫尺,他睡着的時候,大概是眼睛閉着的關系,沒有清冷的眼神,他的臉竟是意外地柔和,柔和得有些陌生,仿佛變成另外一個人。

我有些怔忡,卻突然發現許廷筠的呼吸突然變得很輕很輕,我立刻清醒了過來,身子後退,飛快地在椅子上坐好,幾乎同時,許廷筠睜開了眼睛。

兩人都有些尴尬,一時都沒有做聲,最後還是許廷筠先開口:“東西買好了?那我們就回去了?”

“好,好。”我傻呼呼地點頭,表情有些僵硬,許廷筠看了我一眼,默默地發動了車子,掉頭,轉彎,車子如箭一般飛了出去。

短暫的尴尬後,我恢複了理智,我想起安靜的交代,也為了兩人的安全着想,開始挖空心思找話題。天下大事,財經新聞,房地産調控,游戲軟件,我能想象許廷筠會關心的話題,不過他似乎都沒什麽興趣,多半我十句他才回應我一句“嗯”,無聊得我快要睡着了。

這樣不行,睡意是會傳染的,實在太危險了。我開始轉變話題,聊自己在北京的工作生活,開始只是想找個話題,後來倒有些真情流露,一個人在北京的孤單與苦楚,從沒有消失過的誤會流言,我從來沒有對其他人說過類似的話,這是我心底的秘密,我以為自己永遠不會對外人說。但是,很自然地,就說出了口。

其實我初時并不想講這些,人都虛榮,攤在人前的多半是光鮮亮麗的一面,那些落魄苦楚多半是藏在心底,等到沒人的時候才拿出來咀嚼。我一開始講的是風光的事,升職、加薪,在營銷市場上戰無不勝。不知怎的就講到了職場艱難,然後,很自然地便全盤托出,想收都收不住。

我想,許廷筠的态度是讓我盡情宣洩的關鍵。他依舊沉默寡言,不過看得出來他聽得很認真,表情也随着我的講述跌宕起伏。人為什麽喜歡傾訴呢,大概是渴望得到回應,獲得安慰吧?許廷筠雖然沒有說很多話,但我已從中得到了回應與安慰。

回程四個多小時,便在我的絮絮叨叨中飛快地過去了,進市區後,正是下班高峰,車速漸漸慢了下來,往常這種時候,我的心情總是很煩躁,不知是否盡情宣洩過後,整個人舒緩了下來,我趴在車窗眺望遠方,華燈初上,整個高架似是一條蜿蜒不絕的長龍,璀璨燈光是它的點綴,第一次,我覺得,這樣的夜,很不錯。

我将自己住的小區地址告訴許廷筠,他似乎對那裏很熟悉,根本不用我指路。路過小區門口美食街的時候,他的車速慢了下來,他轉臉問我:“要不要吃了飯再回去?”

在這一瞬,我突然清醒了,頭痛不已。我剛才都說了些什麽,楚楚可憐的樣子,示弱?完全不是我的風格,許廷筠不會誤會我在勾引他吧?我連忙搖頭:“不用了,我不餓,一點都不餓。”

許廷筠輕輕地“哦”了一聲,沒有再作聲,到了小區門口才問:“你住幾號樓?”

“六號樓。”我連忙擺手:“不用送進去了,停在門口就好,謝謝你送我回來,有空再聯系。”

我希望能夠在小區門口告別,也不知自己在擔心些什麽,就是不想許廷筠知道自己住在哪裏,大概潛意識裏,我不想和許廷筠有太多的牽連,這個男人,總是讓我變得太過坦誠,也因此讓我害怕。

許廷筠仿佛沒有聽到我的話,顧自開了進去,更奇怪的是,我并沒有告訴他怎樣走,他卻輕車熟路,準确地将車停在了六號樓下。

我也沒有多想,說了聲“謝謝”便下了車,沖許廷筠揮了揮,生怕許廷筠提出要上去坐坐,不待許廷筠回答,我轉身就走,卻不想許廷筠突然在身後叫我:“夏淇——”

我無奈,只得轉身,不會真的要上去坐坐吧?我笑得很是勉強:“師兄,什麽事?”

“其實我也住這小區,剛搬來不久。”許廷筠臉容平靜,見我駭然,一臉無辜,指了指對面的樓房,微笑着說:“我是五號樓,就在你對面,頂樓,歡迎來做客,什麽時候都可以。”

我笑得很僵硬,我能感到臉上的肉在微微顫動,許廷筠竟然住在對面?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住在這裏?這裏樓與樓之間間距小,不拉上窗簾,隐約就能看見對面樓裏的人在幹什麽,想到許廷筠可能看到我在幹什麽,我就覺得毛骨悚然,天啊,他最近剛搬來這裏,不會是因為我才搬來的吧?

像是猜出了我的想法,許廷筠略帶嘲弄地笑了笑:“這個樓盤是兩年前賣得最好的樓盤,公司最近要開發中低檔樓盤,所以我搬來這裏體驗一下,住兩個月就搬走。”

我的臉燙得發燒,又自作多情了,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些什麽,只能尴尬地笑笑,正想說兩句冠冕堂皇的話就走,許廷筠卻突然開口了:“不過,去天目湖,是因為你在那裏,我是為你而來。”

雖然想過這種可能行,但聽到許廷筠說出來,我還是覺得手足無措,我甚至不敢去看許廷筠的臉,也不敢讓許廷筠看我的臉,我垂着頭,良久才低聲地吐出三個字:“對不起。”

我不敢擡頭,脖子垂得有點酸,才聽得許廷筠淡淡地嘆了一口氣:“不要說對不起,你沒有錯,而我,也不是要你接受我的感情,只是放在心裏太久,想要告訴你。”

我終于擡眼去看許廷筠,他的身子趴在車窗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我,眼睛漆黑如墨,卻又光明如星,唇角洋溢着淡淡的笑意,溫柔沉靜,言語更是溫柔都了極點:“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喜歡你。”

許廷筠依舊喜歡我,而我,依舊想念着成宇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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