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兩人在頭天晚上無例外地經歷了激烈的床上運動,唐安堯精力充沛,且沈濤有個感覺,似乎唐安堯頗為介意自己比沈濤年長,于是想通過酣暢淋漓的性行為來表示自己寶刀未老——唐導在這點上幼稚得令人側目。
這天晚上沈濤雖然很累,但第二天卻仍然醒得很早,他在這張帳篷一樣大的架子床上睡并不好,并不是因為睡不着,相反,每次入睡都像被拖入深淵一般,黑暗從頭到尾籠罩下來,令人呼吸困難,大腦混沌迷糊。
那些夢中掙紮的內容片段而模糊,似乎是久遠的記憶碎片,又似乎是潛意識中總想回避的恐懼情形。沈濤又一次像經歷搏鬥似的從萬丈深淵中掙紮醒來,這一次,他發現自己滿頭冷汗。
睡夢中他分明看見了什麽,但是醒來時,他卻一點也不記得。
他下了床,腳底發軟,慢騰騰挪進浴室,脫下晨衣,打開熱水。水汽氤氲中,他睜開眼,望向玻璃鏡中的自己,臉色蒼白,眼睑烏青,而鎖骨胸口有昨夜縱欲的痕跡。
他陰沉地盯着自己的臉看,視線幽深,然後,他沖了把臉,用手拭去鏡子上的水霧,扯開了一個微笑。
這才稍微好看了點。
他出來的時候已經過了早餐時間,沈濤披着晨衣躺在沙發上閉目養神,唐安堯精神抖擻地穿衣梳發,打理好了過來親他,抱歉地說:“對不起濤濤,我中午約了人不能陪你了。你在這好好休息,睡醒了再說好嗎?”
沈濤搖搖頭,啞聲說:“不,我等下就回去。”
“累了就在這休息,把這當你的家……”
“算了,”沈濤睜開眼說,“你又不在,這裏這麽大,我呆着心虛。”
唐安堯摸了摸他的頭發,想說什麽,終于還是化為嘆息,柔聲問:“你一定要跟我這麽見外?”
“我們讨論過這個問題了,親愛的唐導,”沈濤微笑着說,“好了,快走吧,讓人說唐安堯耍大牌遲到可不好。”
唐安堯歉疚地說:“對不起濤濤,等忙完這部新戲籌備的事,我會在開拍之前休個假,到時我們一起去瑞士……”
“到時候再說吧,我也不定能走得開,”沈濤打着呵欠打斷他,“你快去吧,我先休息會。”
“好,你乖乖的,”唐安堯湊過去吻他的額角,“醒了記得吃東西,我讓工人給你炖了湯,放在冰箱裏,不要忘記了。你要走的時候給阿駿打個電話,讓他派車來送你,這裏打不到的士的。”
“嗯,我知道了。”
“濤濤,”唐安堯看着他,認真地說,“你不走也可以,我喜歡你呆在這……”
沈濤推他:“你快點走吧,越來越啰嗦了。”
唐安堯笑着湊過去,又與他耳鬓厮磨了好一陣才離開。
不知過了多久,沈濤是被電話鈴聲吵醒的。他模模糊糊睜開眼,過了很久才意識到那是唐安堯房間裏的電話在響。沈濤遲疑了一會,決定不去接聽任何唐安堯的電話,以免給雙方造成不必要的麻煩。于是他躺在床上聽電話鈴锲而不舍地響了幾個輪回後,終于嘎然而止。
沈濤吐出一口長氣,殊不知過了沒十秒鐘,另外的電話鈴聲響起,他聽了一會,突然醒悟到,那是自己的手機。
沈濤從床上爬起來,拿起自己的手機,一看居然是唐安堯的私人號碼。他接聽道:“喂。”
“濤濤,是我。剛剛為什麽不接電話?”唐安堯的聲音溫柔得很,“還在睡嗎?抱歉,吵到你。”
“我也該起來了,幸虧你叫醒我。”沈濤聲音沙啞地說。
“我不該讓你累到,是我不對,”唐安堯親密地說,“但跟你在一起感覺真好,你呢?”
沈濤咳嗽了幾聲,含糊地說:“還,還好吧。”
唐安堯笑了,溫柔地道:“別睡太多,別忘了喝湯,用微波爐叮熱,知道怎麽操作嗎?”
“知道,”沈濤知道唐安堯看不到,于是放心翻了個白眼,“我會做家事的。”
“我知道,”唐安堯壓低聲音說,“我只是好想你,真該留在家裏陪你,而不是在這應酬這些無聊人。”
沈濤沒想到他在外對着電話也能說出這麽感性的話,這已經超越了他對唐安堯的認知了。沈濤心裏湧上一種複雜的感受,他深吸了一口氣,佯裝玩笑說,“你還是忙正事要緊,還有事嗎?沒事就快回飯局上去吧,我想無論你約的是誰,對方都很重視跟你會面的。”
唐安堯停頓了幾秒,才說:“事實上,是有點事要跟你打個招呼。”
“嗯?”
“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唐安堯平靜地說,“就是你今天可能回不去了。”
沈濤皺眉問:“為什麽?”
“門口可能有狗仔隊,”唐安堯輕描淡寫道,“別擔心濤濤,不會有事的。”
沈濤啞了,他低眉想了一會,才問:“我該做什麽?”
“呆着別動,盡量不要去靠窗的地方,”唐安堯柔聲說,“先在家裏好好休息一天,什麽也別想,什麽也不用做,都交給我好嗎?”
沈濤呆了呆,才愣愣地問:“我們的事被曝光了嗎?”
“沒有沒有,”唐安堯連聲安慰他,“放心,沒到那一步。”
沈濤閉上眼,又睜開,忽而想求得一個自己明明不信的承諾,他低聲問:“如果到那一步,你打算怎麽辦?”
這話一問出口,他就禁不住後悔了。
不該問,也不需要問,因為沒意義,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些事心知肚明就好,何必多此一舉?
可是電話裏卻傳來唐安堯堅定溫柔的聲音:“濤濤,你是不是不信我?”
“沒有。”
“不要擔心沒發生的事,你只要記住,無論怎樣,我都會保護你,不會随便把你推出去,更不會發生踩你來自保那麽沒品的事。”
沈濤心裏湧上一些說不清的酸澀,他清清喉嚨,佯作輕松地說:“說什麽呢,我又不是弱質女流,要你保護什麽?”
唐安堯輕笑一聲,認真地說:“相信我。”
沈濤沉默了一會,終于悶悶地“嗯”了一聲。
唐安堯挂上電話,轉頭便投入工作,并不将這點小事真正放在心上。他在電影圈積累厚底子重,一點小風小浪,對他而言并不算什麽。
可他沒想到的是,這點小風浪,卻以星火燎原之勢,迅猛發展擴大,最終到了超乎他意料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