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開始只是小報登了一張模糊照片,言辭含糊地指出某國際知名導演夜帶男藝人返自己在淺水灣的住所過夜。
這個報紙因為發行量不大,唐安堯又頗有些人脈手腕,很快将事情壓下。
然而就在他們以為事态平息後,一夕之間,不知怎的,一段題為“知名華裔導演唐安堯攜年輕男性回住所過夜”的視頻傳遍互聯網。由于唐安堯的知名度,這段視頻幾乎第一時間就被翻譯成英文傳到國外。偷拍者的角度選得很刁,模糊之中又信息含量極大,選擇的恰好是他拉着沈濤的手,回眸相視一笑的瞬間。唐安堯的表情溫柔中帶着寵溺,完全對着戀人的模樣,在香港這個對同性戀态度即保守又開放的城市,一張這樣的照片,足以激起千層浪來。
唐安堯不是一般人,而是近年來成功在好萊塢立足的華人導演,是整個華語電影圈标志性的人物。他受關注度不比周景晖這樣的大明星低,他的性取向問題,在某種程度,甚至比大明星爆出性醜聞還令人更八卦欲。
唐安堯頃刻間被推上風口浪尖,人們津津樂道他拍過的電影,在裏面尋找同性愛的蛛絲馬跡。慢慢的,開始有所謂的不願意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士,以事後諸葛亮的口吻爆料,怪不得當時看唐安堯在片場就對男性演員分外照顧雲雲,矛頭甚至直指他的禦用演員周景晖。
但周景晖屹立香港影壇多年,早已百毒不侵。他本人對這些傳聞置之不理,且他有相戀多年的女友,對方也是一線影星,此時便出來以笑談的口吻道,我知道阿晖是很多男人與女人的夢中情人,我一直很驕傲。他的性取向啊?這還用問?難道我是男人嗎?
有關周景晖的謠言興不起來,但時逢唐安堯的電影《望西京》公映,這一新聞于是成為全港關注的焦點。狗仔隊日夜潛伏,猶如饑餓的鬣狗一般聞着血腥味半分不放。不知怎的,居然讓他們打探到些許內幕:唐安堯正在籌劃的新片,投資方原本屬意主角為新晉偶像費文博,而此提議卻遭導演唐安堯一票否決。這要是放在平時,導演否決主演說明不了什麽,可在此非常時期,加上費文博那張白面書生的臉,忽然能解讀的東西就多了許多。
于是有一天,記者們截住了欲上保姆車的費文博,他們提問很尖銳,直接就問:“唐安堯導演不采用你參演他的新片,是不是涉及演技檔期之外的其他事?”
費文博搖頭道:“唐導有他的考慮,我不清楚。”
“可是有消息說,當初原本是他向你發起試鏡的邀請,據說制片方也認可你的形象,為何最後卻換下你呢?”
費文博臉色一變,為難地道:“這個你們要問唐導,我只是藝人,真的不清楚。”
“有傳聞說,唐安堯導演向你提出戲外的其他要求,被你決絕,然後才報複性地把你從主演位置上撤走,你對此怎麽看?”
費文博的表情耐人尋味地難看,支支吾吾道:“我,我真的不清楚……”
他随後便被助理簇擁着上了車揚長而去,然而這段視頻卻當晚被剪輯成娛樂報道,于各大電視臺與門戶網站上挂了出來,瞬間又被轉載幾萬次,傳遍了整個華語互聯網。
沈濤作為八卦娛樂的主持人,第一時間就知道這個事,當晚,他猶豫了許久,終于還是打電話給唐安堯,接電話的卻是他的助理,沈濤問:“那個,唐先生今晚有空嗎?”
“沈先生,唐導沒空,今晚約見了投資方,估計要弄到很晚。”助理嘆了口氣說,“可能最近他都沒時間見你,你也知道,現在是非常時期……”
“哦,我也沒什麽事……”沈濤問,“他還好嗎?”
“不怕跟你坦白講,事情有些麻煩,”那個助理知道他在唐安堯心中的位置,跟他也不客套,壓低嗓音說,“這次的投資商跟那個費文博有點關系,現在趁機鬧撤資,片子都要開機了才搞這出戲,唐導很生氣呢。”
沈濤聲音低落地道:“是我連累了他……”
“不不,你千萬別這麽想,”助理馬上安慰他,“唐導喜歡男人不是一天兩天了,但他這個人向來公私分明,沒跟任何演員發生過工作以外的關系。這點我最清楚了。沈先生,唐導很看重你,你千萬不要妄自菲薄,出事後他第一時間考慮的,都是怎麽不讓你曝光。雖然現在事情有些難搞,但你放心,唐導經歷的大風大浪多了,他能搞的定。”
“嗯。”沈濤啞聲說,“你幫我跟他說,不管如何,要多注意身體。”
“好的,沈先生,你也不用擔心的,相信唐導好了。”
“好。”
沈濤挂了電話,低頭看手邊的本港娛樂周刊,上面等着唐安堯拉着自己的手的照片。那張照片上,他背對着鏡頭,可唐安堯卻回頭被拍得一清二楚,沈濤發現,原來照片上唐安堯看着自己的眼神,居然充滿愛意,情意綿綿。
沈濤沉默了一會,放下報紙,走進演播室錄制節目,播報了費文博那條耐人尋味的視頻信息。Alison在一旁興致勃勃地點評道:“是不清楚,還是很清楚可是不能說,看來這個問題要問費文博自己。無路如何,唐安堯導演的新片換人風波,可能真有不好公開的內幕,但真相到底如何,恐怕要當事人才知道了。”
沈濤的節目一錄完,導演李森就叫住他:“阿沈,怎麽看起來沒精神?”
“可能他女朋友纏着他演官人我要呢?”Alison取笑他。
“是官人我還要。”一旁的同事加入起哄。
沈濤赧顏說:“不要亂講,我只是換了新牌子的咖啡,有點勁,睡不着。”
李森微笑着問:“你喜歡喝咖啡?我那裏有南美的朋友送來的咖啡粉,下次帶點給你。”
沈濤有些意外,但忙說:“那我先謝謝啦。”
“客氣什麽。”
“李導我們呢?”Alison大叫,“怎麽可以只預阿沈的份?”
“聽者有份嘛。”
“好了好了,聽者有份,收工去宵夜,我請。”李森樂呵呵地道,“阿沈,這回你不能推了吧?”
沈濤一想,自新導演來後,他還真是一次都沒參加過集體活動,只好說:“好,我去。”
這一去便鬧到淩晨,節目組成員多年輕人,瘋起來各種玩法,吃完宵夜還泡吧,沈濤也被灌了好幾杯啤酒。等玩完了回去,他已經頭重腳輕。李森把他送到樓下,臨下車時,李森握着方向盤斟酌着問:“阿沈,上次是你做唐安堯的專訪?”
沈濤心裏一跳,點頭說:“沒錯,是我。”
“你別介意,我只是奇怪,臺裏這麽多金牌主持,為什麽采訪唐安堯這麽大件事會安排你去?”李森瞥了他一眼,“難道你跟他認識?”
沈濤笑了笑說:“怎麽會?我要是認識他,我還用得着在臺裏混?”
李森一笑說:“認識他可不算好事。哦,忘了說,我們家跟唐家有些來往的,唐安堯見到我爸爸都要叫一聲世伯。所以他的事我知道一點,怎麽說呢,唐安堯真的是個gay,而且我聽說……”
沈濤看着他。
李森笑了笑說:“好像說人壞話不太好,不過我們都不算認識他,就當八卦吧。唐安堯不玩明星,因為怕手尾長,他玩的都是圈外人,尤其是你這一類的年輕人,他不會無緣無故做好人的,上次做完節目後有找過你嗎?如果有你要小心,這種人……”
沈濤低下頭,忽而笑了笑說:“謝謝你李導。”
“嗯?”
“我跟他不認識。”沈濤擡頭說。
李森看着他,還想說什麽,終究嘆了口氣。
沈濤沖他微笑,道了謝,解開安全帶下車。
他走到住的公寓樓正要開門進去,兜裏電話卻響了。
“喂。”
“是我。”唐安堯的聲音聽着不怎麽高興,“怎麽現在才回來?”
沈濤一個激靈,問:“唐導,你怎麽知道我現在才回來?”
“因為我在你樓下等了你足足三個小時!”
沈濤一愣,就聽見唐安堯的聲音冷硬地道:“你後面。”
他轉頭,對面街一輛不起眼的黑色日産車車門打來,唐安堯仍然一身唐裝,戴着墨鏡下了車。暗夜裏他一臉嚴霜,配上高大身材,簡直像個黑社會老大。
沈濤不自覺地後退半步,回過神來才忙趕上去,低聲問:“你怎麽來了?”
“我不能來?”唐安堯從墨鏡內斜觑了他一眼。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這麽,就這麽來了?”沈濤擔心地四下看看,“沒狗仔隊跟着吧?”
唐安堯的臉色稍微緩和了點,不屑地說:“我拍警匪跟蹤片的時候,那幫家夥還在吃奶呢。放心吧。”
沈濤還是不放心,道:“我們快點上去吧。”
“嗯。”唐安堯點點頭。
沈濤帶着他進了公寓樓電梯,這才暗暗松了口氣,唐安堯取下墨鏡,一把拉過他想吻下去,沈濤忙擋住他,低聲說:“不要,有監視器的。”
唐安堯不甘地放開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進去了再辦你。”
沈濤有些不明就裏,但今晚的唐安堯格外戾氣,仿佛被惹怒的猛獸,他本能地不敢多問,乖乖帶着他到自己住的地方。進了門開了燈,他正要彎腰找拖鞋遞給唐安堯,忽而被他一把推到鞋櫃上,就這這個姿勢,整個人被翻了過來,還沒回過神,唐安堯已經貪婪地捕獲他的嘴唇。
唐安堯吻得太用力,以至于沈濤有種要被他拆卸入腹的錯覺。以往的親密行為中,唐安堯也多任主導角色,然他的強勢卻是不顯山露水,以溫柔做底子,以體貼為綱目,那強勢限制在合理範圍內,反而能被理解為對兩人關系堅定且自信。然而這回的吻已然不像親吻,而是狂野中帶着蠻橫,那層成熟理性的年長戀人形象盡數剝落,眼前這個人仿佛被野獸附體,要将對方扒皮拆骨,啃噬殆盡一般。
沈濤有種莫名的恐懼,就像被大型食肉動物逼到牆角的獵物,連反抗都反抗得膽戰心驚,他很快意識到,他的反抗根本無足輕重,唐安堯一把将他的手反剪到身後,扯下領帶綁住,随即摸索到他前面,拉開皮帶扣,扯下褲子,迫使他彎下腰背對着他,随後,一陣劇痛襲來,唐安堯連前戲都懶得做,便這樣在鞋櫃邊辦了他。
但這只是開始,鞋櫃上做完了,又轉戰到地毯上,地攤上不過瘾,又被他架起來壓到沙發邊,到後來,唐安堯甚至将他整個人支起,就着正在做的姿勢,将他頂到落地窗玻璃上,隔着窗簾,外面燈火輝煌,正是他們再熟悉不過的不夜城夜景。
“叫我。”
唐安堯的目光中閃爍不知名的執拗和冷靜到極致的瘋狂,令沈濤覺得,若自己一個回答不好,沒準會被他弄死。他舔舔嘴唇,呆呆看着唐安堯,重複問:“叫你什麽?”
“唐哥哥。”
沈濤微微皺眉,還沒來得及想這個稱謂何其幼稚,但腿被唐安堯擡得更高,再次被他深深刺入,他嗚咽一聲,眼淚溢出。
“叫我。不叫我就開窗。”
“神經病你瘋了你……”
沈濤在他的反複折騰下,最後終于妥協,以微不足道的聲音低呼了“唐哥哥”。這個稱謂成為他解脫的信號,唐安堯沒再玩花樣,而是專心致志地盯着沈濤,那目光太複雜,暗藏着暗啞的光,似乎在等着什麽契機,那光便會熊熊燃起,成為燎原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