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斷情? 上
第五十九章 斷情? 上
夜深人靜,外面的守衛都倚著牆入了夢鄉,一只毛茸茸的小狐貍蹭著牆根溜了進來,雪白的尾巴拖在地上沾了一地灰塵爛泥。它回身瞧了瞧自己引以為傲的大尾巴,嘆了口氣──然後在晉息心沈靜而溫柔的目光中化作人形。
銀發僧人盤膝而坐,因為監牢裏無法清洗衣物,身上銀月白的僧衣已有了些灰塵,銀線鑲成的邊絲顏色顯得有少許黯淡。但僧人一雙端正鳳眸裏依然是不折光芒的熠熠神采,即便落於淤泥之中,仍舊有著不染纖塵的清聖佛氣。
小湖半裸著身子,趴在他膝蓋上,下半身給蓬松大尾巴全數遮住。
“那條龍真是無情無義,大師你關在牢裏這麽多日,他看都不來看大師一眼。”伸手抓僧人衣袍,檀口微張,慢條斯理的抨擊那不在現場的無情無義之人,“大師你可是為了他才進到這個陰森森的鬼地方來呢。大師,你別再想著他,小湖帶你出去,我們回山上。”
“你在山下待的時日也夠久了,該玩膩了罷?”僧人雖然看著她,視線卻不因她半裸著的窈窕身段而有半分游移,始終平穩沈靜。
“大師若肯跟小湖離開,小湖才會玩膩。”
“子疏在何處,我就在何處。我不會離開他。”
一句話平淡無奇的說出口,卻讓趴在他膝蓋上笑嘻嘻的少女愣了半天神。
“哼……”低下臻首,“這不像是出家人該說的話,大師,你染塵了。”
晉息心溫柔看著她。
“變得就跟俗世裏那些庸俗讨厭的男子一般,不再幹淨。”小狐妖喃喃的,又湊近他一點,擡起妖氣氤氲的眸子與晉息心直視,問:“那條紫龍,把大師抛下不聞不問,跟皇帝成天吃喝玩樂,沒心沒肺的,他有哪點值得大師對他好?”
晉息心不言語,她就恨恨道:“大師還被他蒙在鼓裏吧?皇帝已經下了聖旨,說‘高僧犯戒,當殺之以敬效尤’──定了要大相國寺三日後來監斬。陸子疏當日就在宮中,皇帝是看著他眼睛,一字一句說出來的,陸子疏竟然連吭都沒有吭一聲!”
皇帝要重重懲戒自己,晉息心是預料到了的,即便是降下死罪,他亦有充足心理準備。只是聽聞陸子疏神色不動,甚而在皇帝下達這道聖旨後他還談笑風生,同宮女要了杯清茶,漫不經心的啜飲──小湖描繪當時情景,繪聲繪色,如同親臨。
晉息心怔了怔,眼前頓然浮現出那襲華麗紫影冷靜自如的表情。在他記憶中,那人素來總是用多情而缱绻的目光看著自己,如今流露出的卻是事不關己的悠閑自在……
銀發僧人心底突然有些痛,像被鏽掉了的刀子,一刀刀鈍鈍的磨割。
他慢慢擡起手,摸了摸心口,又緩緩放下。
小湖盯著他:“大相國寺诶,聽說是你們佛門高僧雲集之地,如果真有跟大師修行相近的高僧來監刑,加上寺僧把守,逃走幾率有幾成?不若趁那些禿驢來之前,先跟小湖闖了出去!”
僧人道:“子疏在的地方,就是晉息心在的地方。我不會離開半步。”
小狐妖陡然從他膝蓋上跳起來,蓬松尾巴噗的一聲化為烏有,她就那樣赤條條的站在僧人面前。
晉息心沈默的別過臉去。
“他有的,小湖全都有!他是妖,小湖也是妖;他能給大師生育後嗣,小湖更可以!”少女跺著腳叫,嬌脆聲音在監牢裏回蕩。
縱然與晉息心同一牢獄的牢犯們中了迷幻術,睡得不省人事;還是給這幾聲激憤的控訴,震得模模糊糊翻了幾個身。
“同子嗣無關……”晉息心困難的說,但剛說出這幾個字,又沈默了。
其實……不能否認,陸子疏腹中胎兒,對他二人之間走至今日這個地步,有著難以評估的影響力。
若不是子疏有孕,他斷然不會留下;若不是子疏為了他甘願逆天孕子,他也不會察覺自己真實心意。
──而更諷刺的是,當他發覺內心所思所念後,又是因為這個孩子,子疏誤解他誤解得徹底……
真真是因果循環,屢報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