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斷情? 下
第五十九章 斷情? 下
“大師也心虛對不對?大師明明知道,留在他身邊不過就是沖那無辜生命而已,何必自欺欺人。”敏銳捕捉到僧人遲疑,小狐妖撇了嘴,“大師安心,龍之習性,胎兒成形後便是與母體精血相連,心脈相通,即便你離開他身側,他若想保全性命,孩子也是要平安誕下方可。既然他無情,你又何必有義,白白留在這裏給那個吃醋妒忌的皇帝殺?”
走道裏開始傳來守衛打呵欠的聲音,小狐妖設下的迷幻術已逐漸減弱效力。
小湖語氣開始急促:“大師,人類不是常說留得青山在不怕生不了火?陸子疏是龍,龍是冷血動物,說翻臉就翻臉的,留在這裏指望他還不如跟小湖離開,我們狐妖重情重義,小湖這一生都會對大師好!”
“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大師勿顧左右而言他!”
晉息心苦笑,擡起一手,點上小狐妖額頭,祥和佛氣順著修長指尖灌入後者印堂穴。
少女想反抗,卻駭然發現自己全然無法抵制那由外而內的柔和真氣,人身漸漸縮小,又變回蓬松大尾巴的小狐貍。
“吱吱──!”驚恐的發現佛氣灌入後,有上百年修為的她竟然無法再化為人形!
大師,你在做什麽,不要封印小湖,小湖是為你好!
可惜再無法人語,只能焦急上蹿下跳,圍著僧人腳邊吱吱叫喚。
晉息心伸手撫摸它潔白皮毛:“你本無心塵世,既是追尋我的腳步而來,也該适可而止,在此際止步。”
──大師你不要做傻事,皇帝是動真格的想要你性命!她一個女人家,發覺自己心愛男子為大師珠胎暗結,不啻晴天霹靂,她是當真不會放過你!
“子疏對我的意義,已不同於三千世界芸芸衆生……”邊說,掌心邊形成一個潔白光團,将企圖掙脫他的小狐妖周身籠罩其中。小狐妖即便豁盡全力亦無法動搖他之佛氣半分,方後知後覺到,僧人遠不似他表面上看起來那般平和易拿捏,他之修為實乃深不可測──晉息心若有心離開天獄,根本沒有人能夠關住他,他是自願停留在這裏。
光團漸漸上升,漂浮在潮濕而帶有腥臭味的監獄空氣中。小狐妖不斷對著銀發僧人龇牙咧嘴,想要掙脫出去,僧人對它平和搖頭:“這個封印僅在皇城範圍內有效,於你自身修為絲毫無損。離開天子腳下,回你拘束無羁的山野生活去,莫再複返。”
兩行清淚順著小狐妖撲閃撲閃的眼睛落下,晉息心微有不忍,垂眸不與它對視。
──大師,你知不知道陸子疏有多心狠手辣,他從皇帝口中旁敲側擊出背後告密他是妖孽之人的名字,轉背就去拔了人家舌,連小湖身為妖類都看得心驚膽顫……這樣冷酷狠絕之人,大師莫要中他圈套……!
“他為我沈湎紅塵兩世不離,既是我有負他在先……”光團緩緩越過牢獄牆面,如穿過一層清澈湖面,毫無阻礙飄出;小狐妖最後聽見僧人低語:“情意或性命,但凡他要,我便償給他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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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相國寺即将監斬晉息心的消息,在小湖走後第二日,便傳到天獄中,傳到盤膝端坐的僧人耳旁。僧人面色波瀾不動,倒是牢獄裏又掀起一輪新的讨論熱潮,畢竟天獄中比晉息心罪孽深重之人多了去了,其人相安無事,卻是這個觸犯淫戒的和尚最先給拖出去斬頭,不由讓人愈發心猿意馬的想象起他到底玷污了哪家皇親國戚。
及至一位意外訪客,出現在牢門前時,更是坐實了高僧監斬的傳言,牢犯之中頓然炸開了鍋。
“大相國寺自開國以來便是皇朝護國寺院,佛友你所犯罪愆,不僅攸關國體,更攸關釋門顏面。既是天子下令,當知我們已無路可退,唯有親自執刑,清理門戶。”
以為今生不會再見之人,竟然現身於髒污牢門外,隔著層層鐵欄,語氣悲憫而冷靜陳述事實。
晉息心與他四目交錯,眼眸平靜:“我以為佛友你已得證大道,遠離三丈紅塵,卻沒想到你仍滞留因果之間。”
白發白須的僧人,念了聲佛,紅印朱染的額間隐約光華流動,靜靜目視盤坐之人。
“如若是我一念之差,讓佛友你行差踏錯走至如今這一步,這層因果之鏈,合該由我來親手斬斷。”
“是晉息心再度拖累佛友。”
“當日霖善寺後山,你謊稱僅僅敘舊,實際卻是已同陸子疏行了那塵事?”
“……确有此事。”
“對你所下裁決,佛友認為并無不當之處?”
兩名僧人均是面色平穩無波,言語交談間就如同踐行寺廟中再尋常不過的日常起居,全然評斷不出是在讨論攸關生死的重要大事。
炸開鍋的牢中,奇異般的給這股生死不萦於心的氣場籠罩,騷動逐漸平靜,只聽得空洞石壁嗡嗡作響的回蕩兩人冷靜對談。
晉息心答道:“無。”
“那麽,兩天後,蓮華會親送佛友最後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