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離兒!”驚坐而起,自己一直握着的手溫度依舊,還好,這只是夢。擦去額頭的冷汗,正想着給彼岸再換一塊帕子降溫,卻見了彼岸一雙眼,靜靜的盯着自己,只是這眸子失了靈動,失了……感情。“離兒,你醒了,是不是哪裏疼?”關切之意溢于言表,一只手輕撫他的臉,是冰的。
“離兒乖,你……好好休息,爹爹,爹爹……爹爹很快就回來,你等等爹爹。”輕輕拂過他的眼,幫他合了眼,仔細的掖好被子,和每夜哄琬兒睡覺一樣,輕吻他的臉頰,然後離開。
“老七,你今天怎麽有時間進宮來?”燕睿然正在涼亭“舉杯邀明日”,對飲的不亦樂乎,而且心情十分愉快的招手讓燕烨然一同來飲。
只是,今日的皇宮似乎格外冷清,甚至自己一路前來都沒能見到一個太監宮女,不過,這又如何呢?
“皇兄,臣弟今日前來只是想求一個答案。”
“你求的答案朕沒有,不過朕有個故事給你講。”
“是什麽?”也不再客套什麽君臣禮節,坐在燕睿然對面坦然的無禮。
明統三年春,燕高祖喜得一子,排行第七,賜字“烨”,改元嘉和。
“母後,他們說你給我生了個弟弟?”沒有興奮,更多的反倒是質疑,只是喜得一子的皇後并沒有注意到自己長子的不滿,卻是感到欣慰。
“對啊,睿兒,來,看看你的弟弟,你們的感情一定會很好!”皇後抱着燕烨然柔聲道,生怕驚動了襁褓中的孩子。
“那……母後父王和皇奶奶是不是會像寵愛睿兒一樣寵愛他!”
“當然會啊,睿兒也一定會很喜歡你這個新弟弟的。”
果然,果然和他們說的一樣,父王母後不愛我了……
強忍了內心的酸澀飛一般逃離這裏,自那之後,小孩子的心裏生出一種叫做“妒忌”的感情,伴随着“妒忌”而生的還有“占有”,他把所有屬于自己的東西都刻上自己的名字,傻傻的以為這樣別人就不會奪走了,可是父王母後還有皇奶奶,他們沒有刻上自己的名字,所以,不是自己的了不屬于自己了,既然如此,那便毀掉,他得不到的,誰也別想得到!
愈發偏激的孩子最終做到了,他殺父弑母,殘害手足,穩坐江山,但他一直一直沒有殺了那個弟弟,因為他不能讓他那麽輕易的死去,他要他身敗名裂,衆叛親離!
“皇兄……”燕烨然無法相信,他從來都那麽信任燕睿然的!
“老七,這是實話,知道的人,除了朕,再無他人。”燕睿然似乎喝多了,坐的開始搖晃,“你知道麽,老七,朕用了十八年的時間籌備,只為讓彼岸殺了你,可是朕沒想到!他居然把你看的比自己的命還重!”
燕烨然愣的久久說不出話來,甚至燕睿然把匕首捅入他的心髒時他還沒能消化這個事情。
“老七,你早該死了,你該瞑目了!燕離和彼岸,你的好兒子,早早在地下等你了,你開心麽?看着親生兒子再次死在懷裏,而你則死在朕的手中!你該瞑目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噗——”笑到癫狂的燕睿然一口黑血噴出,倒下。
據後人記載,燕明宗與烨王猝與宮中大火,一場燒了一天一夜的大火徹底毀滅了這座宮殿。
燕氏一族,後代不詳。
陰間
霧蒙蒙的天似乎永遠見不到太陽,除去陰冷這陰間真的再沒別的形容詞。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麽死氣沉沉毫無生氣,而那陰間唯一的色彩便是這豔紅如血的彼岸花。
花開妖冶,似乎注視的久了,這靈魂便會被吸走。
“還看什麽呢!仔細被這彼岸花吸了魂魄做養料!”黑白無常沒好氣的押着彼岸的這抹游魂,按規矩說,他們本不必這麽麻煩的去人間鎖魂,畢竟所有亡魂都會得到這地府陰間的召喚自動飄來,不過這個彼岸卻是觸犯了陰間規矩,必須交由閻王親自處置才好。
彼岸戀戀不舍的收回了視線,專注了自己腳下的路,紅褐色的路不斷飄散出濃郁的血腥味,這,真是陰曹地府!
彼岸被押在堂下等候處置,事既已成,那麽他彼岸絕無後悔。
閻王坐在上方首位,看着陰陽鏡中彼岸的一生過往,眉頭輕皺,竟有些不知作何判法。
“你這兩世過往,都是罪孽深重,但念你事出有因,本王決定此罪從輕發落,然你私自轉世投胎對人間造成影響,本王判你永留地府不得轉生,你第三樁罪,私放彼岸花離開陰間才是可惡,這三罪,你服還是不服?”
“彼岸認罪。”
“好,本王判你永留地府不得轉世超生,貶去彼岸花海照看彼岸花。”閻王收了陰陽鏡,“并且,你将去‘厲鬼間’受刑十日,對此你有何異議?”
“彼岸沒有。”
“即刻執行!”
十日時間并不難熬,彼岸在“厲鬼間”的十日并不難過,只是這些厲鬼,生前也都是可憐人。
無人指引,無人看管,只有人放自己出了這“厲鬼間”,便由着自己漂泊。
“快走!管你生前是王爺還是皇帝,如今到了地府煉獄受刑的都是罪人!”
黑白無常押着一抹魂魄極速前行,因此彼岸并沒有看清他們押的是什麽“人”,只是自己空洞洞的心突然悸動了一下,剛想要追上去,一個紅衣的小女孩攔在了自己面前。
“你不能進去。”
“可是……”
鋪天蓋地的紅色瞬間包裹自己,當自己眼前的紅色褪去,自己已經在了彼岸花花海。
“你的工作就是照看彼岸花,捕捉所有在外的游魂給彼岸花做養料。”
“我……”
根本不給彼岸說話的機會,小女孩便已消失,空留彼岸一人在這花海。
豔紅如血的彼岸花似乎受到了什麽的牽引,它們同時湧向彼岸将彼岸包裹住,吸食他的靈魂。
“真是個傻得可愛的孩子,你難道不知道站在彼岸花海中會被彼岸花當做養料麽?”一道白光劈開了包裹彼岸的彼岸花,然後彼岸就覺得一雙有力的大手把自己拽了出來。
“藍……藍哥?”
“呵呵……真是傻得可愛啊!”他輕輕拍了拍彼岸的頭,“我和你口中的‘藍哥’是同根的彼岸花,我們都沒有名字。”
“那……他……”
“從黃泉走過的彼岸花靈是不可能再回到彼岸花海的。”
彼岸垂了頭,看來自己做了一件……很壞,很壞,很壞的壞事。“你用不着難過,從這彼岸花海呆太久了,能夠出去活個精彩的人生很幸福,至少他不像我們,只要花落,便會消失。”
彼岸輕輕點頭,心中卻還是有些難過。
“對了,那個被你叫做‘爹爹’的人,好像被永墜煉獄了。”
“你說什麽?!”彼岸猛的擡頭,想要确定他說的究竟是真還是假。
“他叫燕烨然……?對吧,我記得是這個名字。”
“不……不會的!不會的!爹爹他……爹爹一生哪有什麽罪惡?爹爹的手上沒有過一個枉死冤魂!那所有的罪都是我作的!爹爹哪有……”彼岸推開面前的彼岸花靈,奔跑在這彼岸花海,只是沒了彼岸花靈,彼岸再度被一堆彼岸花包圍,他想離開這裏,想要去确定,想親眼看到,親耳聽到……想,替了燕烨然贖罪。
“沒用的,閻王的決定沒人能改變。”再度被彼岸花靈從彼岸花中救出,被他暖暖的抱在懷裏,聽他的聲音愈發沙啞,似是在蠱惑人心。
“你……有辦法的,對不對!”
“對,我有辦法,但是我沒有幫你的理由。”話很溫柔,也很輕暖,在一點一點的瓦解彼岸的心。
“你要怎樣才會幫我?”
“把你的靈魂給我,我救你爹爹出來。”彼岸花靈附在彼岸耳邊低聲呢喃。
“只要你能救我爹爹,我的靈魂歸你,絕無反悔!”認真的小臉依舊堅決不悔。
“好!”
交易達成了。
數十年後,一座精妙絕倫的院落之內,一襲紅衣的翩翩少年郎伫立在精雕細琢的建築內看眼前豔紅如血。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裏,亦不知道自己究竟為何存在,他只知道自己叫燕烨然。
和自己終年陪伴的,只有一個夢,夢裏是一片豔紅如血的彼岸花,而花海之內,一個少年,對着自己笑,他的笑容未曾改變。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哎,是不是喵喵寫的真的很爛,到了大結局也沒一條回複,罷。
喵喵:小彼岸你看,你果然是個沒人疼沒人愛的孩子,連個真正屬于自己的名字都沒有。
彼岸:那我為什麽叫彼岸呢?
喵喵:當然是喵喵随機出來的咯!
彼岸:唔……彼岸本就沒人疼沒人愛,命數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