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番外
這日和往常一樣,四更天便已梳洗好急忙趕去王爺的房間外跪候。只是燕離感覺有哪裏不一樣,可是自己又想不起來哪裏不一樣,所以只能靜靜的跪在那等着燕烨然傳喚。
五更的梆子剛敲過,燕離便繃緊了身子細聽屋內聲音,若是王爺醒了自己伺候不及,少不得又是一頓打。但等了許久屋內也不曾傳出聲音,燕離估摸着到了卯時便輕輕推了門進去,動作極輕的拿了桌上的木尺捧着膝行至燕烨然床邊。
“王爺,該起身了。”
“嗯……嗯?!”燕烨然似受了驚吓般從床上彈起。“離兒?!是你麽!”
“王爺,燕離……”話未說完人已被深深的摟入懷中。
“離兒,你回來了,你沒死對不對?你沒事,你回來了!你回來了!!”燕烨然緊緊的摟着燕離泣不成聲。“離兒,爹爹以為你真的……不提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燕烨然嘴中念叨着,但是燕離卻不明白,只是自己的心,好疼啊!為什麽心會那麽疼?
“王爺,沒有您的吩咐,燕離不敢私自離開。”
“乖離兒……”燕烨然捧着燕離的臉認真的看着,“真希望這不是夢!即便是夢,爹爹也想……做的再久一點。”摸索着他的臉,觸感真實,這不會是夢!“離兒,叫爹爹。”
“王爺,燕離不敢。”
“離兒,乖,你不是最聽爹爹話的?乖,叫爹爹!你,多叫幾聲,讓爹爹存在心底。爹爹還從來沒聽到過你叫我爹爹。”輕聲哄誘這個被自己吓壞了的孩子。
“王爺,燕離……燕離不敢。”王爺太反常!反常的厲害!
怯懦的縮了身子卻被燕烨然越抱越緊,“離兒,是爹爹不好,爹爹以後寵着你好不好?”輕撫燕離的頭,失而複得,只想把所有的一切都給他,以前自己沒有好好待他的日子,讓他們都過去吧!稚子何辜!
“燕離不敢。”燕離怕的全身顫抖,他早已不再渴求什麽,他只希望自己每日的那一碗粥可以多一些米粒兒,落在身上的刑具稍輕一些就好。那些不屬于自己的,不可能求得的,他早已不再奢求。
“離兒……”燕烨然不知道他的反應為什麽會這樣,他……應該是真的被自己吓壞了吧。心中抽痛,抱起燕離放到床榻上,輕輕剝了他的衣服,這般他反倒不再顫抖,只是身子僵硬起來。
青紫斑斓的淤傷和流膿的傷口刺痛着眼,手搭在他的額頭,果然是燒的。
“為什麽……不上藥?”問過卻發現自己無疑問的是廢話,自己何時準許過他用藥?他身上有幾處火燎的傷疤,想必是傷口感染後不得不切除然後用火撩而留的痕跡。
“傷口潰爛後……直接剜去可以少些苦楚……用火……封了傷口撒些石灰,不用太久就會好的……”扭頭怯生生的回答,本以為自己會因為晚叫了王爺起床而被教訓,卻不想王爺是這般的傷心模樣。
“你……且在這裏好好歇着,乖乖的不許亂跑!不許走!”燕烨然深深的看了燕離一眼,生怕他就這樣消失在自己的視線。然而他有不得不做的事。
延請名醫,上書告假,當所有的事情被用最快的速度處理完,他回了房間,只是……燕離不在了。
“離兒!離兒!離兒!”驚慌失措的呼喊,尋找,最終卻是撞上了那個收養燕離的下奴。
“王爺息怒!王爺,求求您饒過那個孩子吧!他昨晚才剛恢複了些,今日是斷然熬不過這一百刑鞭的!”
“你……你說什麽?一百刑鞭?本王何時……他在哪?他人呢?”
“在下人院受責……”
根本連住手都來不及喊,燕烨然直接撲到了燕離的身上替他擋下還在追落的刑鞭。
燕驚呆了,這……
“離兒,你怎麽這麽傻?”燕烨然疼的龇牙咧嘴,卻還是小心翼翼的抱起燕離,就連這院中已經吓破膽的下人都不再理會,趕緊抱了燕離回房間。
燕離的手愈發冰冷,而且冷汗不斷在額前湧出,越來越冰的手讓燕烨然的心越揪越緊。
“生火爐!”
燕烨然明顯感覺燕離的身子打了個寒戰,然後就看他,扭頭,咬住自己的肩膀。
難道他以為自己要用“火撩”的方法來給他止血麽?
“離兒,爹爹不會那樣做,你放松,相信爹爹。”
自己何曾有過說不的權利?松口,卻又咬緊了下唇,剜去腐肉會很疼的……
一個鮮紅的牙印印在肩膀,燕烨然無法當沒看見,擰了溫熱的帕子輕輕敷在他的肩上。“離兒,這樣有沒有好一點?”
為什麽?王爺您為什麽突然對燕離這麽好?您要燕離做什麽吩咐便是,燕離絕不會有怨言,即便您要燕離的命,燕離也不會皺一下眉頭的!所以……您不用對燕離這麽好,燕離真的怕您的關心是場夢,夢醒了又是無邊際的責打。
眼眶微紅,淚水模糊了眼。“離兒,是不是爹爹弄疼你了?”燕烨然有些不知所措,畢竟,自己從來沒有對燕離和彼岸好過,世子是個很乖的孩子,也從不需要自己費心,琬兒那個愛撒嬌的小東西,自己也不必多想什麽,只是燕離……自己虧欠他兩世……等等!彼岸?燕離?“離兒,現在是什麽年?”手下動作一滞,他為什麽有關于燕離死後和彼岸轉世的記憶?而離兒為什麽又什麽也不知道?是夢麽?
“紹興十年。”燕離身子微縮。
紹興十年,正是燕睿然登基的第十個年頭,這年燕離十三,自己……這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麽?為什麽……
“離兒……”輕輕揉着他的頭,“給爹爹一些時間,爹爹帶你離開,帶你去游山玩水好不好?”
燕離眼眸大睜,他不明白爹爹為什麽突然對自己這麽好!
“父王!您受傷了麽?為什麽請了這麽多郎中?”世子風風火火的闖進屋來,臉上除了焦急再無其他。
“父王沒事,讓郎中都過來。”遣了世子離開,讓自己請的郎中輪番為燕離診治。
日落黃昏,燕烨然親自送走了每一位郎中,心底卻是揪痛的。
“公子體虛多病,已錯過最佳調養期,在他腹內似乎有個瘤。”
腹內瘤疾,這個意思難道是說,即便沒有五年後的事情發生,燕離也會随時……一想到這裏燕烨然就感覺自己無法去面對燕離,自己,居然從來沒有發現過!那個孩子,在自己腳邊瑟瑟發抖的孩子,竟然時刻飽受着病痛的折磨,除去自己強加在他身上的,他身體竟也是……
“公子的身體情況很差,說的難聽點就是他的情況還不如王爺您。”
呵……自己年近中年,時常習武身子底自然好,可是燕離居然還不如自己的身體好!難道自己逼他習武竟也沒什麽大用麽?!
“王爺,據老夫多年的經驗,他體內的瘤情況不容樂觀。”
每一位被自己送走的郎中都是一臉的惋惜,這孩子,難道真的沒救了麽?
“咳……咳咳……”送走郎中,燕烨然到了屋外只聽見他一聲一聲的低咳,極力忍耐的咳嗽聲都是悶悶的,如同重錘砸在心頭。
勉強擠出笑容,推門進屋,“離兒,傷口還疼麽?”
“燕離……不疼。”蒼白的臉在敘述什麽他怎麽會看不出來?那幾十刑鞭打在身上他怎麽會不疼?
“離兒乖,好好休息,郎中說你腸胃不好,以後三餐要按時吃,知道麽?”
“燕離記得了。”機械的答話,似乎根本沒有在乎自己說的是什麽,只是不論自己說什麽,他都會說“是”“知道了”“記得了”“好”,從無反抗。
他唯一說“不”的時候,恐怕就是自己問他“疼不疼”的時候吧?
苦笑,為他掖好被子,“乖孩子,睡吧,郎中說要多休息才能好的快。”
燕離,很乖,只是他腹內的“瘤”一點也不乖。一年的調養,燕離的腹部逐漸變大,燕烨然除了着急也做不了什麽,眼看燕離一天天持續消瘦,補品藥品灌下許多也不見好轉。
“爹爹,我們這是去哪?”燕離病殃殃的靠在燕烨然的胸口,強打着精神。
“爹爹聽說城外的寺廟很靈,我們去拜拜,保佑離兒早日康複。”
“嗯……”
一年的時間,燕烨然交還虎符,遠離朝堂,不論哪個官員都不見,只是一心陪着燕離,想把一切補償給燕離,可是他能感覺到,燕離的時間越來越少,為什麽?明明他的離兒可以陪他至少活到十八歲的!可是現在的燕離連十五歲的生日都可能活不過去了!為什麽?!
難道真的是因為自己曾經殺生太多麽?可是他也不想啊!他如果不殺他們,自己的國家又要處于何境?!
對着面前不論哪路神仙都是誠心禱告,他只希望閻王可以高擡貴手,能放了燕離,讓他的離兒多在這人世間看一看,玩一玩,能過幾天正常孩子的生活。
“爹爹……離兒會好麽?”面對未知總是怕的,即便他不怕死。
“離兒,會好的,等這次治療結束,爹爹帶你去看海,去看楓葉紅了,好不好?”握着燕離冰涼冰涼的手,燕烨然知道自己沒的選擇,“剖腹取瘤”,這是下下策,只是,如果他的離兒再不治療,可能真的沒機會了。
被請出房間,等在外面,每時每刻,都是煎熬,他,怕了!他怕他的離兒再一次離開,所以他跪在外面,對天對地誠心求拜,禱告,他只求他的離兒能平安,他不需要他的離兒以後如何如何,只要他的離兒能好好活着,開心就好。
許是閻王真的放過了他們,亦或是燕烨然的誠心感動了閻王,不過,這都不重要,總之,燕離活下來了,雖有意外,卻還是活下來了,這,就夠了。
腥甜的味道,這便是海麽?
“離兒,冷麽?”燕烨然解下自己的披風裹在燕離身上,左看看右看看,唔……“離兒!”燕烨然一臉認真的道,“你越來越像個小包子了!”
燕離小臉皺了皺,然後臉上展開了兩個小梨渦,“離兒想吃西街口的小包子了,爹爹,咱們回去吧!”
輕輕捏捏燕離的臉,“好。”
“那今晚離兒吃小包子,喝小米粥好不好?”燕烨然一把撈起馬車下的燕離放到車上,回家了呢!
“嗯!好!”甜甜的應答,這才是個孩子啊!
離兒,你還在的感覺真好!
打開房門,緩步而出,欠身哈欠,又是豔陽高照。
陽光明媚,弄梅小築,一襲紅衣,一片豔紅如血,只是,是夢,總歸要醒。
作者有話要說:
喵,如果有人喜歡彼岸,可以加群看喵喵寫的獨家番外,燕離的獨白。企鵝號,4709635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