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該欠的人情債
“你……你說你叫七月……難道你是那個……良王身邊的大侍衛長?!”
那個傳聞之中良王身邊最強,有天才劍客之稱的年輕高手,他的名字,正是七月!
“是我。”少年淡淡回答,同時腳下微動,向着他的方向走近了過來。
他“騰”地跳起身來,下意識地伸手便要摸匕首。手一入懷,陌生的感覺讓他出了一身冷汗,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被換了衣服,原本貼身藏在胸襟裏的防身匕首,早就不在那裏了。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他的腦海中立刻竄出了這八個字。
從來都是将他人的性命掌握在手中,而今卻處于弱勢到連防範都防範不了的地位,這種感覺十分不好,他緊張地盯着眼前的少年,額上冷汗微微沁出,腳下不自覺地往後倒退了一步。
“你想做什麽?!”
七月擡起眼眸,看了他一眼。只這一眼中,靜如止水,無波無瀾,完全并沒有他想象中的暗藏殺機。
“我不想做什麽。”他說。“我該回去了,你正擋在我要回去的路上。”
“什麽?”
他看着七月走近自己,全身肌肉都繃緊了,卻也明知再戒備也無用。自己既受了傷又中了毒,眼下正是最虛弱的時候,不要說對方是一個狀态全盛的頂級高手,就算是個普通的習武之人,此時要取他的性命也并不如何困難。但七月卻頭也不回地徑直從他身邊走過,看他的樣子,真的只是過路而已,這就要離去。
看着七月越走越遠,他驚訝得連疑惑都忘了,直到七月的身影眼看就要消失在視線中,他才猛然回過神來,提氣追趕了上去,大聲叫道:“等一下,你等一下!”
七月停下腳步,回身看了看他。
“你還有什麽事?”
“我……你……”明明有一肚子的疑問,真要說的時候卻不知道從何說起,支吾了半天,他才總算冒出一句:“為什麽?”
這沒頭沒腦地一句,七月卻明白他的意思,笑了一笑,淡淡的笑容裏透着一種奇異的安靜意味。
“你問我為什麽要放了你?”
“你是良王的大侍衛長,不是要保衛良王的安全嗎?”看到七月安靜微笑的樣子,他的心神也莫名地安定了下來,于是繼續問道:“現在你既然明知我是刺殺良王的刺客,為什麽不抓我,也不審問我是誰受主使,反而還救了我,就這樣放我離去呢?難道你不想知道是誰收買的殺手,這幕後的指使者是什麽人嗎?”
“沒有那個必要。”七月平靜地回答。
刺客更加不能理解,瞪圓了狹長的鳳眼看着七月,不自覺地問出了心中的疑惑:“沒必要?這又是為什麽?”
這個對于一個殺手來說,明顯是多餘的問題,七月卻并沒有表現出不耐煩的意思,而是很有耐心地回答了他。
“刺客,不過是殺人的工具而已。即使抓住了嚴刑審問,意義也并不大。更何況這幕後的主使者是誰,良王心裏早已非常明白。你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他派來的刺客。至于放了你……”
七月的目光掃過他的臉龐,看着眼前這個眉梢眼角尚未完全褪去孩提時代稚氣的刺客一會,良久,深深地嘆了口氣。
“只是我想這麽做而已,不用問那麽多。讓你走,你就走吧。”
七月說到這裏,似是想起什麽,從袖中摸出一把匕首,随手抛給了他。
“這是你的東西,還給你了。好自為之吧,下一次如果再撞到我的手裏,我不一定會再手下留情。”
七月說完,轉身離去,他的步伐也不見得急促,但數息之間,身形已經在數十丈開外。
年輕的刺客緊握着手中的匕首,呆呆地看着遠處飄忽的身影,突然想起了什麽,放聲大喊道:“這次是我受傷中毒在先,下一次,我也不見得就會輸給你!不過你救了我,我也從來不白欠人情,總有一天會還給你。我叫做流火,七月,你聽見了嗎,記住我的名字!”
七月沒有停下腳步,甚至連一個“聽見了”的表示都沒有,很快就消失在他的視線中,不知所蹤。
流火怔怔地站在那裏,手中的匕首尚還殘留着七月的體溫,他一動不動地看着七月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當今七皇子,也就是良王承璧身邊有一位貼身的侍衛長七月,據說此人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劍道天才,天才到了已經成為傳奇的地步。因為這個人雖然年輕非常的輕,武功修為卻極其高強,手中星魂劍伴随他歷經大小戰鬥數百役,未嘗一敗。
傳說總有誇大的成分,但七月的确用自身的實力證明了傳言不虛,那就是自從七皇子成年後受封良王,搬出皇宮住進自己的良王府以後,針對他的行刺暗算事件發生過何止一次,在這其中,不乏江湖上的頂尖殺手,最有名的莫過于昔日排名殺手榜第一的“狐狼”,但即使是這頭令人聞風色變的狐狼,也折在了七月的星魂劍下。
第一殺手之死,令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江湖殺手們氣焰頓斂,七月之威名也更甚。流火身為殺手,自然早已聽說過很多次他的名字,而且因為他叫七月,而他偏偏叫做流火,兩個名字合在一起恰是一句成語,導致流火比旁人對七月這個名字更加敏感。
七月流火。
這名字的巧合,又是天生敵對的立場,令某種帶有宿命或者迷信的想法不止一次的掠過流火的腦內。他知道這個念頭很無稽,可還是止不住地常常會想,那個和自己名字能連成一句成語的人,會不會正是自己命中注定的對頭?他還年少,野心勃勃,既然做了殺手這一行,就要做到最好,雖然眼下那殺手界前三的位置還排不上他,但總有一天,他是要坐上殺手界頭把交椅的。而這成名的最好方式之一,就是挑戰七月的不敗之名,打敗這個曾殺死過前第一殺手“狐狼”的高手。
怎樣挑戰七月的不敗之名?流火認真地想過,殺死七月本人,似乎是不太可行的。那麽做為一個殺手的最有力挑戰方式,莫過于從七月的手下取走他保護的人的性命。只要能在他眼前殺了他要保護的人,其不敗威名自堕。但流火熊熊燃燒的野心目前也只是限于想想而已,他很清楚自己現在還沒有到那個境界,該盡的本份不是意氣用事的去做什麽挑戰,而是完成任務。否則任務沒有完成,反因一時之逞能而死在七月手裏,實在是愚不可及。
這次針對良王的刺殺行動,是特地選在七月不在良王府的時機。但他做夢也想不到,他們根據內線消息的報告,想要避開七月下手,他卻還是見到了七月,而這第一次見到本人,竟還是在這樣的情形下。
未曾對戰,先已輸陣。最可惱的是,自己居然還是被他所救,生生地欠了他一條命。
生平從不願欠人情,何況這個人情,還來自于最不該欠人情的人。身為良王侍衛長的七月,為什麽不抓刺殺良王的自己?為什麽還要救自己?握着手中的匕首,看着七月消失的方向,捉摸不透那陌生少年的心情,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流火,到此時也有些茫然了。
為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