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良王承璧

七月回到良王府中,良王承璧正在書房等待着他。

“你回來了?”

“是的,殿下。”七月行過禮,起身打量了一下良王。只見承璧面色如常,看來昨夜的刺客來襲,對他并沒有造成什麽影響。

“卑職聽說,昨夜又有刺客來擾,殿下您受驚了。”

“受驚算不上。”提起此事,承璧只是意興闌珊地擺了擺手。“總之這也不是一次兩次,我早已習以為常了。何況你安排在我身邊的人手也很得力,不必擔心。”

“那昨夜的刺客……殿下可知道來歷嗎?”七月沉默了片刻,問道。

“還能有什麽來歷?”承璧淡淡一笑。“不外乎是我那幾個好兄弟,不是這個就是那個。至于到底是哪一個,追根問底又有什麽意義呢?”

說到這裏,他自己也覺得有些興味索然。畢竟被人當成靶子的滋味并不是那麽好受,即使早已習慣,也終究失落。無情不過帝王家,兄弟又如何,身為皇帝的兒子,人人都觊觎着那個至高無上的寶座,人人都是競争對手,于是時刻都要提防着明槍暗箭。承璧嘆了口氣,一時也不想再說什麽。他不說話,七月也無言,兩人就這樣相對無言了好一會,承璧才勉強笑笑,再次打破了沉默。

“說起來,你跟着我也有七年了。這些年裏要不是有你,我也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七月,難為你了,若有朝一日……功勞簿上,你定當第一。”

“卑職不敢。”七月連忙下跪,俯身連連謝罪。“保護殿下,是卑職應盡的職責,殿下金枝玉葉,貴重無及,卑職盡忠職守,只求無過,何敢居功,殿下此言,卑職萬死不能贖其罪!”

“唉,你這是……”

承璧急忙伸手攙扶起他,看着眼前垂首恭順的少年,只能無奈地搖頭,嘆息不止。

“七月,我與你名為主仆,但你也該明白,在我心裏,一直拿你當兄弟看待,你又何必如此謹小慎微,倒顯得生份了。”

“殿下厚愛,是卑職的福份。”七月垂眸回答。“但主上就是主上,雖蒙殿下錯愛,七月也不敢忘記為人臣屬的本份。”

承璧有些遺憾地輕嘆了口氣。

這不是他第一次對七月表示親近之意,但七月的反應卻總是這樣,一貫的恭順謙卑中,透露出的始終是一種淡淡的疏離,這讓他深覺困惑。承璧自問自己雖貴為皇子,但絕不是個難以服侍的主上,恰恰相反,他一直都盡力要做一個賢明的皇子,始終禮賢下士,待人親和,對待屬下更是絕無苛刻之說。七月從十三歲就跟随自己至今,應該十分了解他是個什麽樣的人,到底是什麽讓他如此誠惶誠恐,面對自己的示好,始終不敢表露出親近之意呢?

承璧的母妃早已去世,但她在世的時候卻是皇帝最寵愛的妃子,因此,雖然承璧自幼體弱多病,皇帝也從未有過任何明示或暗示傳位的意圖,他照樣一直是別人眼中有關皇位繼承的有力競争者。承璧從小在皇宮內院之中,明槍雖然沒見,暗箭可不知經過多少,雖然皇帝對他保護周到,也有好幾次都險些莫名其妙地死去,幸虧他命大都熬了過來。而他每一次死裏逃生之後,身邊的人都會換一批,死一批。而七月就是在他十三歲的時候,由皇帝親賜給他的貼身護衛。

這個和他同齡的少年侍衛,自從來到他的身邊後,一直忠心耿耿地保護着他,幫助他度過一次又一次的難關。有時候承璧實在覺得很累,在父皇面前他要做一個孝順懂事的兒子,在大臣面前要做一個公正的皇子,在兄弟們面前更是要小心翼翼,當心着不被拿到任何一點錯處。但幸好還有七月陪伴在他的身邊,在他感到孤獨恐懼的時候,時時刻刻都守在他身邊,高度警覺地保護着他,生怕他有任何的閃失。

承璧至今都不會忘記,那個手段兇殘如狼,詭谲如狐的殺手狐狼,那是七月的成名一戰,此役過後,不敗威名遠揚,但只有當事人自己才知道,傳說與現實之間的落差。狐狼既然是殺手榜上的第一人,豈是浪得虛名,承璧險些就死在他的手中,若不是七月博命相護,如今的良王早已歸天,而七月是在身中三刀的重傷之下,仍是将手中星魂劍刺入狐狼心窩,終獲慘勝。而那一戰給七月留下的,就是那三條到死也不會消失的深長傷痕,成為對那場殺戮永久的紀念。

承璧自認不是薄情寡恩的人,對于七月,他既存欣賞之心,也有感激之意。對一個跟随自己多年,不惜豁命也要保護自己的人,他不吝于示好表達親愛之意,只是七月的反應,卻與如他所想大相徑庭,以至于令人有些微妙的疑惑了。

主仆二人正在談話,內侍來報,恭親王來了。

恭親王嘉和是當今皇帝最年幼的弟弟,說起來是承璧的皇叔,實際上比他只大了三歲而已。對于這個最年幼的兄弟,當今皇帝還是太子的時候就十分樂意與他表現兄友弟恭之情,登基之後更給予其他人難以匹及的寵信。而對承璧來說,自己和這個年輕的小皇叔互相都不構成對方的威脅。少了利益上的沖突,叔侄二人的來往關系,自然也就多出了真實的親密。

“承璧啊,我聽說昨晚你這兒,又來客人了?”

“怎麽,皇叔你這時間踩得真準,正正踩着飯點到,又是打算在我府裏蹭飯不成?”承璧站起身來笑答。

“誰讓你這裏,總有我讨不到的好酒呢?我不來蹭,你小子也從來不知道送兩壇孝敬孝敬老人家!”

“就你這年歲也敢稱老人家,要是讓父皇聽到,仔細他家法伺候!”

随着朗朗的笑聲,豐神俊朗的錦衣青年搖着折扇,邁着方步走了進來。正要張口和承璧逗笑,一眼看見侍立一旁的七月,腳下一頓,随即笑道:“哎喲,原來咱們良王殿下府裏的大侍衛長也在這裏,久見久見。不是說出去有事嗎?怎麽?連夜趕回來的?昨晚的事你都知道了?”

他這話當然是白問,七月做為良王的侍衛長,良王遇刺這麽大的事,怎麽可能不知道。七月彎腰施了一禮,說道:“見過恭王爺。是卑職失職,讓殿下受驚了。”

“失職的話,可不是随便說說。”嘉和饒有興趣地看着他。“你是良王殿下的侍衛長,良王殿下萬金之軀,稍微有點閃失你都責任難逃,你自認失職,那可是要受罰的。”

“是卑職的錯,卑職自然甘願受罰。”七月表情淡漠地回答。

“好了,小皇叔。”承璧打斷了七月的話,又轉向了嘉和,面帶不滿。

“小皇叔,你來蹭飯就算了,怎麽一來就欺負起我的侍衛長來,這很有趣嗎?昨晚根本就不關七月的事,他既奉了我的命令出去辦事,就算有什麽,也都是我的責任。更何況他雖不在我身邊,府裏諸事也安排得十分妥當,刺客根本傷不了我一根頭發,何必還要多加苛責呢?”

嘉和有趣地看了看承璧,又看了看七月,哈哈大笑起來,手中的扇柄重重拍上了承璧的肩。

“我說老七啊,你還真是護短啊,我也只是白說說而已,你就心疼了?不要說他沒失職,就算是真的失了職,你的人,我哪有資格動喲?七月啊,你都聽到了吧?承蒙良王殿下如此厚愛,你以後可要更加盡忠職守,回報主上隆恩才是。”

“王爺教誨,卑職謹記。”七月低頭,恭順地應道。

承璧擺了擺手,微微嘆了口氣。他覺得七月本來就過于守禮,皇叔來了之後就更加拘謹。雖說這種恭順守禮是下屬應盡的本分,但他卻是不喜歡。照理說作為主上,七月這種頂尖高手的絕對恭順理應令他十分滿意,但不知為什麽,對于七月他卻并不想和其他人一樣,只有主仆,在那張熟悉的面孔上除了順從的表情看不到其他。只不過想要改變這種現狀,卻是困難,承璧也只有無奈。

承璧想想眼下并沒有用得着七月的地方,于是說道:“七月,我和小皇叔閑話幾句,你路途辛苦,就先去休息吧。”

七月遵命,躬身行禮之後,倒退而出。

他退到廊沿之上,轉頭看了看合上的門扉,輕輕籲了口氣,擡頭看向了天空。

太陽即将落山,又是一天過去了。

北風刮了起來,透過衣衫直滲骨髓,七月忽然覺得有點冷,忍不住裹緊了單薄的外衣。

他的棉袍被那個年少的刺客穿走了,雖說他功力深厚,能夠抵禦寒氣,可在這冬天的季節缺少了棉衣的保護,時間久了,還是會感到冷。

也許是因為心無法感到溫暖,所以身體才會感到更加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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