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七月遇雙王

這天的天氣十分晴朗,離開良王府的七月穿了一身便裝,走在山坡的小路上。就在不遠處的山腳下,坐落着一個小小的村莊,那所農家小院就在其中,七月加快了腳步,向着村莊走去。

未到院外,已經聽到院內傳來的嬉鬧聲。七月停頓了一下腳步,微笑了一下,随即走到敞開的門外,輕輕叩了叩柴扉,邁步跨進了院門。

聽到有人進來的腳步聲,正在院子裏玩耍的幾個孩子不約而同地擡起頭,看到七月之後,都露出了驚喜的表情。

“哥哥!”

“七月哥哥!”

幾個孩子争先恐後地撲了過來,把七月團團圍住,一個穿碎花衣服的小女孩更是緊緊抱住了七月的腿,撒嬌地嚷道:“哥哥,你好久都沒來了!阿彩好想你!”

“哥哥前陣子有點事走不開,沒能來看你們,真是抱歉啊。”七月彎腰,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頭。“阿彩乖,看哥哥給你們帶什麽來了?”

他将帶來的包裹放到院內的石桌上打開,裏面都是小孩子喜歡的小玩意兒還有愛吃的零食。孩子們歡呼一聲,紛紛撲上來搶奪自己喜愛的東西,正熱鬧成一團,這時院子正中間的房門打開,一位五十來歲的老人從裏面走了出來。

“是七月啊。”老人笑呵呵地招呼着說。“我聽孩子們這麽鬧騰,估摸着着就是你來了,果然是你。這可有好一陣子沒見到你了,都還好不?”

“莫大叔好。”七月微笑道:“我一直都好,只是前些時候事兒比較多,一時抽不出身來,今天得空,就過來看看了。怎麽沒見大嬸?”

“你大嬸她換雞蛋去了。”老人不在意地擺擺手。“要不了一會就回來。你先坐會,走這麽遠渴了吧,等着我給你倒碗茶。”

“怎麽敢勞煩大叔。”七月忙說:“我自己來就好。”

熟門熟路地找到茶壺,七月給自己倒了碗茶,坐下來喝了兩口,随後擡頭問道:“大叔,小風呢?”

“他……”老人正要回話,門外腳步聲響,一個布衣少年挑着兩桶水走進了院子。少年只有十四五歲,挑着的水桶卻很大,但他好似并不吃力,大踏步地就走了進來。老人笑道:“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剛說到小風,這不,人就回來了。”

一眼看到七月,少年臉上的表情頓時變成了狂喜,連忙放下扁擔,飛快地跑了過來,一把拉住了七月的手。

“七月哥,你來了!”

“嗯。”七月站起身,看着眼前的少年。少年身高剛到他肩膀,穿着一身打滿補丁的粗布衣服,褲腿明顯短了,一截小腿露在外面。雖然衣着簡陋破舊,卻還是掩飾不住那奪目的容色光輝。

在這平常的農家小院,少年就像是一顆落于塵埃中的絕世明珠,縱然蒙塵,依然熠熠生輝。七月看着少年那精致明麗的眉眼,良久,擡起手來輕撫了一下他的面頰,似是輕輕地嘆息了一聲。

“小風,你又長高了。”

“那是當然了,我這段時間長得可快了!”少年抓着他的手,喜悅之情溢于言表。“七月哥,你老是這麽久才來,等你下次再來的時候,說不定我就和你一樣高了呢!”

七月笑了一笑,不置可否,拉着他到桌邊坐下。兩人談話,多是七月在問少年回答,而七月所關心的也都是一些生活瑣事,諸如他平時做什麽事,讀什麽書,有沒有好好吃飯練武,不要太晚睡覺,另外就是叮囑他要好好聽莫大叔的話,謙讓弟弟妹妹等等。不過少年十分乖巧,沒有半點的不耐煩,七月問什麽,他就乖乖地答什麽,對七月的囑咐表示全都記下照做,讓七月不要擔心牽挂。

七月在這個小院裏呆了一個上午,但這一個上午他都沒有閑着。幫小風解答練武時所遇到的問題,陪小孩子們玩,劈柴,修理陳舊的時不時就出毛病的家具,還要幫着莫大嬸做午飯。他很長時間都沒有來了,一院子的人都留他吃午飯,于是這天中午他就留在這裏吃了一頓飯,一院子老老小小圍着飯桌熱熱鬧鬧吃着午飯,氣氛十分歡樂。因為七月來了,莫大嬸特意殺了只雞,菜肴比起平時要豐盛得多,孩子們嚷嚷着比平時都多吃了一碗飯,感慨着要是七月哥哥能常常來就好了。

午飯過後,由于今天吃的油水足夥食好,老的老小的小都犯起了食困,但大家都困倦午睡的功夫,小風卻沒有睡,陪着七月坐在院子裏小聲說話。

他一直都非常喜歡這個溫柔和藹的哥哥,這一家子的老老小小,要不是有七月的照顧,日子過得還不知會有多麽窮困潦倒。他知道自己和爹娘并沒有血緣關系,其實不光是他,家裏的弟弟妹妹也都不是爹娘生的。爹娘并沒有自己的孩子,卻收養了他們幾個孤兒,并且把他們拉扯長大,這實在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所以他從很小時候起就知道幫爹娘做事,盡量減輕一點家裏的負擔。幸好有七月,時常會送些衣食銀兩來,家裏的日子才能維持下去。

七月待孩子們都很好,而對他尤其的好。他教他識字,教他讀書,還教他武功。他刻苦地練武,認真地讀書,盼望着有一天自己也能成為像七月哥哥一樣厲害的高手,讓七月哥哥高興。只可惜七月哥哥來的次數太少,每次來了很快就又要走,實在是讓他感到難過。

可是他沒有辦法,七月哥哥是在皇子府裏做事,那是他一輩子也沒見過的富貴極了的大人物,這樣的大人物府裏規矩特別多,稍不留神犯了一點規矩,就得倒黴。七月哥哥要賺錢,要養活他們一家老小,就得給人家拼命做事,就得守人家的規矩。小風每次想到這裏,就恨不得自己快點長大,能夠賺很多錢回來,這樣他的七月哥哥就再也用不着那麽辛苦。

七月沒有再待多久,便要告辭離去了。小風雖然舍不得,也只有送他出去,一直送到了村口。

“就到這裏,別再送了,小風,你回去吧。”七月停下了腳步,轉臉對着小風說。

小風低垂着頭不說話。他實在是舍不得,每次都要隔那麽久才能見上一面,而見了面沒多久七月就又要走。分離的時間如此漫長,而相聚的時間卻又如此短暫,讓少年小小的心裏過早地就懂得了離愁。

“好了。”七月伸手摸了摸他的頭,愛憐地說:“我又不是從此不來了,你擺着這張苦臉做什麽呢?”

“七月哥。”小風擡起頭,一雙漂亮的黑眼睛裏已經泛出了隐隐的淚光。“我……我每天都好想你,可見你一次真難,來了就要走。七月哥,你總是忙,到底要忙到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呢?”

“快了。”七月溫柔地笑了笑,“等到你長大的時候,我就忙到頭了。”

“真的嗎?”少年半信半疑地問。

“當然是真的。” 七月微笑道:“聽話,好好練武,另外平時也要多讀點書,遇事多想想道理。有什麽需要的,只管告訴我,我下次給你帶過來。”

“嗯。”小風重重地點頭。“七月哥,你對我真好,我一定會快點長大。等到我長大了,就會賺很多的錢,努力報答你,讓你再也不會像現在這樣辛苦!”

聽他這樣信誓旦旦,七月忍俊不禁,擡手揉了揉他的頭發,微微地笑了。

“說什麽報答,只要你好好的我就……傻小子。”

他擡起頭,望了天空一眼,輕輕嘆息了一聲,低聲說:“小風,好好保重。我走了。”

小風依依不舍地看着七月遠去,看着那道修長的身影在陽光下獨自前行,看着輕風拂動他飄揚的衣袂,心中忽然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受。彼時年少懵懂的他并不知道,那種感覺,是一種深入骨髓的蕭瑟與寂寥。

下午的街上依然很熱鬧,賣藝打把式的耍猴戲的吆喝聲此起彼伏,不時傳來人群陣陣的哄笑聲。但腳步匆匆走在街道上的七月卻無心去欣賞,更沒有心思閑逛,一路往良王府趕回。

前面不遠是京城最著名的酒樓知白樓,遠遠地就能聞到一種撲鼻的香氣,萦繞整條街道。聞到這香氣,七月腳下情不自禁地一頓。

這獨一無二的氣息,應該是知白樓的當家招牌佳釀開壇的香氣,難怪如此誘人。

知白樓的這招牌美酒,不僅入口醇美,甘滑芬芳,更有奇異留香萦繞齒間。那股清冽香氣極為神秘幽雅,讓人想要琢磨,卻又無從琢磨,宛如美人态度風流,萬花缭繞翩然,片片不肯粘衣。

而此酒,正是名為“風流”。

知白樓的出名不僅在于他的廚師手藝高明,無論何等簡單的菜肴也是色香味俱美,而這秘不傳人的招牌佳釀,才是讓其穩坐酒城酒樓魁首之位的制勝法寶。“風流”開壇之時香飄十裏,勾引得人聞香垂涎,卻又極其昂貴,百兩銀子一壇,非大富大貴之人無緣一品。承璧也曾在知白樓宴請客人,七月随侍前去,有幸得以一品“風流”,對這瑤池仙品般的瓊漿印象格外深刻。

但凡是人,總有一些屬于自己的喜好,七月也不例外。這“風流”曲,正是七月心之所愛。只是,不論有多喜愛,就算他王府侍衛長的月銀已經不低,這一壇“風流”也不是他消受得起的。

七月停了一會兒,自己也明白對這酒是一種太過奢侈的喜愛。這樣昂貴的東西,不是他這種階層的人所能享受的。他嘆了口氣,繼續邁步向前走去。

這時,正有一撥人從知白樓出來,大約是喝了不少酒,一路上嚣鬧不止。七月原本并沒有在意,只顧走自己的路,忽然就聽到有人大聲說:“嗨,瞧!那不是老七家養的那條不會叫的忠狗嗎!哎,他叫什麽來着?”

有人小聲說了一聲:“七月。”那個嗓門嚷道:“對對對,就叫七月!老七家的那個,七月,給爺站住!”

七月略微一滞,但這只是瞬間的僵硬,他仍是頭也不回地繼續向前走。但他不想惹事,別人卻不想就這麽放過他,就聽風聲一響,有人已經橫到他前面,攔住了他的去路。

“喂,說你呢,給我站住。好大的架子,見到爺在這兒還走,沒聽見爺叫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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