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飛镖解圍
七月擡頭看了眼前兩個攔路的侍衛一眼,又看了看随後趕上來那喝得半醉的年輕人,以及他身邊那幾個并不陌生的面孔。除了叫住他的六皇子承钰,還有九皇子承玖,另外幾個人不論哪一個也都是富貴王侯,只得低頭行禮。
“卑職見過兩位王爺,諸位大人。”
真是冤家路窄,竟然撞上了信王承钰和義王承玖。兩人一行六,一行九,其中老六承钰僅比承璧早出世兩個月。但這年齡相仿的兄弟兩人從小就不對盤,成年以後更是水火不容。承钰性格暴躁,素來最不喜讀書,滿朝文武沒人看好他,他自己也知道自己不是那塊料,但這并不妨礙他偏向誰,又讨厭誰。他和承玖皆是三皇子:仁王承珏一黨,對七皇子承璧那一派自然深惡痛絕,務以打倒為己任的。而七月是承璧的心腹,其忠心耿耿盡人皆知,當然更是看着他格外礙眼。
“看到爺就跑,爺叫你也不停,怎麽,你是看着爺不順眼嗎?”
明明是他看七月不順眼,反過來倒打一耙,七月情知承钰借酒使性,有意找茬,可也無奈,只得低聲下氣地說:“卑職不敢。”
“你不敢?你不敢就沒人敢了。”承钰冷笑道。“誰不知道你是大內第一高手,天才中的天才,八十萬禁軍中也能來去自如,怎麽看得起我這個小小王爺。哼,我看除了老七,恐怕父皇都未必放在你的眼裏吧!”
一語如同驚雷綻,七月大驚,慌忙撩衣跪倒,伏地謝罪。
“王爺言重了,卑職萬萬不敢!”
大街上突然來了這麽一出,好好的有人當街下跪,圍觀的人立刻多了起來。七月顧不得尊嚴,更顧不得成了被圍觀的對象,只是跪地謝罪,誠惶誠恐。他怎麽能不害怕,承钰這一句話,把他和承璧都繞了進去,說他是酒喝多了說醉話,這看似醉話,卻如此誅心,令人膽寒。
天家之事最難測,雖說他是皇帝派去保護承璧的護衛,但這些年來他的鋒頭确實太勁,“大內第一高手”,實在是頂沉重的足以壓死人的大帽子。萬一承钰這“八十萬禁軍中來去自如”的話傳出去,讓皇帝聽見有了什麽不好的想法,不但他是死定了,承璧都未必能安然無恙。
他死也就算了,可是小風……
他得活到小風長大的那一天,他必須要确保小風有足夠的夠力在這世間獨自安身立命,才能言死,才可言死。
“卑職才疏學淺,不過僥幸浪得虛名而已,禁宮之地高手如雲,何敢妄稱‘大內第一高手’,又何敢藐視王爺,卑職萬死!”
見他伏地請罪,承钰覺得心頭稍微痛快了一點,哈哈笑道:“瞧你說的這麽誠懇,這麽說來,你剛才見到爺就跑,并不是藐視爺,也不是見到爺不順眼了?”
“卑職确實沒有留心,不知是王爺在此。”七月說:“否則,怎敢不見禮。王爺金枝玉葉,風采高華,卑職仰慕還來不及,又怎麽敢……看不順眼。”
“好啊。”承钰大笑一聲,突然一伸手,挑起了七月的下巴。“既然你不是看爺不順眼,而是仰慕爺的風采,那就來給爺笑一個,爺就信你這話是真心。”
他滿意地看到七月的表情瞬間僵住了,不但是表情,他整個人都僵硬了。
“嗯?怎麽,你不笑,表明剛才說的全是假話了??”
承钰捏着他下巴的手指漸漸用力,幾乎要在那白皙的肌膚上摁出指印來。七月的表情依然僵凝着,四目相對,他能清楚地看到承钰眼中的威脅,卻無法讓自己唇角牽動,露出一個能夠稱之為笑容的表情。
他笑不出來,他真的笑不出來。
面對權貴,他可以折腰,但要他像風塵中人一樣地賣笑逢迎,他做不到。就算心裏拼命勸服自己只能屈服,可那點最後的傲骨,還是讓他無法強顏歡笑。
“得了六哥。”這時義王承玖拍了拍承钰的肩膀,笑嘻嘻地說:“人家明擺着不想笑,你硬要人笑,這不是強人所難嗎?我聽說高手那都是有高手的骨氣,給你這樣強壓着當街下跪已經很委曲了,你還要他笑給你看。賣笑那可是婊子才做的事,他要是笑了,那不就成下賤的婊子了嗎?哎,別說,七哥家這小子長得還挺标致,要是扮成女人沒準還真能迷惑幾個人,哈哈哈哈哈!”
承玖哈哈大笑,其他幾人也跟着哄笑了起來,七月臉色發白,緊抿着嘴唇面無表情。承玖又說:“所以六哥,算了吧。人家明明恨得要死,你還非要他笑,這不是給自己招小人記恨嗎?就算他拗不過你只好笑了,那也不是真心的,恐怕是笑裏藏刀啊!”
他這話看似是在打圓場,實則根本是火上澆油,承钰一聽更怒,指下力道更重。“怎麽,他還敢拿刀捅爺不成,反了天了!爺今天就是要他笑,倒要看看他,是怎麽個藏刀法!”
七月只覺得下颌骨都要被信王捏碎了,心底暗暗叫苦。他深恨今天出門沒有看皇歷,撞上這兩個太歲星,更恨承钰突發奇想,欺人太甚。而同時他也痛恨自己不該在知白樓附近駐足,若早一刻離去也不會撞到承钰。
人不可有癖好,一旦有了癖好就等于有了弱點,如果不是被“風流”的迷離芬芳所引誘,而多逗留了片刻,他怎麽可能被承钰這行人撞個正着?然後再後悔也沒有用,事已至此,無論今天怎麽做,這場羞辱都是注定難逃。
不笑,就是藐視皇子;笑,那就是自甘下賤,與娼妓無異。而就算承璧事後知道此事也不能如何,雖然說句難聽的話,打狗要看主人,但承钰與承璧從來明面上就是不和,就算當衆侮辱了承璧的侍衛長,以他皇子之尊,一句喝多了便可輕輕遮過,由始至終,倒黴的只有七月。
就在這最難堪的時刻,七月眼角餘光忽見街角某處銀光一現,心頭大震,猛地站起身來,一把撞開了承钰!
沒想到七月會突然做此動作,承钰被他這一撞猝不及防,差點仰面摔倒,大怒之下正要發作,就聽耳畔風聲銳利,“啪”的一聲,一枚飛镖直直地釘在了他身後的牆壁上,青磚的牆面被擊得粉碎,磚屑飛濺!
承钰呆望着那飛镖,好一會兒,才終于回過神來,臉色刷地變白了。
“有刺客!”
要不是七月那一撞,此刻這飛镖已經恐怕已經結結實實地釘上了他的腦袋。那青磚的牆壁都被兇猛的力道打得粉碎,他的腦袋又能結實到哪裏去?稍微想一想那後果,就不寒而栗。
“快,保護王爺!”
一镖激起千層浪,信王和義王的侍衛如臨大敵,團團圍了上來,将兩人保護在中央,趕緊加派人手捉拿刺客。七月說道:“殿下受驚了,想那刺客尚未跑遠,請容卑職前去看看,能否追到刺客。”
性命險些受到威脅,驚魂未定的承钰這時已經無心再去刁難七月,連連揮手。“去,快去!捉到刺客,本王重重有賞!”
七月終得脫身,匆匆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