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誅殺戀人
夜,靜悄悄的。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烏雲濃重,看不見天光。
黑衣人坐在寬大的靠椅上,玩味地看着手裏的小紙條。紙條上的字跡清秀,是中規中矩的小楷,下面沒有落款,僅在應該落款的地方畫了一個小小的彎鈎。
司馬嚴續進京,良王命人前往終南迎接。
“司馬嚴續,終于下定決心,要摻進這朝廷的渾水中了嗎?”
黑衣人慢慢将紙條遞到燭火前,看着它卷曲燃燒,化成灰燼,喉中發出了低沉的笑聲。
“不好好地在終南山呆着,要到京城這是非之地來沾惹是非。所謂隐居不過是待價而沽,果然還是不甘寂寞啊。”
他低下視線,看向黑暗角落裏的人。
“去吧,我倒要看一看,司馬嚴續能不能活着,達到京城。”
牆角的人無聲地鞠了一躬,如同幽靈一樣退了出去,消失在黑暗裏。
黃泉闖進流火房間的時候,瞥見那個人正縮在被裏團成一團,只看見一頭亂成稻草一樣的長發堆在枕頭上,地上亂七八糟堆着幾個小酒壇子,很明顯是昨天晚上酒喝多了,到現在都沒有酒醒。而房間裏充斥着一種香得奇特的酒氣,叫人聞了頗為垂涎,看來這小子不但喝了酒,而且喝的還是難得的好酒。
不過,以前從來都沒見這小子喝過酒,怎麽忽然想起來要開葷,還喝得這麽猛?他又是從哪兒弄來的這種好酒?
“流火,醒醒,起來了!”
黃泉一邊想着,一邊伸手去搖流火,流火迷迷糊糊地哼了一聲,突然好像驚到了一般,一下彈了起來,摸出匕首就刺了過去。
“誰!”
黃泉早有防備,閃身一讓,一手攥住了這一看就是還沒醒酒的小醉鬼的胳膊。
“放松,是我。”
流火瞪了他好一會,混沌的頭腦好像總算運轉起來,想起這人是誰了。他收起了戒備和殺意,把匕首放回懷裏,但腦袋随之而來的劇痛,讓他不由得哀號一聲,抱着頭哀哀呻吟。
“我的頭,好痛!”
“讓你喝這麽多酒,知道宿醉的厲害了吧?”
看着眼前頂着一頭鳥窩式特色發型,臉色青白,眼圈發黑,活像縱欲過度似的年輕同伴,黃泉也不禁搖頭嘆息。
“你這是怎麽回事,以前也沒見你喝過酒,怎麽突然想起來喝酒,還喝這麽多?你又不是不知道幹我們這一行時刻都要保持機警,你還醉成這種昏天黑地的鬼樣子,不想要命了?”
“我就是想試試。這世上有那麽多人都喜歡酒,把它誇得天花亂墜,想必這酒是個好東西,誰知道喝完了這麽難受。”
流火抱着腦袋哼哼唧唧,懊惱不止。他就是那天看到七月在知白樓外對着這酒所流露出的興趣,勾起了他的好奇心,為着這個原因,他特意跑去知白樓的酒窖偷了幾壇酒回來,看看能讓七月動心的東西到底有多大魅力。
但對一個從來沒喝過酒的人來說,這“風流”再好,他也消受不了。一開始他只覺得這酒的滋味似乎不是意想之中的美妙,他認為這是自己第一次喝所以不習慣,想必多喝喝就能漸入佳境,于是一鼓作氣把幾壇酒全喝光了。這下可好,醉了個一塌糊塗,從晚上睡到第二天下午不說,這宿醉的後遺症更是嚴重的體現出來,讓他頭痛得要死,全身上下到處都難受。
他完全沒有自省此刻的頭痛欲裂是酗酒的惡果,反而覺得七月的愛好實在不可理喻,滿腦子只想着:“上當了!”
“哦!我的頭疼死了!原來借酒澆愁全是騙人的,就不該聽書上說的鬼話,根本澆不了愁,還難受得要死!”
七月如果知道流火偷了那一百兩銀子一壇的“風流”曲,竟然是這麽個喝法,且喝完了還諸多抱怨,恐怕也要痛心疾首,痛斥流火這是牛嚼牡丹,大煞風景。
“酒本不是壞東西,你弄來的這酒更是極品,但再好的東西也要适量,過猶不及。你是喝得太多了。”黃泉又好氣又好笑。“再說你好端端地要澆什麽愁?一個殺手學什麽文人雅士玩風雅,真是自讨苦吃。”
流火很想反駁他根本不是要玩風雅,而真的是心裏發愁,但為什麽發愁?他總不好說因為要殺七月,他舍不得,所以心煩憂愁。這要說出來,黃泉非認為他腦子有病不可,得治。訓斥他一頓那是最輕的,最正常不過的後果,就是要進刑堂去用鞭子治病了。
“你要是因為任務的事發愁,那我可以告訴你,不用再愁了。咱們的機會,就要來了。”
“什麽?!”
流火猛然擡起頭來,一時間也顧不得頭疼不疼了,緊張得手心都在冒汗。“你說,什麽機會?”
“密報良王命七月帶人前往終南山迎接隐士司馬嚴續,離開了京城。這是我們的大好機會,完成獵殺他的任務,就在此次。”
流火呆呆望了黃泉半晌,忽然咧嘴一笑。
他本是個漂亮的人,笑起來的時候更具魅力,但此刻這個笑容卻全沒了平常的潇灑迷人,反而看起來有些扭曲。
“不錯,總算等到機會了。”他說。“他要是再不離開良王府,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是最好的時機,難道還真要興師動衆地沖進良王府去殺一個區區的侍衛長?這真是太可笑了。現在這個機會真的不錯,非常好。”
黃泉贊同地點頭。
“七月是個厲害人物,大內第一高手并非浪得虛名,我們一定要做好萬全準備,确保一擊必中。”
流火“嗯”了一聲,一直以來混亂如麻的心情,在已成定局的如今忽然沉靜了下來。
不就是殺一個人嗎?他平靜地想,我又不是從沒有殺過人,身為無界的殺手,以前死在我手裏的人還少了?哪個人的性命不是性命,為何偏偏對着七月就猶豫動搖起來?
流火,不要猶豫。你是一個殺手,這是你的使命,你不能違抗。
七月若不死,流火就得死,有好感又如何,他到底又算是你什麽人呢,難道還值得用你的命去換他的命嗎?就算你再不忍心,你也只需要在殺他的短暫時候忘記他是誰,忘記他對你不尋常的意義,然後,再在此後的歲月裏懷念“七月”這個名字吧。不論有多少痛苦和難過,都在以後的漫長時光裏獨自承受。
他又想起了七月的笑容,想起了那種溫暖人心的美好感覺。也許,他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七月了,忘記這個對他來說足以稱之為珍貴的存在,但無論怎樣的珍貴,他還是要用自己的雙手,親手将之抹殺與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