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險死還生

流火惶惶然地照做,将七月從床上抱起,橫放在自己懷裏,孫問和學徒兩人合力,一個用銀勺一點點撬開七月的牙關,一個将藥汁小心地灌進他的口中。或許是心中正幹渴之極,藥汁入口,縱然苦澀也是水分,七月本能地做出了吞咽的動作,将那摻着濃郁苦味的汁水咽入了喉中。

“謝天謝地,他還能喝!”

三人配合,雖然情形緊急但在富有經驗的大夫指導下卻并不手忙腳亂,将一碗藥都給七月灌了進去。

藥汁灌下後,孫問又命流火和小五兩人将七月全身的衣服盡數脫去,自己以藥棉蘸上特制的藥酒,擦遍他的四肢軀幹,尤其是在重要穴道的部位反複擦拭,直至泛紅起泡。滿室俱是刺鼻古怪的藥酒氣息,七月裸//露在外的肌膚全被擦得通紅,這樣足足擦了有一個時辰,孫大夫才罷了手,取出藥箱內的金針,開始為七月下針。

就這樣,三個人圍着垂危的傷者,一直忙了整整一夜。直到淩晨時分,遠處隐約傳來公雞報曉的聲音,孫問大夫取出最後一根金針,渾身的汗水已經濕透了衣服,筋疲力盡的癱倒在椅子上。

“師傅,您不要緊吧,師傅!”

七月臉上那不正常的潮紅已經褪去,灼熱的體溫正在向着正常回落,經過醫者一夜不眠不休的與死神鏖戰,他的命終于算是保住了,只是醫者也已累得快要虛脫。

“我沒事。”孫問擺了擺手。“只是有點兒累了。”

他看看滿眼通紅的流火,又看看昏迷不醒的七月,安慰道:“劉小哥,你安心吧,你大哥的命,這算是保住了。他的生命力和求生意志都是我所見過最頑強的,實在令人佩服。接下來只要安心調養,慢慢就能恢複過來。”

“謝謝您,孫大夫。”流火真心真意地道謝。“您對他的救命之恩,流火沒齒難忘,這輩子難以回報,來世做牛做馬也會報答您的大恩大德。”

“好了,談什麽做牛做馬。醫者父母心,這本是身為大夫應該做的。”孫問疲倦地笑道:“只是歲月不饒人,以前三天三夜不睡都撐得住,現在別說三天,一個晚上就有些吃不消了。我先回去睡一會兒,要有什麽不妥,你再來找我吧。”

流火心中感激難以言喻,堅持将孫問送了回去。他無比慶幸自己在以往的殺手生涯裏從來沒有傷害過大夫,否則此刻蒙受如此仁慈的醫者大恩,又如何能夠心安理得。

回到房間,流火在七月床邊坐了下來。一夜未睡的他沒有半點睡意,只是怔怔瞧着七月的睡臉出神。

“唔……”

一直沒有意識的七月忽然微微動彈起來,口中發出了低低的呻吟聲,以及與之相伴的,含糊不清的呓語。

流火聽不清他含糊的呓語,直到看到他垂在床沿的手微微動彈,手指顫抖,似是想要抓住什麽的樣子,心裏一動,急忙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七月!”

“小風……小風……別……”

他終于聽清了七月的呓語,似乎是在呼喚一個人的名字。

“我在這,我不走,你別怕!”

流火慌忙滿口答應,他不知道小風是什麽人,但一定是對七月非常重要的人,讓他昏迷之中也念念不忘。不知有沒有聽到他的答複,七月的身體仍是不安地掙動着,也許是夢到了什麽可怕的事,在他的臉上,流火竟然看到了一種近乎恐懼的情緒。

“到哥哥這來……別去……危險……”

哥哥?七月有個叫小風的弟弟嗎?他怎麽從來都不知道?

“我不去,我哪也不去,我就在這!”

不論七月什麽時候多了個弟弟,流火只知道必須安撫此刻顯然是困在噩夢裏的他。想來想去,他俯下身體,将七月緊緊抱在了懷裏,在他耳邊不斷說道:“我就在這兒,我就在這兒,我很安全,我哪裏都不去,就在你的身邊!哥哥,你要活下來,為了小風,你一定要活下來,你聽到了嗎?哥哥!”

從破曉到天亮,流火再沒有片刻的合眼,他守着七月,喂他喝水,給他擦汗,更是來來回回地抱着他,也不知道喊了多少聲日後讓他回想以來發誓打死都不能讓七月知道的“哥哥”。但那時的他完全沒有半點日後那些吃虧占便宜的念頭,只想着能讓七月安心就好,七月能安心,別說叫他聲“哥哥”,哪怕要叫他“爺爺”流火也都認了。

天亮了,當溫暖的陽光照進房間的時候,七月終于從深重的夢魇裏擺脫,沉沉安睡過去。

看着從鬼門關被拉回來的七月,流火油然産生了一種極度欣喜的成就感,喜悅伴随安心而帶來的沉重疲倦随後擊垮了他,趴倒在床頭,幾乎是眨眼間就睡得人事不知。

七月醒過來的時候,頭昏昏沉沉的重,全身上下軟得像棉絮一樣,每一寸肌膚每一處關節都在叫嚣着疼痛。

他吃力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床帳,陌生的房間。他腦子裏暈暈乎乎的,不知今夕何夕,更不知身在何處。如此發呆過了好半天,他慢慢轉頭想看看周圍環境,于是床頭一顆黑乎乎毛茸茸的腦袋,着實把他吓了一跳。

他這一動不要緊,那顆腦袋“刷”地擡起,露出一張看着很眼熟的臉龐來。

流火雖然睡着了,潛意識裏對七月的動靜卻依然很敏感,七月這一動,他就立時驚醒過來,睜眼便看見那人一雙幽黑的眼睛正望着自己,先是一驚,随後大喜。

“你醒了!”

聽到這很熟悉的語調,七月眨了眨幹澀的眼睛,從那鳥窩般亂糟糟的發型之下辨認出了似曾相識的臉,啞着嗓子說:“流火?”

“哎!”流火重重地點頭,開心地笑了。從他搶走七月疲于奔命又一直懸着一顆心,身體又累心裏又煎熬到現在,本來健健康康的臉色現在熬得黃黃的,黑眼圈也變得老大,只這一口白牙還是亮閃閃的,一笑之間多少露出了原本的活潑氣息。

“你渴了吧,我給你倒水!”

流火忙忙地跑去倒了杯水,然後回到床頭坐下,一手把七月扶起來讓他靠在自己懷裏,随後端過茶杯,一手持杯,一手拿着勺子舀水喂他,動作輕柔而娴熟,既能夠順利地喂七月喝水又不會因為扶他起來而牽痛他的傷口,真是一氣呵成。七月還沒回過神來就已經被他抱了起來,等流火舉着勺子舀水送到唇邊的時候,他看了看流火嚴肅關切的表情,嘴唇微動了動,終究沒說什麽,垂下眼簾,一口口地喝下他喂進來的水。

他确實是渴了,這水中又摻了純正的花蜜,喝下去微甜清涼,潤喉解渴,極大地緩解了他心中的幹渴。

喝了小半杯,七月搖搖頭表示不要喝了,流火才又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躺回去,給他蓋好被子。

“我在哪裏?”七月的聲音還是很微弱,但總算能夠聽清他說的是什麽了。“你怎麽會在這兒?”

他雖傷重虛弱,頭腦卻很清醒,他清楚地記得自己在倒下前看見了流火,知道流火和那群刺客是一夥兒要來殺他的。他倒下的時候以為自己死定了,沒想到還有醒過來的時候。為什麽他會躺在這裏,流火明明是要殺他,為什麽現在又守着他,一副關切倍致的模樣,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他不理解,不知道在自己昏迷的時候發生了什麽。

“這裏是濟生醫館,是這裏的館主孫大夫救了你。”流火快速地回答。“你傷得很重,要不是孫大夫,你就死啦,你要感謝他的救命之恩!”

七月漆黑的眼睛看着他,半晌都不說話,流火被他看得有點手足無措,不知道自己答得哪兒不對,忽然意識到他剛才問了自己兩個問題,第二個還沒回答,可這叫他怎麽回答呢?

好半天他才摸了摸鼻子,帶着點認命的态度悻悻地說:“沒錯,我是奉命來殺你的。我早告訴過你我是殺手啦,要殺誰都不是我自己決定的,這次的任務是你,我也沒辦法。你別這樣看着我,我這不是沒動手嗎,你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傷,跟我可一根手指頭的關系都沒有,我壓根就沒有碰你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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