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溫柔情愫

流火雖不服氣可也沒有多少反駁的餘地,但即使如此他嘴上也是不會輕易服輸的。“我才不是你的弟弟,你的寶貝弟弟是小風,跟我可是半點關系也沒有。”

他只是随口這麽一說,不料話音剛落,就見七月臉色一變。

“你怎麽……知道小風,還知道他是我,弟弟?”

“啊?”流火愣了一下,見七月神色不對,雖然莫名其妙還是老實交待。“我不知道啊,我只知道你燒糊塗的時候,不停地喊着小風這個名字,你還說‘小風,到哥哥這來’,那他不就是你的弟弟嗎?”

他快速回答完了,有些納悶地瞥了七月一眼,總覺得七月的反應有些古怪。七月看了他好一會兒,許久,長長地嘆了口氣,靠回了椅背上。

“原來如此。”他喃喃地道:“我都不知道,原來我還有說胡話這個壞習慣……”

“呸!”流火瞪了他一眼。“說的這叫什麽話,要不是燒得神智不清了誰會說胡話?還壞習慣,好像誰沒事就專愛說胡話似的。我聽過人家難受的時候有叫爹叫娘的,你倒好,只叫弟弟。說起來你是官我是匪,不過現在看來你和我也差不多,打小就沒人疼沒人愛,長大了連爹娘長什麽樣子都不知道。”

七月轉頭看了他一眼,輕輕地笑了,笑容很柔軟,卻也顯得有些疲憊。

“是啊,其實,我們都是一樣的。”

說起這個話題,兩人的心情都明顯沉重起來,好久都沒人說話。過了好一會兒,還是流火打破了沉默。

“七月,我跟人家說我姓劉,讓你也跟着姓劉,其實我真不知道我姓什麽,流火這名字也是無界給起的。你呢,你姓什麽?你總不會就姓七吧,還是跟着良王姓趙?”

七月垂眸望着地面,許久都沒有作聲。這一次他沉默的時間特別長,長到流火以為他根本不會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七月卻慢慢開了口。

“我,父親姓李。”

“李?也就是說其實你的名字應該叫做李七月?”流火把這三個字來回念了兩遍,笑道:“哈哈哈,喊慣了兩個字,這突然連名帶姓的念起來還不順口呢!”

七月搖頭,輕輕笑了笑。

“不是,我不叫李七月……我就叫做七月。”

他生在七月,便名七月,人人都有的姓氏,于他而言卻是奢侈。不過,這樣也沒什麽不好,既是不受期待的存在,他同樣也不會存在任何期待。

流火扭頭看着他,十分詫異。在世人的認知裏,既然七月的老爹姓李,那他可不就是天經地義的該姓李嗎,什麽叫做“就叫七月”?這算是什麽意思?自诩聰明的流火也覺得有些理解不能了,難道說這個“李”姓還有什麽說不出口的苦衷或者秘密?可這天底下姓李的人多了去了,一抓一大把,流火還真想不出來這有什麽忌諱的。

“那你弟弟小風呢?他也就叫小風,沒姓的?”

“……他叫莫曉風。”

喂,你們真的是親哥倆嗎?流火驚訝地張圓了嘴巴。

當哥哥的有名沒姓,當弟弟的倒是有名有姓了,可卻是跟老爹八杆子打不着的姓,這其中必定有蹊跷,可看樣子這絕對屬于七月的隐私,七月自己不說的話,他也不好問。他只見七月垂着頭,輕聲說:“流火,你知道我有個弟弟,叫做莫曉風,這就夠了。至于其他的,你就不要問了。”

“哦。”流火呆呆地點了點頭。“看樣子還真是有什麽重大的秘密了。好吧,你不願意說,我當然就不問啦。”

“也不是……你冒那麽大的風險救了我的命,有些事本不該瞞着你,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七月說:“等到将來有一天,也許,我會全部告訴你。”

流火答應了一聲,他看着七月,本來心情還不錯,現在卻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想來想去終于忍不住安慰他道:“我不知道你心裏有什麽事,但我曉得你心裏肯定壓着很重的事。別總和自己過不去,凡事多往好處想嘛。你不姓李也沒關系,我也不姓流啊,誰知道我姓啥,我不也活得好好的,再說我覺得七月,比李七月要好聽得多了。不信你聽聽,良王府大侍衛長七月,這聽起來多威風!良王府大侍衛長李七月,這感覺就差了一大截啊,什麽神秘感都沒了,還是現在這樣好,聽着順耳!”

聽了流火的話,七月都不知道此刻自己該用什麽表情才好,這對他而言本是并不愉快的往事,但被流火這麽一說,倒好像還占了便宜似的。但很奇怪,明明知道流火只是為了安慰他才胡說一通的,但他聽着聽着,居然覺得流火說的也不錯,好像的确是要好聽得多。

流火繼續說道:“我以前沒有聽說過你有家人親戚,好不容易知道你爹姓李,你卻又不跟他姓,說起來你是當官的,這身世比我也好不到哪裏去,要說哪兒好上一點點的話,那就是總算你還有個弟弟。你聽我說,像咱們這種人,最重要的就是要懂得自己疼自己。要是自己都不疼自己了,那活在世上不是太可憐了一點嗎?你說是不是呢?”

“你說的很有道理。”七月微微地笑。“非常有道理。”

“這就對了。”

流火往後仰了仰,懶洋洋地舒展了個懶腰,眯着眼睛看着藍天之上幾縷細細的薄雲。

“這天氣真好,躺在這裏曬太陽睡覺真合适。”他說。“要是能夠一直這樣下去,該有多好。你和我,都不用再給人賣命,可以想去哪裏就去哪裏,沒事曬曬太陽,睡睡懶覺,說說閑話,天底下最快活的日子,莫過于此了吧。”

他偏過頭,看着七月的側顏。七月的臉龐在陽光下顯得輪廓格外清晰,讓他想起第一次見到他時,那從晨曦中而來的少年,美好得猶如一個夢。

在冰冷的溪水中看見他的時候,七月在想什麽呢?他是怎樣将他從水中打撈起,為他解毒,為他生火,為他換衣,将自己身上的棉袍脫下來給他穿上?那時的事流火沒有半點印象了,只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會躺在床上默默想象一下,想着想着,心裏某個地方就又柔軟又酸澀起來。

流火是個惜命的人,從來都沒有想過會有為了別人放棄自己性命的一天。但現在他這樣做了,而且他并不後悔。因為這個人是七月,如果送掉自己的性命是為了他,他不後悔,而且還有些高興。

他就是這麽自私,他才不是因為七月救過自己,所以要回報他的恩情。只是殺了七月他會一輩子都難過,這可實在太難受了,他不想受這個罪。與其讓自己難受,還不如讓七月難受,他要讓七月一輩子忘不了他,想起他的時候心裏就酸酸疼疼的。

好吧,他就是壞人,他就是不想讓七月安生,他就是讨厭被七月忘掉。他要七月永遠忘不了他,一輩子都記得他,記得曾經有流火這麽個人,為他而死了。他不再害怕七月會忘記他了,因為他覺得七月這次一定不會再忘了他,這樣就算是死了,也是心甘情願的。

“七月……”他閉上了眼睛,喃喃低語,聲音低得幾不可聞。“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會難過的吧,你會一輩子都記得我吧?”

他的聲音太輕,以致于七月根本聽不清他在說些什麽,只聽明白了自己的名字,有些困惑地看着他。

“你在說什麽?”

“沒什麽。”流火張開眼睛對着他一笑,雪白的牙齒在陽光下反光。“今天天氣真好,看你躺在這兒這麽舒服,我都覺得發困想打個盹了。”

“既然困了,”七月說:“那就睡吧。”

“我睡覺,那你呢?”

“我也小憩一會兒。”

流火瞄了瞄他,噔噔噔把自己坐的靠椅又向他搬近了一點,直到椅子的扶手緊緊挨着,不能再近為止。七月瞅了他一眼,沒說話,只看着流火笑嘻嘻的臉。“既然這樣,你睡我也睡,我就打個盹好了,等下再去做飯,這就叫有福同享吧!”

七月的睡相就和他的為人一樣,很是端莊安靜,閉上眼睛就一動不動地靠在那裏,從始至終姿勢都不曾變動一下。流火卻是百般的不老實,動來扭去各種變換姿勢,怎麽都不稱心,直到最後歪歪倒倒地靠下來,腦袋靠上七月的肩膀找到了個支撐點,這才咂了咂嘴,心滿意足地睡着了。

他就這麽呼呼睡過去了,卻不知道一直閉目不動的七月卻在這時微微張開了眼睛,眼角的餘光瞟了一下大大咧咧将頭靠在自己肩膀上的某人。這姿勢實在不能叫做舒服,真不知道他怎麽能睡得着的,醒來也不怕扭了脖子?七月想着,不動聲色地朝某人的位置挪動了一下,讓某人的身體能夠挺直一點,不至于扭得像麻花,随後又閉上了眼睛。他的表情平靜而放松,呼吸均勻而細微,也不知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天空蔚藍,陽光明媚。樹下,兩個年輕人就這樣靠在一起,沐浴在陽光的溫暖中,恬然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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