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毒,蠱,吻

面對流火身中的奇毒,孫問大夫也束手無策,只有聊盡人事地開了藥方後,嘆息着離去。

“我不要吃藥。”

見七月站在桌邊拿着藥方出神,似是在考慮抓藥的樣子,流火忍不住出聲抗議了。

“明明知道吃了也沒有用,我才不要吃那苦到死的藥汁,白花錢又白受罪。”

“你怎麽知道沒有用?”七月笑得很勉強。“孫大夫醫術高明,或者他開的藥能緩解你的毒性也未可知,只要争取到時間,總能找到解毒的方法。”

“沒有用的。”流火斷然搖頭。“這藥如果那麽好解,大家早就全跑光了。我見過受罰而斷了藥的人,任憑怎麽想辦法也沒有用,三個月一到,依然七竅流血,毒發身亡。”

他對上七月悲傷的眼睛,安慰地笑道:“你別難過,我早就知道有這一天了。要死就讓我痛痛快快地死,不要做那些無用功,白白讓我受苦。”

他握緊了七月的手,誠懇地說道:“不要露出這樣要哭的表情,救你是我心甘情願的。要是我親手害死了你,就算活着,我也不會有舒心的日子過。不如做一次真正想做的事,只要你不會忘了我,我死了也值得了。”

殺手一生,生時為人厭憎,死時黯然無名,或葬于荒野,或棄屍亂墳之崗。倒不如舍命救下自己心中的那個人,活着有人對自己微笑,死了也有人為自己悲傷,一生不算白活。

七月合上眼睛,輕輕點了點頭。

“好吧。”他低低地說。“我不做無用功,讓你白白受苦。”

他略一低頭,輕輕觸了下流火的額頭,似是保證,又似是安撫地輕聲說:“你放心。”

說完,他像是下定了某種不可對人言說的決心,指下一用力,藥方在他手中成了碎片。随後,他深深看了流火一眼,舉步走出了房間。

流火總覺得七月臨走前那一眼仿佛有什麽意思,又不明白到底是什麽意思,想不明白幹脆不想了。一直想要瞞着七月的秘密今天曝了光,心裏反而輕松起來。

活着有人惦念,死了有人傷心,這一世人,也不算白活了。

接下來的幾天,兩個人還是過着和平日一樣的生活。流火一如既往地照料着七月,七月也沒有提起一句有關他毒發的事情。只是,有些事即使不說,也無法回避。随着流火流鼻血的次數越來越多,七月的心事也越來越重,即使表面上看起來依然淡漠,那眼神中深藏的憂郁卻是難以掩埋。

和流火在一起的時候,七月如同往日一樣平靜。但當他獨自一人坐在榆樹下的時候,整個人都變得極為恍惚。他就那樣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裏,出神地看着頭頂的天空,不知在想什麽。

今天晚上,和往常一樣不到二更的時候,流火就洗好準備上床睡了。他剛要躺下,他忽然聽到七月的聲音,伴随着輕輕的敲門聲在外響起。

“流火,你睡了嗎?”

咦?太陽——哦不現在是晚上,月亮打西邊升起來了?流火十分詫異。七月有傷在身,往常這個時候早就該睡下并且睡熟了,怎麽今晚會來找自己?

難道是因為知道自己要活不長了,所以他想盡可能地延長和自己相處的時間?

想想也只有這個可能了,只是男子漢大丈夫的,至于這麽煽情嗎?流火自嘲地想着,鼻子卻不争氣地酸了一下,他吓了一跳趕緊伸手去抹,幸虧這次并不是流鼻血,只是眼眶發澀鼻子發酸的正常反應而已。

流火下床去開了門,讓七月進來。七月走進房裏,打量了他一眼,見他已經脫了外衣,眼下正是一副準備上床睡覺的樣子,輕輕笑了一下。

“打擾到你了嗎?”

“沒,還沒睡呢。”流火在床沿坐了下來,随手卷過被子裹在身上。雖說是春天,晚上也還是涼的,只穿着中衣坐在那兒萬一着涼了就不妙了。“有事嗎?”

七月沉默了一會兒,慢慢說道:“有。”

“哦,啥事?”

“關于你的……解藥。”

“哎唷。”流火很想哼一聲,又不好意思傷七月的心,只好無可奈何地說:“別再想了。解藥這種東西,只在刀摩手裏捏着,但你不可能找到他,就算找到他,拿刀架他脖子上也不會交出解藥。我都認命了,你就不要再幻想了。”

七月無語,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對不起。”

“你道什麽歉?”流火對天翻了個白眼。“又不是你逼我救你,這是我自己願意的,跟你沒關系!”

“不是。”七月搖搖頭。“我只是,早該想到你身為無界殺手,必定受着難以逃脫的控制。但我卻一直沒有為你着想,只顧着自己。你為了救我連命都不要了,我卻從沒考慮過你的苦衷,我……很抱歉。”

他這樣說,流火也沉默了,過了好一會才勉強笑道:“說這個做什麽,這又不是做買賣,拿多少錢換多少東西。還是那句話,這是我自己願意的,你怎麽想,也沒有關系。”

“是啊……”

七月低低地嘆了口氣,喃喃地說:“天大地大,大不過心甘情願。所以,這也是我自己願意的……”

流火詫異地看着七月變幻的表情,他從沒有想過原來七月也能露出這樣複雜的神色,他還以為他萬年不變,不論發生什麽事,看起來永遠那麽平靜溫柔。

“流火。”七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其實,我……能救你。”

流火大吃一驚。

“你說什麽?”

“我能救你。”七月點了點頭。“就算沒有無界首領手中的解藥,我也能救你,而我打算救你。所以……接下來無論我做什麽,你都不要害怕。”

他凝望着流火的眼睛,神情溫柔卻又堅定。

“我不會傷害你,相信我。”

流火莫名其妙地點了點頭,他連為七月死都不怕了,又怎麽會害怕七月傷害他呢?

“我知道,我當然不會害怕。”

但是……你這麽神秘兮兮的,到底要做什麽啊?

七月臉上露出了一絲淡淡的微笑,低聲道:“這樣……很好。”

他擡起手,突然出手如閃電般,點中了流火的幾處穴道。流火猝不及防,只覺得身體一麻,頓時一動都不能動了,整個人不由自主地癱軟下去。七月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抱住,輕輕放在床上,讓他背靠牆坐着。

“你……你要幹嘛?!”

流火身體不能動彈,但還能說話,眼睜睜瞧着七月脫了鞋子也上了床,目瞪口呆。

“閉上眼睛……不要說話。”

七月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微微暗啞,帶着溫暖誘人的氣息。流火心中一悸,當他看到七月的臉在自己面前瞬間放大,緊接着唇上一軟時,不但不能閉上眼睛,反而瞪得更大!

他他他他他……他被七月吻了!

他被七月吻了!

七月抱住了他,七月主動吻了他!

不過對于接吻這回事,七月似乎不太熟練,流火也是菜鳥一只,兩人嘴唇對嘴唇摩擦了好一會,顯然都沒能進入七月理想中的狀态。七月離開他的唇,有些懊惱地瞪了他一會,說道:“牙關咬那麽緊做什麽,張嘴!”

“你……你要幹嘛?霸王硬上弓嗎?!”流火結結巴巴地說。

“閉嘴!”

七月低叱了一聲,又湊過去吻住了他。流火茫然地想着一時要我張嘴一時又要我閉嘴,我到底是張嘴呢還是閉嘴呢?

其實他現在整個人都混亂了,腦袋裏亂哄哄的,仿佛有千萬個小人在跳舞,攪得他腦子一塌糊塗。他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是他在做夢嗎?

七月,這個世上讓他最牽挂,最喜歡的人,正緊緊地摟着他,熱情似火地親吻着他。

兩人磨合了半天,總算漸漸找到了親吻的感覺,漸入佳境。身體緊擁着身體,唇緊貼着唇,彼此留戀,氣息交融,一時間流火覺得,世上再沒有比這更美妙的滋味了。他漸漸忘了一切,身心都沉溺在這異樣銷魂的甜美滋味中。

流火閉上了眼睛,卻看不到七月的表情,自始至終都是那樣冷靜。

幽暗的室內,兩人緊緊相擁,唇舌糾纏。漸漸的,從七月張開的口中,緩緩吐出一道白氣,渡入流火口中。沉醉在親吻中的流火只覺得一道涼氣灌入,不由自主地一咽,那股涼氣就順着他的咽喉直入體內,化作清涼的甘露,沿着四肢百骸游走全身。

“唔……”

直到這個時候流火才猛然驚醒過來,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七月這時才微微離開了他的唇,輕輕喘息,他睜大雙眼,驚愕地問:“你……你給我吃了什麽?”

“不要說話……”

七月的聲音從未像此刻這般迷離誘人,充滿了無法抗拒的蠱惑。

“閉上眼睛,睡吧。”

濃重的睡意驟然襲來,流火的心就算再意識到不對,卻無法抵抗這催眠般的命令,不情不願地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等到你醒來,一切都結束了。”

昏睡之中,他仿佛聽見那人的聲音在耳邊回蕩。

“你自由了。從今往後,抛開過往的黑暗,去尋找你想要的幸福吧。”

“不要再來找我,你我終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忘了我吧,流火。”

“祝你幸福。”

“再見。”

沉睡中的人緊緊地閉着雙眼,眼角旁,卻無聲地流下了兩行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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