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無情無心

兩人說着話的時候,司馬嚴續來了。

“原來殿下也在這裏。”司馬嚴續一進門,看見承璧在場,躬身行禮。“先生不必多禮。”承璧連忙伸手相扶,笑道:“先生也來看望七月?”

“是。”司馬嚴續笑着說:“七月統領無事吧?”

“太醫說已無大礙,只要好好調養即可。”

“這樣啊,那我就放心了。”司馬嚴續笑道:“殿下,微臣剛過來的時候,似乎聽到後院有些許喧鬧,不知是不是起了什麽糾紛,殿下您要不要過去處理一下?”

承璧無奈地看了他一眼,情知司馬嚴續這是明着打發自己走,大概是想單獨和七月談談,嫌他這個主上在這裏杵着礙事?只不過明知司馬嚴續就是趕人,他也沒辦法,只好再叮囑幾句七月好好養傷的話之後,被自己屬下嫌棄的主上不情不願地起身離去,處理那不知是不是真實存在的後院糾紛去了。

眼看着承璧走了,司馬嚴續徑直拽過椅子在床邊坐了下來,對七月說:“前段時間統領大人杳無音訊,一想到統領大人是受我連累,才會身陷險境生死不知,就無法不耿耿于心,現在看到統領大人平安無事地回來了,這顆心總算得以放了下來。”

“勞先生擔憂,是卑職之過。”七月低頭回答。

七月也明白所謂的後院糾紛,恐怕只是司馬嚴續打發良王走的借口。良王律己甚嚴,治府嚴謹,他在良王府服侍了近十年,從來就沒聽說鬧過什麽後院失火的事,怎麽今天突然就起風波了?司馬嚴續打發走良王是想做什麽,是和自己單獨有話說嗎?但他不知道司馬嚴續想和自己說什麽,對司馬嚴續這個人他完全不了解,摸不着此人的想法,只有小心在意,謹言慎行。

司馬嚴續擺了擺手,說道:“我麽,也就算了。但統領大人可知你失蹤後,良王殿下有多麽擔心。我也不怕對你說句實話,在此之前,司馬嚴續從沒有想過堂堂一位親王,居然會如此關懷一個微不足道的侍衛。而且,并不是收買人心的市恩,而是真心實意的關心與牽挂,實在難得。”

七月愣了好一會,才勉強回答說:“殿下,是一個好人。”

司馬嚴續聽了這話,瞧着他意味不明的搖搖頭,笑了笑。那笑容不知怎麽,讓七月覺得心裏有點毛毛的,又說不出有哪裏不對,只得低眉睑目,靜候下文。

看着眼前這年輕人垂首低眉的模樣,司馬嚴續暗想,這個良王視為股肱的心腹侍衛長,單看外表竟是意想不到的溫和順從,似乎是很容易擺布的,但就是這麽個看起來毫無威脅的人,卻是傳說中的大內第一高手。常言說人不可貌相,那麽,七月這個人,真的就是外表看來的這樣溫順嗎?

他想起與良王談及七月時的一番對話,他能夠看出,良王的确是極為信賴與欣賞七月的。這個跟随他多年的貼身侍衛,曾為他擋過好幾次死劫,雖經幾番險死還生,不過也因此贏得了良王的信任。良王不是刻薄寡恩的人,七月曾經立過許多的功勞,彼此又算得上有過同生共死的經歷,這對主仆之間怎麽樣應該也是情義非淺了,但從良王話裏話外的意思來看,似乎是他一直有心厚待七月,而七月的表現,卻讓人有些摸不着頭腦。雖不能說是拒人于千裏之外,但怎麽看也是疏遠有餘親近不足,若即若離的态度令人困惑。

“或許七月統領只是個性使然,殿下厚愛有加他心裏自然感激,但怕受寵遭嫉,才不敢逾越了份際,也是他做人謙卑,恪守本份。”

司馬嚴續記得良王當時茫然的搖頭,并不贊同他的意見,而是有些困惑地說道:“七月一直都很本份,只不過說到這個,本王總有種感覺,他并不是害怕恩重遭忌,而是真心不想要本王的賞賜,以及……”

後面的話良王沒有說出來,那就是他依稀覺得,似乎七月為他效忠,只是履行職責,并沒有半點私人感情在裏面。雖說侍衛對主上本來也只要盡了義務就足夠,原本就不需要有什麽私人情誼,但放到七月身上,卻總覺得不該那麽天經地義。

良王對七月的寵信是有目共睹的,年紀輕輕,就成為了王府侍衛長,信任有加。換做其他人,能得到主上如此的器重賞識,早就應該感激涕零,誓言忠誠,至死彌他。可良王回想起來,竟然不記得七月說過類似的話,他盡職盡責,從不有所懈怠,舍生忘死,甘願為他搏命,但卻似乎,從未說出忠誠的誓言。

流血受傷,出生入死,十年主仆,形影不離,若說從未建立起半點感情,純粹就是盡職而已,實在是太涼薄了,良王無論如何也不願相信。但反觀七月,卻似乎真的只是公事公辦,他的忠誠與守護,只是他的職責所在,這其中,并不存在私人的情義。

這個沉默隐忍的年輕侍衛,難道是沒有心的嗎?這話良王沒說,司馬嚴續卻似乎能夠了解,于是笑了。

“如果是這樣,那麽這個人就真的很有趣了。”司馬嚴續說:“殿下,微臣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先生有話,但說無妨。”

“那微臣就直說了。依微臣看來,七月統領這個人,要麽真的是太過老實,要麽就是心思太重,再或者,二者皆有。”

承璧看了他一眼,他當然明白司馬嚴續在說什麽,但他只是搖了搖頭。

“不,這不可能。”

“殿下真的如此信任他嗎?”

“先生……”承璧的眼中掠過一絲難言的悲涼。

“我怎麽能不信任他呢?他名為侍衛,卻可以說是和我一起長大的,這些年來他對我一直盡心盡力,要是沒有他,我恐怕早就死了。我不能相信自己的兄弟手足,但我,想要相信他。”

生在皇家,即使是兄弟至親,為了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也如同仇人。良王能夠相信,想要相信的人,又能有誰呢?外人只看到那金碧輝煌的榮華富貴,又有誰知富貴背後的冷酷無情,實在可悲。

将思緒拉了回來,司馬嚴續将目光重新投向七月,說道:“你說錯了,統領大人,你應該說,殿下是一位好主上,而不是好人。”

“這……有何不同嗎?”七月輕聲問。

“當然不同。好人未必是好的主上,好的主上也未必然是好人,但好人哪裏都找得到,可對臣子來說,有一位好主上,是最困難的,也是最有意義的。”

七月怔了怔,司馬嚴續的話說的太直白,他原以為這人既是謀士一類人物,說什麽話應該都要先拐上幾個彎才對,就好像他所見過的那些大人一樣,說話從來都是高深得很,好像誰先把話說白了誰就先輸了一樣,沒想到這位司馬先生就這麽直截了當地說出來了,讓他一時半會都有些不适應。

“良王殿下是一位好主上,身為皇室中人,重情重義這一點在別人看來或許是缺點,但對我來說,卻是極為難得的品性。”司馬嚴續嚴肅地說:“我已奉良王殿下為主,此後一切所作所為,皆為殿下謀劃。統領大人既是殿下倚重之人,想必也與司馬有一樣的想法,不希望殿下身邊有任何不安定的存在,是也不是?”

“是。”

七月勉強勾起嘴角笑了笑,司馬嚴續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會,也笑了起來。

“既然統領大人也是一樣的想法,在下十分欣慰。統領大人是殿下的心腹愛将,日後你我文武二人同在殿下身邊,正要精誠團結,司馬嚴續在這裏請統領大人多多關照了。”

“不敢。”七月低聲說:“先生叫卑職七月就好。卑職一介武夫,不懂什麽道理,他日如有冒犯之處,還望先生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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