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風流一曲十裏香

七月回到了王府,在身體漸漸恢複健康的同時,也回到了從前那種壓抑沉郁的生活中。與流火曾經有過的那段逍遙日子悄然遠去,仿佛從未發生過,只是存在于記憶中的一個黑白的夢。

忘了吧,那偷來的短暫時光。幸福不會屬于他,自由也不會屬于他,他只能這樣日複一日地生存下去,直到命運終結的那一天。

但至少,那個人自由了。他無法掙脫命運的枷鎖,但那個和他有着相似命運的人,卻終于能夠掙開束縛,得到他渴望的自由與幸福。

“王八蛋,死沒心肝的混蛋!”

在客棧的房間裏轉了一百零八圈,罵了至少一千零八十遍,要是罵人能管用,估計那個人的耳朵現在該像是被火燒了。流火憤憤地躺下又起來,起來又躺下,照理說朝思暮想的那個人已經近在咫尺了,他應該高興才是,但思念過後,他的火氣卻越發的大了。

一想到那人連個招呼都不打丢下他就跑了,這麽的無情無義,自己卻還巴巴地跑到京城來找他,流火就覺得心情很不爽。可再不爽也沒辦法,他很清楚地知道要是自己不來找他,七月大概一輩子也不會主動去找自己的,除了自己送上門去,又能有什麽辦法呢?

流火重重地往後床上一倒,胳膊枕着後腦勺,望着帳頂發呆。

這家客棧是他特意找的,離良王府最近的一家,只有兩條街的距離。但他要想見到七月,卻并不是想見就能見的。他來京城已經好幾天,繞着良王府也轉悠了好幾天,進進出出,都沒有看到七月的人影。即使良王出行,随侍的護衛中也看不到他。

旁敲側擊打聽來的消息是,良王侍衛長七月重傷在身,所以良王體恤下屬,讓他在府內安心養傷,養傷期間不必管事,靜心調養。

知道七月沒事,回去後沒有受罰,似乎良王還相當關心他,流火稍微放下了一點心,看來良王對七月,真的是挺好的。但放心是放心了,那想見七月的心情,卻越發強烈。只可惜一牆之隔,阻絕了他的思念;高牆之內,那個他所思念的人,也不會知道他的思念。

一入侯門深似海,從此蕭郎是路人。

不知怎麽,流火腦海裏突然冒出這兩句詩來。詩剛一冒出來,他立刻一陣惡寒,急忙呸了兩聲,把這個荒誕無稽的念頭驅逐出去。

怎麽搞的,會想到這兩句詩來。那家夥可不是高牆大院裏深閨緊鎖的姬妾,他流火更不是望穿秋水的怨夫,都想到哪裏去了!

但是……還真不比那好多少……

如果七月始終呆在府裏養傷不出門,他不是不可以上門去找他,只要良王府那看門的願意給他傳話就行,但七月願不願意見他可不一定。一想到七月連個招呼都不打就走了,流火還真說不準這家夥會不會翻臉不認人,只當從來不認識他。一想到這種可能性流火就很是不爽,還有一種辦法就是偷偷潛進府內,直接找到本人。可良王府不是随便就能進出的地方,整座府邸禁衛森嚴,萬一行蹤暴露,被當成刺客就麻煩了——雖然他的确當過刺客。

再者說了,明明是他不對,憑什麽要我冒那麽大的險翻牆進去,我偏要他自己出來見我!

流火賭氣地坐起來,下定決心如果不是七月先出來見他,他絕對不要進去找他,不然總讓他覺得,他又輸了一城。

決心是下了,可到底怎麽樣才能讓七月來見他?那人連他來了京城都不知道,又怎會未蔔先知曉得他在哪裏,跑出來找他。

到底,該想個什麽辦法呢?

這天下午,七月午睡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接近黃昏了。他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屋頂發怔,四周靜悄悄的,一點人聲都沒有,連風聲都聽不見。

寂然無聲,一切都是那麽的安靜。

自從他升任王府侍衛統領以後,就不住群居的侍衛房了,有了自己的單人房間。如今受了傷,承璧更加吩咐衆人不得随意打擾他,要讓他靜心養傷。他生性也不喜鬧,喜歡安靜,但是現在,他卻覺得周圍太過安靜了,安靜得讓他心中湧現出一種說不出的空虛。

沒有人在他身邊看着他,見他睜開眼睛就會露出大大的笑臉,笑嘻嘻地說:“醒了?”然後繞着他說這說那,哪怕他一句話都不回,都絕不會冷場。可如今,在這個春日的下午,只有他一個人躺在這裏,看着夕陽的餘晖折射在屋檐上,無比的安靜,卻又無比的寂寞。

他從床上坐起,将手插//進頭發裏,垂首坐着出了會神,随即穿衣下床,開門走了出去。

“咦,頭兒?”

侍衛房裏有幾名剛剛換崗回來的侍衛,鐵武也在,大家正準備結伴出去喝喝小酒找找花娘,還沒來得及出門,就看見七月從外面走進來,倒是意外的驚喜。

“頭兒,你的傷好了?”

幾名侍衛紛紛圍了上去,問長問短,鐵武一旁打趣道:“你可算是出來了,身上的傷都好全了嗎?再這麽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兄弟們都要以為你要跟司馬先生一樣,改行當軍師了!”

“那哪能呢。”七月苦笑着說:“我這連書總共都沒讀過幾卷,還當軍師?別拿我打趣了。我也不是不想出門,實在是殿下不準出門,王命難違。”

“殿下那也是為了頭兒你好啊!”鐵武搖着頭說:“我聽司馬先生說,頭兒你這次傷得可真不輕,肚子上都讓人開了一個洞!要不是遇到救星,命都沒了,所以頭兒你還是應該聽殿下的話好好養着才對,可別到處亂跑,不然傷口裂開就麻煩大了!”

“哪有那麽嚴重,何況現在,我的傷早就已經沒事了。”七月嘆了口氣。“我也實在是悶得受不了了,再這麽在屋裏呆下去,整個人都要發黴了。”

“是嗎?”一名侍衛伸過手臂,大手拍了拍七月的肩膀。“咱們正要出去找個地方喝酒,頭兒,你既然來了,要不要一塊兒去喝上幾杯散散心?”

一聽到出去喝酒,七月眼睛為之一亮,但陏即他又想起了什麽,頹然洩了氣。

“你們自己去吧,我還是不去了……我戒酒了。”

“戒酒?”鐵武很是吃驚。“你不是最能喝酒的嗎,什麽時候想起戒酒來了?是不是因為受了傷,大夫不讓你喝酒?”

“也不是……”七月搪塞地說:“受傷以前,就戒了。我覺得,酒這東西,容易誤事。咱們當侍衛的,誤了自己的事還好說,誤了王爺的事就該死了,所以,還是戒了的好。”

聽他這樣一說,侍衛們信以為真,一個個都大為惋惜,搖頭不止。

“雖然頭兒你說的有道理,但咱們當侍衛的,不也就是找找女人耍耍錢喝喝酒這些樂子?你又不愛找女人,又不愛耍錢,現在連酒都戒了,這日子過得還有啥意思啊!”

七月說自己戒酒,本來就底氣不足,侍衛們這樣一說,更加覺得沒底氣。他本是靜極空虛想過來找人說說話,但現在卻覺得自己回侍衛房也許是個錯誤的決定。因為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禁得住誘惑不和大夥兒一道出去喝酒,但只要一出這道門,那前幾個月的酒就算是白戒了。因為他本來沒有十足的決心戒酒,只是那天因為迷戀“風流”酒的香氣而多停了一會就撞上信王,要不是流火出現解圍差點不知如何收場,才讓他起了戒酒的心,但這戒酒的意志力,實在算不上有多麽堅定。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正當七月想要趕緊走人,免得戒酒功虧一篑的時候,忽然,他聞見了空氣中飄來一種極其熟悉的,格外誘人的,美酒的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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