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侍衛們的歡宴
他自己不惹事,也約束着侍衛們不準惹事,不然的話,以那些侍衛的性子,早就把那使絆子的家夥給痛揍一頓了,但心裏的不服氣,并不會因為七月不準他們惹事,就不存在了。
“他是大總管,你還是大統領呢,誰怕誰啊?頭兒,我知道你這個人,習慣了小心謹慎,能不生事就不生事,但你好歹也是咱們王府的大侍衛長吧,又是王爺最器重的人,別見到誰都讓三分,平白倒了咱們王府侍衛的旗槍。王府是有規矩,但來一兩個朋友看看你又怎麽了?咱們這是侍衛房,又不是王府後院,哪裏用得着小心到這個份上,都是一群光棍漢,誰還怕誰沖撞了誰?”
并不是所有的侍衛都敢像鐵武這樣當面說七月的不是,但畢竟七月平時和大家關系都不錯,敲敲邊鼓還是可以的。更重要的是,流火那葫蘆裏裝的酒真是迎風十裏香,如今近距離的聞着,更是令人垂涎三尺,巴不得把流火哄高興了,把葫蘆裏的酒拿出來慷慨分享,好安撫安撫那蠢蠢欲動的酒蟲。
“就是啊統領,咱們良王府雖然規矩大,但王爺一向禮賢下士,又特別看重統領你。王爺要知道少俠救過統領你的命,高興還來不及呢,怎麽會怪罪你?”
“少俠千裏迢迢來看你,再怎麽說,也該請人家到侍衛房歇一歇。再去叫廚房好好地做幾個菜,大不了多給點銀子,怎麽也不能怠慢了朋友啊!”
衆侍衛你一句我一句,直說得七月暈頭轉向,簡直覺得如果自己不讓流火進王府坐坐,那就是罪大惡極了。流火甚是得意地瞧着七月,對他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蘆,暗示意味極濃。
七月無奈地瞥了他一眼,只好說道:“你來一次也不容易,那就跟我進去,到侍衛房休息吧。不過……王府不是等閑所在,你只好呆在侍衛房,千萬不能四處亂跑。不然惹出亂子來,我也保不了你。”
“我是來找你的,又不是來找別人。”流火說:“只要你在跟前,我到處亂跑做什麽?”
七月頓了一下,點了點頭。
“那好,跟我來吧。”
因為流火的緣故,原本打算去酒館的侍衛們都不出去了,大家一起擠在侍衛房裏,圍着桌子坐成一圈。
廚房的菜還沒有送上來,酒都已經喝過了一巡,葫蘆裏的酒雖然被流火糟蹋了不少,幸好這葫蘆超大的,酒還剩下不少。對着“風流”勾魂攝魄的香氣,七月也不用再想戒酒的事了,糾結了一通之後還是沒能抵抗住誘惑,在滿懷罪惡感地喝下了第一杯之後,就徹底自暴自棄,來者不拒了。
菜終于送了上來,幾個大盤子擺在桌子中央,冷的是鹵味拼盤,熱騰騰的是剛出鍋的菜肴,有魚有肉,葷素俱全。本來沒有下酒菜大家也喝得很歡,這冷熱佳肴送上桌來,衆人興致更是高漲。流火像是衆星捧月一樣坐在中間,一邊喝酒吃菜一邊聊天,在這種熱烈的氣氛下,使得本來對酒壓根不感興趣的他,這時也覺得喝出了一種從未有過的美妙滋味。
從來沒有過過這樣熱鬧的生活,殺手多半都是獨往獨來,縱然結伴執行任務,也不會有這樣縱情恣意的時候。
這樣歡暢的感覺,真好啊。
于是,流火忽然覺得以前自己的日子過得簡直就是一坨狗屎。
他有點想不通了,以前自己怎麽會以成為天下第一的殺手作為人生最大的目标的?就算成了天下第一的殺手,又怎麽樣呢?依然是沒有親人,沒有朋友,人生全部的意義就是提着自己的腦袋去要別人的腦袋,招人恨顧人怨,造孽無數不得善終,連想痛痛快快地喝場酒,都找不到朋友作陪。
“流火兄弟,你的功夫一定很厲害吧!”鐵武已經喝得臉色通紅,大掌用力拍着流火的肩,誇獎說:“能從刺客手裏救下咱們頭兒的性命,想必一定是江湖上頂尖的高手了!”
流火的酒也喝得不算少了,但腦子還勉強維持着清醒,曉得這是在王府,不是在那小院,身邊也不是只有七月,還多了一大群王府侍衛。說話之前,都要先過一下腦子,不能肆無忌憚地胡說一氣。
“哪裏哪裏,鐵大哥誇獎了,其實我的功夫也就一般而已,能救到老哥只是湊巧撿了個漏,算不上什麽高手,說起來,還是老哥自己命大吧!”
七月正悶頭喝着酒,反正不喝白不喝,再苦悶也不能改變現實,還白白浪費了眼前的好酒好菜。這時聽到這任性飛揚的小子居然還知道謙虛,不由擡頭看了他一眼,還沒等他說什麽,鐵武已經哈哈大笑起來。
“謙虛,流火兄弟太謙虛了!來,鐵大哥敬你一杯!”
酒杯滿上,流火一仰頭,豪爽地将酒一飲而盡,完了還意猶未盡,大呼小叫地吆喝着再滿上。大抵酒這東西,剛開始喝的時候是別人灌,等到了一定的境界,就是自己灌,流火現在就基本上已經到達這個境界了。
“流火,你少喝一點,這酒的後勁大。”
看見流火的樣子,七月覺得有點不妙,急忙伸手按住了流火端酒杯的手,又對衆侍衛說:“你們也別再灌他了,再喝下去他就要醉了。”
他以前從沒見過流火喝酒,現在看他喝酒的這個态勢,怎麽看都不像是個經常喝酒的。一時興致高昂喝醉了都是小事,耍起酒瘋那才是大事,他又不知道流火的酒品到底如何,萬一鬧騰起來,這可是在王府,惹出什麽事來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小看我,我才沒那麽容易醉!”
喝酒的興致被打擾了,使得流火十分不滿,“啪啪拍”地用力拍打着七月的手,抗議說:“我告訴你,就這酒,有一回我喝了整整這麽一壇!都沒有醉!就是第二天頭痛死了!”
衆人都大笑起來,除了七月。他現在不僅是手被拍得生痛,連帶着頭也跟着痛了起來。
如此昂貴的酒,到了他手裏不是灑給了土地爺,就是當白開水似的猛灌。拿着一百兩銀子一壇的酒這樣胡亂糟蹋,當殺手果然比較有錢嗎?!再想想他自己,好歹也當到了王府的大侍衛長,職位相當不低了,可要買這麽一壇酒,就算不至于買不起,那也是奢侈得讓人肉痛的天價。這樣一比較,真不知道是流火入錯了行,還是他自己入錯了行。
不過,七月怎麽也沒料到這酒根本是對方不告而取來的,不知不覺中他們這一幹王府侍衛就成了銷贓的同謀。
“頭兒,我看這流火兄弟,可真是個有意思的人啊。”
鐵武湊近了七月,在他耳邊悄悄說道:“我看這流火兄弟,應該是投奔你來的吧。反正王爺身邊得用的人也不算多,他既然有本事,你要不要去和王爺說一聲,把他留下來?”
七月一驚,急忙搖頭。
“這不行。”
他說:“流火在江湖上漂泊多年,早就無拘無束慣了,可是王府的規矩衆多,他根本适應不了。就算他本領再不錯,在不适合自己的地方呆着,不但會給王爺添麻煩,也會害了他自己。”
看着臉色紅撲撲的流火,七月深深地嘆了口氣。
“江湖人有江湖人的生存方式,而我們卻和他們完全不同。他們可以自由自在地活着,我們的一切卻都和王府息息相關,樹欲靜而風不止。我和他即使有結義之情,終究不是一路人,他自由自在地活着,又何必将他卷進這朝堂的漩渦。”
“那你打算怎麽辦?”
聽了七月的話,鐵武的興致也有些低落下去。“他大老遠地來京城找你,就只是來看看你的嗎?我怎麽覺得,他很有想要留下來的意思呢?”
流火絕對不是單純只來看望自己,然後就會乖乖走人的,七月知道。但無論怎樣,他也不能讓流火留下來。他的身邊危機重重,自身尚且難保,而對此一無所知的流火一旦陷了進來,真的只會害了他。他已經擺脫了無界控制殺手的奇毒,就應該放下過去,好好地去過他要過的好日子,為什麽……為什麽還要來找自己呢?
衆人正喝得高興,忽然門簾開了,忻忻然走進一個人來。
“哎喲,什麽味兒這麽香?”
一衆侍衛吃驚轉臉,就看見那羽扇(無)綸巾(有),一派飄逸灑脫氣質的儒士笑容滿面地走了進來,慌忙站起身來。
“司馬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