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前世冤孽

用力嗅了兩下,司馬嚴續兩眼放光。“老遠就聞着這一股香氣,原來是統領你和兄弟們偷偷在這裏喝好酒。我說大侍衛長啊,咱們好歹也是一個戰壕裏的戰友,理當同甘共苦,這有好酒喝也不叫上我一聲,真是太不夠意思了啊!”

一遇上司馬嚴續,七月就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讷讷地說:“先生請坐。”

司馬嚴續也不客氣,大搖大擺地坐了下來,笑吟吟地瞧着站成一圈的衆侍衛。“大夥都站着幹什麽,來來,坐,都坐,不用這麽拘束嘛!”

衆人都有些拘謹地重新入了座,流火坐在七月身邊,一時也不好再說話了。他覺得這個人有點面熟,還沒等他想起來這人到底是誰,司馬嚴續已經先注意到了他。

“咦?這位小兄弟,看着有點面生嘛。我要是沒記錯的話,小兄弟似乎不是我們良王府裏的侍衛。”說着他來回掃視着衆人,笑着問道:“是你們哪一位的朋友吧?”

七月吃了一驚,想不到司馬嚴續如此利眼。要知道王府侍衛數以百計,而他才來了多久,竟然能一眼認出流火不是這幾百侍衛之一,不說他是否真能叫出每個人的名字,只是這份認人的記性就令人可畏。

“是我……他是我在江湖上的一個朋友。”七月只好說道:“特意來京城看望我。”

鐵武也連忙說道:“這位小兄弟是統領的救命恩人,這次統領遇險,就是多虧了小兄弟才撿回一條命來。”

“哦?他就是救了七月的人?!”

司馬嚴續兩眼放光,盯着流火追問道:“敢問這位少俠尊姓大名,在江湖上是何名號?早就聽聞七月說了江湖朋友救他的事,一直不知是個怎樣的江湖名俠,原來如此年少。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今日得見,三生有幸啊!”

“呃……先生客氣了……我叫,流火……”流火結結巴巴地說。不知怎的,他總覺對方盯着自己的眼神讓他有種被餓狼盯上的小肥羊的感覺,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他也覺得有些不自在。“在江湖上……沒什麽名號,無名小卒一個。”

“謙虛,一定是謙虛!”司馬嚴續大力拍着他的肩,十分的熱情,十分的自來熟。“我們良王府的大侍衛長,那可是出了名的少年天才,年紀輕輕放到江湖上已經少有對手,所以能把他逼到絕境身受重傷,當時的情況必定十分兇險。你能從那樣兇險的危機中救得了他,那必定也是人中的龍鳳。就算現在默默無聞,将來也必定是大放異彩,前途不可限量。”

“這個……”

流火完全不知道七月是怎麽跟良王府的人說他救他的事,聽到司馬嚴續這樣說,不由瞥了七月一眼,正好七月也向他看了過來,遺憾二人雖然四目相對,卻沒有心靈感應,他壓根就不曉得七月到底是怎麽掰的,只好就着剛才的說辭蒙混過關。

“我救他這回事,其實真沒有大家想象的那麽厲害。我不知道七月是怎麽跟你們說的,但當時的情形,完全就是機緣巧合。在那些人措手不及的情況下把他帶走了,就像撿了個漏一樣。所以說起來,還是他自己福大命大。”

七月淡淡地一笑,流火這話說是半假,卻也半真。至少“措手不及”四個字,他說的是完全真實,誰能料到前一刻還是同伴的殺手,下一刻就背着獵殺對象逃之夭夭了呢?只是這些話,那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實話實說的。

“流火少俠,難得你年輕輕輕,卻如此謙虛。”司馬嚴續搖着頭笑着說:“不過,你知不知道七月統領是我們王爺的心腹愛将?你救了他一命,若拿到王爺面前去,那就是大功一件,必有厚賞。你就,真的不想要點什麽嗎?”

他的話裏似有深義,流火起先還沒回過勁,但看見司馬嚴續若有所指的目光,他似乎明白了什麽,一張漂亮的臉漸漸地脹紅了。

“我不知道他不是你們王爺的心腹愛将,但我和七月的事,就是我和他之間的事,拿去邀功讨賞算是什麽?沒錯,我是江湖草芥,他是王府大侍衛長,所以我和他交往,就是因為他的身份地位嗎!”

七月神色一凜,瞪了他一眼。

“流火,不可對先生無禮。”

“哈哈哈哈哈!”司馬嚴續大笑起來,擺着手說:“無妨無妨,流火少俠心直口快,果然是性情中人,我很欣賞,七月你就不要太放在心上了。”

七月能看出,司馬嚴續對流火似乎産生了不小的興趣,心裏有些煩惱。他無論如何都不想讓流火卷進自己深陷的這潭渾水中,否則當初也不會不辭而別。但流火卻執着地找到了他,他該怎麽辦呢?

幸好司馬嚴續沒有再盯住流火說些什麽,而是和大家一起你争我搶地喝起酒來。幾杯酒下去,酒蓋住了臉,衆侍衛也漸漸忘了尊卑之別,沒過多久就打成了一片,興高采烈地渾然忘我了。唯有流火,在酒勁上湧的時候還不忘看着七月,發現他的臉上雖然帶有微笑,眼中卻有着不容錯認的憂郁。

從認識他的第一天起,他就覺得他溫和的外表下隐藏着難言的憂郁。可是,他在煩惱什麽呢?他是良王的大侍衛長,深受良王器重,所以他是為了良王的儲位之争而擔憂嗎?這應該是個合理的解釋,但流火卻總覺得,令他憂慮重重的,并不僅僅是如此顯而易見的原因。到底是什麽在困擾着他,讓他仿佛永遠也無法真正的釋懷。

這一頓酒一喝就喝到了天黑,流火剩下的“風流”酒被喝了個精光,又拼上了幾壇其他的酒衆人才算盡興。司馬嚴續打秋風打得也心滿意足,心情大好的他在臨走之前豪邁地拍着流火的肩膀,要他今晚就別走了,難得來王府一趟,就在府裏過夜吧,大總管那裏由他去打招呼。本來以七月王府侍衛統領的身份來說,招待個朋友也不算過份,只是一來他生性謹慎不願逾越,二來也确實不想去跟王府總管打交道,聽着那陰陽怪氣不男不女的腔調就頭疼。現在司馬嚴續既然大包大攬在自己身上,他也就不用再操心,就讓先生去折騰吧。

七月一路将流火架到自己的房間,這一位早就酒意上頭,走路都在打飄,偏還極不老實,一路鬧騰,害得扶他的七月累個半死,說是扶,比背着還要吃力。要不是覺得實在不好看,七月簡直想把他直接扛回來算了。

“哎喲,好大的床!”

一進房間,流火一頭就撲倒在七月的床上。他倒在床上還不老實,抱着枕頭一個勁地翻來滾去,大加贊賞。

“不愧是王府的大侍衛長,連床都這麽大!三個人排排睡都綽綽有餘吧?只給你一個人睡,真是太奢侈了!”

“床大,不好麽。”七月說:“反正你睡覺也不老實,不想被你蹬下去。”

“胡說,我什麽時候蹬過你?”

流火很不服氣,抱着枕頭翻了個身。眼看枕頭被他壓得都嚴重變形了,七月趕緊将枕頭從他手裏搶救出來,塞在他的腦後。“別揉了,揉壞就沒有枕頭了!”

“不會吧,你就這一個枕頭?”流火瞪着一雙漂亮的丹鳳眼吃驚地問。

“有兩個,這個給你用,我再找那個出來。”

七月打開櫃子,找出備用的另一個枕頭,用力拍松,扔到了床上。他看了看四仰八叉躺在床上也沒個正形的流火,嘆了口氣。

不見的時候無法不想念,真見到了又覺得好生頭痛,這就是傳說中的前世冤孽嗎?

“你先躺着,我去給你打水。”

打來熱水,七月認命地服侍這小祖宗一樣的小醉鬼刷牙洗臉加洗腳,洗漱完了還得給他梳頭。這家夥的頭發也不曉得是怎麽整的,亂糟糟的好像頂着一頭雞窩,從第一眼看見他的時候就一直不順眼到了現在。這種造型誠然是有江湖豪客的風範,但七月只覺得,也未免太有江湖風範了,簡直野雞立鶴群,和這王府的嚴謹矜貴氛圍完全格格不入。剛一想到這裏,七月忽如醍醐灌頂,頓悟難怪司馬嚴續一眼就看出他不是王府裏的侍衛,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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