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
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他當時心緒紊亂沒空細想,未見得是司馬先生的記性真的就好到這個地步,幾百個侍衛人人都認得。這麽一想,七月頓時有種啼笑皆非的感覺,但已經叫人摸了底去也沒辦法,雖說只是半真半假的底。流火頭發亂且不說,且還毛糙,一點都不順,他費了好半天的力氣,才總算給這小子把一頭糟毛梳理通順,披散在了肩上。
“好了,把外衣脫掉,先睡下吧。”
流火脫了外衣扔在椅子上,七月彎腰準備去倒水,不料流火并沒有聽話地躺下,忽然直起身,從背後撲過去,一把摟住了他。
“七月……”
七月猛地一怔,流火摟緊了他的腰,将臉埋在他的頸間,親昵地蹭來蹭去。
“七月,我好想你。”他喃喃地說。
“你知道嗎……你走了以後,我每天都在想你,見不到你,覺得整個人都空了……現在終于又見到你了……我真的好高興,好高興。”
心中最柔軟的地方仿佛被什麽觸動,泛起一種溫柔而又酸楚的滋味,七月慢慢放松了身體,低低地說:“其實,我也……很高興。”
“真的嗎?你高興?”流火摟着他,從後面扭轉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說道:“我還以為你不高興,只想趕我走。別趕我走行嗎?其實……你知道嗎,自從認識你的第一天起,我就一直在想着你,我想着,要是能和你在一起,那該是世上最高興的事……七月,我想和你在一起。”
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在這世上,或許每個人都是寂寞的,只是有人幸運,遇到了靈魂中的那個伴侶,有人卻終其一生也無法狹路相逢。那一時間,七月的心中忽然酸澀得難以忍受,他很想流淚,很想點頭答應,可是,他終究只能回以沉默。
“你醉了,睡吧。”
“我沒有醉!”流火急了,用力扳過他的身子,讓他面對着自己。“我知道你又想敷衍我,但我清醒得很,根本沒有醉!七月,我總覺得,你在害怕什麽,盡管我不知道那是什麽,但一定是很可怕的東西。七月,那到底是什麽?你是不是……”
他腦中突然靈光一現,脫口而出。
“你是不是被什麽人控制了,就像無界控制我一樣!”
七月臉色一變,急忙甩開了他,反手将他按坐回床沿上。
“你想太多了!”
驚覺自己的語氣似乎太過嚴厲,七月緩和了口氣,又說道:“說你喝醉了你還不承認,都胡思亂想成什麽樣了?我總算也是良王府的侍衛統領,有王爺罩着,誰能控制我?你以為我像你,是個見不得光的殺手嗎?”
流火直愣愣地看着七月,盡管他不承認,但事實上他确實是喝多了,腦子裏一團漿糊。
“是這樣嗎?”他喃喃地說:“那是我弄錯了?”
他一頭撲倒在床上,仿佛洩了氣的皮球,拼命在床幫上連捶帶砸。
“說來說去,你還是想趕我走,說什麽高興見到我,騙人!你這個無情無義鐵石心腸的混蛋,枉我這麽想着你,從第一次見到你就一直沒忘記你,你就這麽對我,混蛋混蛋啊混蛋!”
看着明顯在大發酒瘋的流火,七月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只有想辦法哄他。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安慰本領太拙劣了,流火明顯不領情,七月無奈地嘆了口氣。
看來,得去麻煩廚房給他做碗醒酒湯來,不然這酒瘋再發下去,今晚誰都別想睡好了。
想到這裏,他轉身向外走去。不料還沒走出兩步,一股巨大的沖擊力從背後直沖過來,他猝不及防,一個前撲,跌了一個五體投地。
“你要去哪?又要丢下我自己跑掉嗎!”
流火撲在他背上,雙手雙腳死死地纏住他,讓七月幾乎動彈不得,只覺得背上死沉死沉的。這家夥到底是吃什麽長大的,明明看着一點都不胖,怎麽這麽重啊!
“快下來,壓死我了!”
“就不下來!”流火不但不松開他,反而整個人都爬上了他的背,牢牢地壓着七月不讓他起來。“我一放手,你又要跑了!”
“我……不跑……”
七月只覺得自己俨然變成了馱石碑的霸下,背上的流火簡直有千斤之重,真不知道他是不是壓在自己身上還使了千斤墜。他費了好大的力氣,好容易從對方身下爬出幾步來,給自己一個喘氣的機會,還得給他解釋。
“這裏已經是我的地方,我還跑哪去?我只是想去給你要碗醒酒湯而已……還不下來,你要壓死我嗎?”
流火偏頭想了想,覺得七月說的可能有些道理,但還是不放心。
“你說的好像很對,但我不太相信你……”
他用力扳過七月的臉,盯着他的眼睛,認真地說:“雖然你長了一張好像不會說謊的臉,但我肯定,別人都不知道你有一個很大的秘密!”
七月一驚。
“什麽秘密?”
“什麽秘密……”流火眨了眨眼睛,一板一眼地說:“那就是,其實你一點也不像你看起來的這麽老實,你最會騙人,不但騙人還騙自己,所以大家全都被你騙了!”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流火半醉的一番話說出來,七月整個人都僵住了。仿佛心底裏最不能見人的隐秘被當衆赤/裸/裸地扒了出來,身上竟沁出了一層冷汗。
好半天,他才勉強笑了一下,說道:“你真是喝多了,都在胡說什麽呢?好了,你好好起來躺着,我去給你要碗醒酒湯來。”
等到七月端着醒酒湯回到房間的時候,卻發現流火已經睡熟了。他四仰八叉地躺在他的床上,睡得呼呼呼的。看他睡得那麽香,不時還咂兩下嘴,醒時的所有那些煩惱在他的夢裏都蕩然無存。
七月低頭瞧着他這豪放得過份的睡姿,良久,輕輕地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