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距離下一次出海還有三天的時間,他們不敢再踏足身後的樹林,就在海邊撿一些能燒火的東西,撿完了,寧願凍着不生火睡覺也不去撿樹枝。
這天黃昏高晟風抓了一堆稀奇古怪的昆蟲來,燕柳等人大驚:“你想做什麽?”
高晟風陰森森笑道:“這些破蟲折騰我們這麽久,我要用它們來烤火。”說着把裝昆蟲的袋子一丢,用火石打起火來。沒想到這些昆蟲竟然真的能燒火,一點着,火勢立刻就旺了起來。衆人大喜。
這時稻梅從海邊走了回來,晃晃手裏的東西:“師父,我從海裏抓了一只鳥來。”
燕柳奇道:“海裏的鳥?”
等稻梅走近了,大家定睛一看,他手裏果然抓着一只大肥鳥,正掙紮着發出和鵲一樣的叫聲。
燕柳摸摸肚子,道:“我們烤鳥吃吧,我好幾天沒吃肉了。”說罷就沖上去,把肥鳥接了過來。拿到手裏的時候,奇怪地“咦”了一聲,“這翅膀……”翻來覆去地看。
杜諱坐在火邊搓着手道:“拿來我看看。”
燕柳拿着肥鳥走近,杜諱還沒來得及伸手接,火突然滅了。
燕柳吓了一跳,道:“這麽不經燒?”
盧雅江走上去查看,發現昆蟲是只燒掉了一小部分,火為什麽滅了呢?
黃昏的天色已經很暗淡了,又沒了火,看不太清楚。杜諱把飛鳥湊到眼前,摸着飛鳥的身子,突然一驚:“這是……”
盧雅江試着重新用火石點火,卻怎麽也點不着。杜諱抱着肥鳥走開十數米遠,盧雅江突然又把火點着了,火還是跟剛才那樣旺。所有人都或茫然或吃驚地看着火堆和杜諱手裏的肥鳥。
杜諱借着火光總算看清楚了,那“肥鳥”實則并不是一只鳥,而是一條魚。它長着魚的身子,卻有鵲的嘴和鳥翅膀,魚鱗長在身體和翅膀的尖端,而之所以稻梅和燕柳會把它認成鳥,是因為他的翅膀實在太多了,覆蓋了整個身體,讓他們沒有看見它的魚身——就像何羅魚有十條身體一樣,這條魚有十只翅膀。
杜諱道:“這是鳛鳛魚,也是山海經中才提到過的魚類,如果我沒記錯,它的肉可以治療瘅病,而且可以用來防火。”
“啊……”燕柳惋惜道,“不能燒,那豈不是不能吃了?”
高晟風走上前,接過鳛鳛魚,把它殺了以後切下它的一只翅膀,拿着翅膀走近火堆,距離火還有五步的時候,火“哧”地一聲熄滅了。
他道:“留着吧,能防火,說不定後面幾個島能用得上,誰也不知道後面還有什麽。不過有翅膀就夠了,魚肉可以吃。”
他把魚的十條翅膀全砍了下來,每人分了兩個,然後把一塊大石板墊在火下烤。那些被他捉來的昆蟲身子裏油不少,還挺經燒的,不一會兒,石板燒的發紅,他把石板抽出來,把鳛鳛魚的魚身丢上去煎烤,沒一會兒就烤的外焦裏嫩,香氣四溢。這鳛鳛魚個頭不小,足有人上臂那麽長,烤下來的魚肉分一分,每人都能飽口福。
七天之後,他們抱着竹筏出海去了。
由于下一個島嶼那自傳主人并沒有到達,所以島上究竟有些什麽稀奇古怪的東西,誰也不知道,江湖上傳言有說是火島的,有說是怪物島的,莫衷一是。
快漂流到島邊的時候,水的溫度越來越高。由于這時已是冬天,一開始海水驅走了他們身上的嚴寒,還挺舒服的,漸漸地,就熱得有些受不了了。一個浪頭把燕柳打上去,燕柳大叫道:“我要被煮熟啦!”然後他又掉了下來,海水蓋住了他的喊聲。
好容易被沖到岸上,每個人都氣喘籲籲的,一個個臉色紅的像是煮熟的蝦。
燕柳有氣無力地扒着自己的衣服:“熟了……熟了……”
杜諱道:“這裏大概是火島吧。”
他們後方就是一片樹林,樹林裏隐隐傳來噗噗的聲音,有遠有靜,高晟風凝神聽了一會兒,沒聽出究竟是什麽聲音,便猜大約是這裏的樹林自己發出的聲音。
氣溫一高,就讓人變得有氣無力的。高晟風和盧雅江休息了一會兒,這才向樹林走去,打算拾點柴火來烘幹衣服。然而在前一個島上落下了陰影,他們看到樹林就有些害怕,躊躇着不敢進去。
高晟風制止了盧雅江,道:“你先在這裏等我一下,我進去看看,沒問題再叫你進來。”
盧雅江忙道:“不,教主,還是屬下先去吧。”
高晟風摸了摸他的頭,道:“聽話。至少你能制的住我。”說着就拔步往樹林裏走去。
盧雅江糾結地把臉皺成一團,只好乖乖地站在林外等着。
高晟風小心翼翼地屏息走進樹林裏,一邊警惕地打量着周圍的景物,一邊試着慢慢吸了兩口氣。這個島十分炙熱,在林外看也可以看得出,這片樹林裏并沒有瘴氣。這裏的樹長的也很正常,雖然高晟風認不出它是哪種樹,但至少上頭沒有長人臉,就足以讓人心情愉悅了。
高晟風松了口氣,朗聲喊道:“雅江,你進來吧。”
一晃眼,盧雅江就沖到了他身邊。
高晟風拔出刀,正準備砍些柴火回去,突然注意到樹上結着一些紅色的果實,有的只有指甲蓋那麽大,有的已經有人的拳頭那麽大,形狀好像李子,紅豔豔的,格外饞人。于是高晟風收回刀,伸手去摘果子,打算帶回去讓杜諱檢查一下究竟能不能吃。
他挑了最大的一個,手剛剛伸過去,突然覺得不大對勁——那果子似乎自己在晃動,好像裏面有什麽東西要炸開似的,可是這裏并沒有風吹動它,的的确确是它自己在動。
就在高晟風發愣的時候,突然只聽砰的一聲巨響,那紅果子猛地炸開,化成一團巨大的火焰。盧雅江正彎腰拾柴,聽見背後的聲響,吓了一跳,轉過頭去看,卻見高晟風整個人都隐沒在火光中了,吓得手中的劍和柴火都掉到地上,撕心裂肺地喊道:“教主!!!”
那團火光很快散去了,高晟風像根木頭一樣站在那裏,完好無損,連一根頭發都沒傷到,手還維持着半舉在空中的樣子——他被吓到了。
盧雅江迅速地撲上去,從背後抱住高晟風。高晟風這才回過神來,伸手抹了把臉上濺到的紅果醬。盧雅江見他一臉紅,以為是被炸出的血,聲音立刻顫抖地帶起了哭腔,小心翼翼地用手擦去他臉上的血跡:“教主,教主,你、你、你疼不疼?”
高晟風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這果漿倒是挺甜的。他頂着一臉血、虛弱地道:“你給我舔舔,我就不疼了。”
盧雅江立刻虔誠地吻上他的臉,小心地伸出舌頭舔了舔,然後愣住了。
高晟風看着他一臉茫然的樣子,不由得哈哈大笑,攬住他的腰,幫他舔掉他嘴唇上沾上的紅果醬。這時又聽“砰!”的一聲,是他們身邊又一顆紅果子炸開了。同樣放出一團巨大的火光,盧雅江能感受到熱浪撲面而來,但是火還沒有近他們的身就熄滅了,他們身體周圍一小圈都沒有火,從外面看的話,很容易誤會成他們被燒着了。
盧雅江轉念一想,立刻就明白這是鳛鳛魚的翅膀保護了他們。他松了口氣,又想到高晟風方才故意戲弄他,害他擔心,有些生氣,舔了舔高晟風臉上的果漿,又惡狠狠地咬了他一口。高晟風立刻不甘示弱地咬了回去,還捏了捏他的屁股:“造反了你!”
盧雅江氣哼哼地蹬了他一眼,走過去撿起梅紋扭絲劍和拾好的柴火,他們又拾了些樹枝,就匆匆忙忙出去了。
在海灘上等着的三個人都十分焦灼不安,他們都聽見了剛才林中傳來的巨響聲,燕柳還隐隐約約看到了火光。看到高晟風和盧雅江平安歸來,他們都松了口氣,再一看他們滿身是“血”,又吓得夠嗆。
燕柳道:“師父,怎麽回事?”
高晟風将柴火一丢,道:“這不是什麽火島,是爆炸島。”
衆人面面相觑。
高晟風轉頭對燕柳語重心長地說:“你不是想歷練嗎?能活着闖過這片爆炸林,就可以歷練你的品質。放心吧,以我和雅江的身手,也就是出點血,以你的身手,最多被炸斷一兩條胳膊腿。”
燕柳緊張地吞了口唾沫:“我我我、如果我只有一只手了,我怎麽練武啊。”
高晟風想了想,道:“沒關系,如果你真的只有一只手了,我就教你一只手的功夫。如果你兩條胳膊都沒了,我就教你怎麽用嘴玩槍。”
燕柳哭喪着臉,悲壯地仰起頭:“好,師父你放心,我不怕!”
稻梅已經快哭了,緊張地抓着杜諱的胳膊:“師師師師父,我好怕。”
杜諱冷眼看着他們。雖然他們身上沾滿了“血”,但是并沒有任何傷口,身上的布料也沒有被灼燒過的痕跡。
盧雅江把水倒在布上,走上前,輕柔地替高晟風擦臉。擦完以後,高晟風的臉幹淨如初,沒有一道傷口。他替高晟風把皮膚上沾到的果漿都擦幹淨了以後,把被染紅的布搓洗了一下,又開始為自己擦洗。
杜諱看他們的的眼神充滿鄙夷;稻梅翻着死魚眼瞪着他們;燕柳一臉被欺騙之後的受傷,郁悶地撥弄着腳邊的草。
不一會兒,他們把火生起來了,誰都不願意靠近火,把濕衣服架在火邊烤上,人遠遠地坐着。
由于天色快暗了,他們決定第一天先不進樹林,因為滿樹林都是會爆炸的果實,雖說他們有鳛鳛魚翅膀護體,但到處都是爆炸聲,人們會很難入睡。
燕柳坐在一旁研究地圖,高晟風和盧雅江走到海邊去捉魚,杜諱和小徒兒稻梅兩人坐在一處說話。
稻梅哭喪着臉道:“師父,魔教的人真讨厭。跟他們在一起,我就天天倒黴。”
杜諱摸了摸他的腦袋,心道不跟他們在一起你也天天倒黴。卻柔聲安慰道:“沒關系,有師父在。”
稻梅捏着拳頭小聲道:“我要報複他們……哎喲!”他突然捂着腿慘叫一聲,好像被什麽蟲給咬了,傷口火辣辣的疼。低下頭一看,地上卻只有一片枯葉。他把“枯葉”撿起來,“枯葉”突然一張一合地向他噴出一股透明的汁液,濺到他的手指上,火燒火燎的疼。
他感覺把“枯葉”蟲丢到一旁,杜諱拿過他的手檢查了一下,掏出一盒涼膏給他抹了抹,道:“沒關系,塗點藥就好了。”
塗完藥,稻梅捏着受傷的手指,眼珠轉了轉,挪過去把會傷人的枯葉蟲用腳踢到高晟風的包裹旁邊。他在海灘上走了一圈,找到三五只枯葉蟲,全都弄到高晟風坐的位置上。
不一會兒,高晟風和盧雅江回來了。高晟風看到自己的位置上有幾張枯葉,沒放在心上,一屁股坐了下去,道:“這裏……哎喲!”
他突然捂着屁股跳起來,盧雅江立刻沖了上來:“你怎麽了?”
高晟風低頭看了看身上的“枯葉”,用腳踢了踢,“枯葉”突然開始動彈,頭上還噴出汁水。他憤怒地往毒師師徒的方向看了過去,那兩師徒一個看左一個看右,一臉與己無關的樣子。杜諱不緊不慢地把頭轉了回來,故作吃驚道:“哎呀,好多枯葉蟲!”
高晟風磨了磨牙,屁股上又癢又痛,又覺得狂撓有失風度,只好小幅度地扭動着屁股。
杜諱從掏出一盒涼膏遞給他:“快抹點藥吧,這蟲有毒,不趕緊處理皮膚會潰爛的。”
高晟風不太相信地打量着他。
杜諱背脊挺得直直的,坦然道:“高兄難不成還怕我會害你麽?”
高晟風想了想,諒他也沒這個膽子,于是劈手把他手裏的藥奪了過來,氣哼哼地扯着盧雅江跑了。
杜諱走到稻梅身邊坐下,稻梅小聲問道:“師父,你給他的藥是……?”
杜諱陰恻恻地笑了:“放心,我的确沒膽量害他。不過是在涼膏裏摻了點辣素而已。”說罷朗聲喊道:“高兄,那藥抹上去會有點痛,你忍忍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