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縷縷烏雲半遮着圓月,零擡起頭看着月亮,那表面明明該是黑色的暗影,此時帶上了淡淡的紅。

“黑暗生物。”她喃喃自語,隔着這層霧氣遙遙地望着那月,有種朦胧而悲傷的觸感,這感覺就像是預示着她不幸而悲哀的将來。

“這真是太倒黴了。”零的耳邊盡是自己粗重的呼吸聲以及小精靈休休的尖叫聲。

“零你沒事吧!你快加把勁,它們追上來了,啊——救命——”休休窩在他的頭上牢牢抓着她的頭發向後張望,接着在身後那些吐着舌頭龇着牙的玩意刺激下,小精靈時不時拉緊了手裏的頭發。

不,我有事我要禿了,零痛苦地皺着眉,混蛋啊,快松開的我頭發,不然她就要先死在自己人的手裏,“放、放開……”

話還沒有說完,她便捂着嘴忍不住咳嗦起來,然後紅色的液體順着她的指縫流出,落在地上。那些追趕的東西變得更加興奮,那種茲茲的聲音像是蜘蛛摩擦着它那毛茸茸的腿。

“天哪,零你吐血了,怎麽辦,你清醒點,千萬不要閉眼,快點看着我,零!來靠着牆,靠着牆你會舒服些……”休休飛起伸出手抓住她衣領奮力地往牆邊上拖。不過這件事對于一個只有一個成年人手掌大的小精靈來說明顯是不現實的。

零努力喘了幾下,她都快被休休勒死了,我去,這小精靈是不能養了,遲早得扔掉這個盡損己不利人的家夥。

她為了自己的脖子,只好使出最後一絲力氣,撲到牆邊。這用盡了她所有的力氣,遠處的聲音越來越近,而她只能無力地看着天空。逃不掉了,零想,這件事情從一開始就和情報上說的不一樣,出現的黑暗生物不是她可以對付的。

她空洞地看着前方,遠處都是層疊的圓形屋頂,此時此景下卻如同凸起的墳包,也許……這就是解脫吧。

可她的眼前又閃過許多畫面,最後定格在一個女人溫柔的側臉上。對方穿着不入流甚至搞笑的圍裙,上面有只胖胖的小雞仔。黃昏的陽光灑在她的身上,在一圈光暈中邊打着蛋液邊說:“哦?零怎麽出來了,餓了嗎,很快就好……”

四周的光逐漸加深,女人的身影越來越模糊,在光芒亮到極致的時候,女人的身影驟然破裂,如同被在打碎的鏡子一般。

不要——零猛地睜開眼,小精靈的爪子歡快得拍在她的臉上發出一聲脆響。

零:“……”

休休:“……”

“啊!啊!啊,零你醒了啊。”休休心虛地叫起來:“我、我只是想弄醒你,并不是想趁機打你,真的……”她邊說邊用眼睛瞄着零的反應。

你暴露了啊孩子,零表情無奈,不遠處傳來窗戶被快速拉開的聲音,緊跟着一個玻璃瓶伴随着粗狂的男音砸在了地上,裏面的液體慢慢流出,那是一瓶子酒。

“啊啊個屁,叫/春啊,還讓不讓人睡覺了,隔壁老王剛搖完床,樓下就野/合了啊,靠晦氣,讓不讓單身男人活了!”

零沉默了三秒忍不住大笑起來,可是笑着笑着又開始用手捂着嘴悶哼,猩紅的液體劃過她的臉,劇烈的咳嗽使她的視線模糊不清,卻依舊可以看見那酒水反射的光,明亮而冷淡,她忽然不想死了。

但是那種如同刮擦骨頭的哧哧聲說明,她的身後跟着至少20頭饑餓的深淵豺狼,它們殘忍卻有毅力,被大群圍住是致命的,更何況現在只有她一個人,還即将油盡燈枯,但是她想活下去,真的想活下去。

“零我有辦法了!”小精靈扇着翅膀圍着她轉個不停,“不如我去引開它們吧。”這樣說完休休還是展示了一下方案,她奮起煽動翅膀,那種像是綠頭大蒼蠅的嗡嗡聲愈發響了。

“放棄吧。”零扶着牆站起身,然後按着胸腹朝前走,這全憑着她的毅力支撐着,“那些玩意……呼,不吃蠢萌生物。”

“胡說,那東西連腐爛了三個月的肉都吃……零,我說了好多次了我不蠢,呀——”

在這妖嬈的尾音中,零身前的黑暗裏慢慢走了一只類似犬的生物,卻有着前者不會有的狡詐眼神。那東西的眼睛微微泛着綠光,它切斷了她的前路。

這深淵豺狼顯得有點瘦,但是零絲毫不懷疑那嶙峋皮毛下的力量。她知道這只是一個開端,果然在各種陰暗詭異的角落裏,這些邪惡的東西不斷鑽出,低着頭,不停搖擺着頭部,唾液順着齒縫滴在地上,帶起一股青煙。

它們不斷逼近,将零包圍。

“嗚——”一只深淵豺狼居高臨下地看着她,眼裏的興奮使零絕望,對方不但人多勢衆,還懂配合,而她只有——零看了一眼趴在他肩膀瑟瑟發抖的休休,對比的結果令人絕望。可就算是這樣,零的眼中閃過一絲淩厲的光,抽出刀擋在身前,總要是崩掉對方幾顆牙才行。

“走。”零的聲音輕不可聞,休休不敢置信,零這是要她獨自一個人逃走?!

“嗷嗚——”一瞬間所有的深淵豺狼都動了起來。來了,零握緊了手中的刀。沒想到這個時候,那個零懷疑摻多了水而凝結的酒冰坨子忽然炸開,零只覺得臉上微微一疼,她眯着眼看了過去,那冰屑散發出璀璨的光。

忽來的壓力如同百丈冰川下的堅冰,足以将人壓得粉身碎骨,零用刀撐着地面,不由自主地單膝跪在了地上。

在光芒的中間一個人緩緩升起,她有着一頭同樣璀璨的金發,正随着氣流來回擺蕩,五官精致深邃,對方像是柔軟的花瓣,光影浮動之間,有着一種脆弱的美感。可當她睜開眼,勾起一邊嘴角時,那種精致的美就消失了,更何況對方周身那驚人的氣勢。

而那深邃的目光這讓零不适地避開對方的眼神,這居然是一個高級惡魔,心中卻沒有多少慌張,她光棍地想,反正也不會比現在更加糟糕了。

“奧,深淵豺狼,雞肉味噶更脆,咦,一個人類,所以這裏是人間?”對方新奇地看着四周,而被驚嘆的對象零的注意力并不在她的身上。

一切都像是被按了暫停鍵,深淵豺狼們躍起卻突兀地停在空中。她甚至可以通過微弱的月光看清它們後腿上肌肉拉伸的線條。

“我說。”零的下巴突然被牢牢抓住擡起,她避無可避地正對上那個惡魔金色的眼睛,“與他人交談時直視對方這是一種禮貌,人類。”兩人鼻息交融,太近了,零往後縮,對方卻不松手。

她的心劇烈地跳動起來,惡魔勾起紅色唇,湊到零的耳邊輕聲說:“你的心跳得很快,這是因為……我嗎?”

這是因為恐懼,零看着對方近在咫次如同花瓣一樣的唇,忍不住側開臉。這次惡魔很好脾氣地松開了手,她直起身體看向四周,調笑般地吹了聲口哨;“那麽現在你打算怎麽辦?要我幫忙可是需要付出的代價的呢。”

什麽?零順着惡魔的目光,明白說的是這群深淵豺狼。

她沉默的姿态也許惹惱了惡魔,對方挑着眉:“作為一個人類,你的骨氣确實令人刮目相看,但作為一個惡魔,我不得不告訴你,這是我最不喜歡看到的。”她打了個響指,深淵豺狼忽然動了起來,惡狠狠地朝零撲了過來。

“要死了,要死了!”休休尖叫起來,零卻始終咬緊牙關。深淵豺狼愈來愈近,她甚至已經可以嗅到那東西嘴巴中腥臭的味道,結束了,零閉上了眼。

“零快答應她!”休休大喊。

又是一道響指,連風都靜止了。

“你為什麽不按照你同伴說的做呢?”惡魔的聲音沒有了最初的歡快,她圍着零開始繞圈,那腳步就像是踏在零的內髒上一般,帶來無盡的壓力和痛楚。

“呃……”零痛呼出聲,不禁蜷縮起身體,可惡魔禁锢的力量令她無法動彈。

“你知道惡魔并不能出現在人間,除非她受到了人類的召喚。”

“不,我沒有召喚……啊……”零的反駁被猛然加劇的痛苦所打斷。

惡魔停下了腳步,狠狠碾在了零撐在地上的手指,“不要打斷我的話,你果然是個沒有禮貌的人類。而且我說有就是有,殷誠的驅魔人不能接受自己犯了規,從而否認自己做的事,這是人之常情,我可以理解。”

随着她的話音落下,施加在零身上的痛苦也褪去,她渾身不住地顫抖,就像是從水裏過了一遍,衣物濕得像是可以擰出水來。但她仍然撐着身體不讓自己倒下,倔強地看着惡魔。

金發的惡魔看着她的表情,第一次皺起了眉:“可是怎麽辦呢,我都來了這裏,總不能叫我就這樣回去吧,對于人間我可是抱有十分的熱情呢。或者……”惡魔金色的眼睛看向縮在零發絲中的小精靈。

“剛才沒有注意到,這小精靈的牙口看起來真好。”零看着她并不出聲,惡魔眯了眯繼續說:“這可真是一個迷人的小東西,要知道我對于喜歡的東西總是忍住讓她——下、地、獄。”休休頓時淚眼汪汪。

零舔了舔幹澀的唇:“你希望我做什麽?”

“簽下這份契、約。”惡魔拿出一份老舊的羊皮紙,零抿緊唇。

“那麽我的主人,”惡魔低下頭,眼中像是有火光在跳躍,她的拇指輕輕劃過零臉側的傷口:“我叫愛麗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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