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張大山在家排行第四,人稱張老四,是鄭家村唯一的殺豬匠。
要說鄭家村以前還是生産大隊的時候,大隊唯一的殺豬匠是個孤寡老頭兒。
張大山家裏兄弟多,他媽在生完他六弟後就死了,他爸又是個脾氣暴躁不管孩子的,他家吃飯幹活都跟打仗一樣,飯要搶着吃,活卻沒人幹。
他排在中間,不上不下,吃飯搶不過哥哥,還要時不時被他爸揍着下地掙工分,他不愛下地,心眼兒也活,看到殺豬這活兒不錯,于是就時不時的往老頭兒身邊湊。
送點自己抓的魚、掏的鳥蛋,或是幫着幹點活兒,慢慢的老頭兒就把自己的手藝教給了他,待老頭死後,他也成了生産大隊唯一的殺豬匠。
後來他家老大老二鬧騰着分家,他也就勢分了出來,他自己起了兩間小房子,又找媒人給他說個性格溫柔的媳婦,他也知道自己随了他爹,脾氣暴躁。
他說的媳婦自然就是魯愛萍,魯家只有她一個閨女,魯母身體不好又常年吃藥,說了親他時常上門送些東西又幫着幹活,魯家二老對他還算滿意,這親事就訂了下來,來年開春就結了婚。
婚後起初兩人關系還是不錯的,很快就懷了大兒子張建國,只是慢慢的張大山性格缺陷就暴露了,一次口角他脾氣上來居然打了魯愛萍一耳光,将她打倒在地,差點就打掉了剛剛三個月的胎兒。
這事正好被聽說閨女懷孕,上門來的魯母看到。
魯母當即帶着閨女回家,很快魯父就上了門,魯父年紀雖然不小了,但當時身體還硬朗的很,種莊稼是一把好手,時不時的還能進山打點東西,收拾張大山自然不在話下,幾棍子将張大山打的差點下不了炕。
這一次他就老實了,一連好幾年也不敢打媳婦,脾氣上來也是憋着。
後來農村的日子越來越好過了,又是經濟開放又是分田到戶,張大山湊了些錢自己養起了豬,後來賺了錢豬養的越來越多,家裏條件也越來越好,後來又有了小兒子張建設。
只是後來魯父一次重病身子骨壞了,他看過老丈人之後,便故态複萌,在一次與媳婦口角後,打了媳婦。
彼時老丈人已經管不了了,他見此也不拘着自己脾氣,更是變本加厲。魯愛萍也曾找村長和村支書幫忙,但是清官難斷家務事,他被叫去罵了一頓,也就不了了之,村民們有的看了不忍,有阻攔的,或罵人家多管閑事或說人家看上他媳婦長的漂亮,給人家潑髒水,慢慢的也就沒人再管了。
他膽子就更加大了起來,自此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魯愛萍也就徹底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兩個孩子也變的膽小怯懦敏感。
就這麽着日子又過了幾年,他養豬殺豬的日子越來越滋潤,腰包也越來越鼓。
慢慢的就起了別的心思,看上了村裏長的漂亮的李寡婦。
李寡婦三十來歲,有個八歲的兒子,她身子弱想找個男人過日子,但一般條件的她還看不上,後來就看上了張大山。
張大山有錢,能給她和兒子好的生活,至于打媳婦這點那可以忽略不計的,她一直認為魯愛萍為人老實蠢笨,連男人心都收攏不住,白好命嫁了個能發家的男人。
她也就是命不好,嫁了個男人早早就死了。
後來兩人勾搭上,李寡婦就時常撺掇着讓張大山離婚,還說不離婚就不給他碰。
但張大山卻不怎麽想離婚,因為他根深蒂固的思想就是男人有錢可以出去玩玩,但是離婚換老婆就是大事了,名聲不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覺得原配夫妻才是正經夫妻,二婚怎麽能比。
沒見魯愛萍被他怎麽打都不會離婚,那是一直放不下他。
所以他一直敷衍李寡婦,誰曾想李寡婦也是滑不溜手,給她東西收,給她錢收,就是不讓他得手,還說一定要扯了證才可以做那事。
時間一長張大山就郁悶了,李寡婦也掌握着時機,一次對方喝醉酒兩人吵了一場,她便用激将法說張大山離不開媳婦舍不得離婚。
張大山多麽大男子主義,一聽哪受的了,借着酒勁回家就吵着要離婚。
魯愛萍骨子裏就沒有離婚這樣的選項,她在這個家受苦受累這麽些年,家裏家外忙活,哪能說離婚就離婚。再說這年頭離婚可是天大的事,離了婚的女人名聲就不好了。她兩個兒子以後說親都會受影響,她死都不離婚。
張大山見她居然不肯,借着酒勁就打了她一頓,但她态度堅決,居然還敢反抗他了,他就覺得自己威信被挑釁了,于是就更加變本加厲。
直到上次他又一次打魯愛萍,也不管怎的,早已被他打怕的大兒子,本來躲在房間卻突然出來,還差點打斷他的腿。
他有錢了,自然也惜命了,當即也沒心思想別的,趕緊找車就去鎮醫院,待他住了些天醫院也不見媳婦和兒子來看他。
他罵罵咧咧的回了家才知道自己兒子帶着他媳婦已經走了,至于去哪了問誰,誰都說不知道。
別說村民都不知道,就是知道也不願意告訴他,早就看他不順眼了,哪能管他家務事呢,不怕被他潑髒水嗎?
他腿沒好,李寡婦就勸他先養養腿再去找人,這一下又過去兩三個月。
他腿也好的差不多了,也終于在李寡婦口中得知原來那母子三人跑到縣城去了。
“我也是聽我們隔壁說的,她那天去縣城買東西,結果正好就碰到你老婆和鄭老二媳婦在買菜,我鄰居說,聽她們話裏意思,你大兒子還在縣裏找了工作,是在縣養殖場呢!”
“養殖場?”張大山驚訝道,“怎麽可能,他會個屁啊去養殖場。”
“四哥,你怎麽不明白,你會殺豬,他打小看到大,就算不會也是看過的,那他肯定是利用這點進了養殖場。”
張大山被她捧的有些飄飄然,但還是覺得這有些不太可能,在他認知裏,縣養殖場是國家正式單位,哪是他們想進就進的,要是這麽容易,他們這些村裏農民就不會羨慕城裏職工了。
不過李寡婦言之鑿鑿,他只得信了。
信了後,他就更是惱怒,本以為那母子三人離開他這些天一定是在外頭吃苦受罪,他還打着他們在外吃夠苦頭,回來救他,他教訓他們一頓再讓他們進門的主意,可沒想到那臭小子居然能找着工作,混的還不錯的樣子。
這怎麽能行,他腿都差點斷了,那臭小子一次也沒來看過他,雖然當時他覺得臭小子打他腿的時候應該是留了力的,但那也不行。
兒子打老子,不是反了天了。
“我一定要讓那混帳東西知道厲害。”張大山這麽說完,就又聽李寡婦出主意,可以去派出所告張建國。
張大山狐疑的看着她,李寡婦笑道,“倒也不是真的告他,這年頭要是真告的他坐牢,咱們也得不着好處,就是吓唬吓唬,到時他乖乖回來,還不是任你拿捏。”
張大山摸摸下巴點頭,“嗯,就讓那小子知道,他老子就是老子。”
于是,當天他出去,李寡婦以為他去派出所,但實際上張大山是去村長家,給村長送了兩瓶二鍋頭外加一條紅雙喜,然後放出要告兒子的消息在村子裏傳開。
然後計劃着等過年那不孝子回來的時候,他要讓村長把人叫到大隊,然後當着村裏人的面打那小畜牧一頓,讓他跟他回家,要是不從就吓唬他去告他打老子不孝順。
然而他計劃的好好的,可是等啊等,大年初一都快過完了,那小子居然都沒回來。
他簡直氣死了,當天拉着李寡婦去那孤老頭兒留下的空屋幽會,想要辦點事。
“我都說過了,你們沒離婚我說什麽也不能跟你在一塊。”李寡婦一把推開張大山。
張大山有些生氣道,“我不是答應你,過年那娘們回來我就跟她離婚,是她們這兩天沒回來我有什麽辦法,等過幾天我去縣裏找她們行了吧。”
他想的是,李寡婦要是應了他這一次,就有第二次,那他離不離婚就無所謂了。
不過李寡婦就是不應,“我肯定是誠心跟你的,不過還是得等你們辦了離婚才行,我不能沒名沒分的跟你在一起。”
張大山好說歹說,依然沒能得償所願,氣的他都想打對方了,總算記得還沒到手控制住了。
于是氣的回了家,打算明天初二那娘兒三個還不回來,他還真得去縣裏一趟,到時一定把那小畜生打一頓揪回來,還有那個臭婆娘也得揪回家,到時看看能不能做個假離婚證,估計事兒就能成了。
這麽想着,他氣兒消了一點,慢慢的哼着小曲兒回了家。
他沒注意到了是,不遠處有個人影一直跟着他,不一會兒又消失了。
張建國不是沒回來,三十晚上在他姥爺家住的,第二天初一就來到了鄭家村。
當然是他一個人過來的,他想把事安排妥當,然後再讓他媽過來把婚離了就得。
此時天色漸暗,他站在打谷場的一個草垛子後面等人,不一會兒就見一個小年青跑了過來。
“建國哥,我瞅清楚了,他們兩個……”他說着低聲将剛才看到張大山和李寡婦幽會的地方說了出來,“就是胡老頭兒原先那個房子,現在空了。”
這人叫鄭海,是原主以前的同學。
雖說原主性格原因人緣一般,但鄭海跟他一個村的,雖然關系一般,但他出兩塊錢找上他,讓他幫忙盯着點張大山,他很是樂意。
張建國道了聲謝,就拿出兩塊錢和一小包糖給他。
鄭海收了兩塊錢,糖卻不肯收,“說好了兩塊就是兩塊,你給我糖幹啥。”
張建國道,“出門走親戚拿出來點,我還得繼續請你幫忙呢,你再幫我盯着他,等明天……”
鄭海接了糖,聽到張建國小聲對他說的話,連連點頭。
就在這時,不遠處有一束微弱的光亮起,兩人看去對視一眼扭身就想走。
“別走,是我。”
聽到熟悉的聲音,張建國停下腳步,是鄭燦燦。
鄭燦燦今天跟家裏人回到村裏,就聽說了張建國他爸要告他的事。
她晚上睡不着,拿了手電筒出來說上廁所,就出了堂叔家門。
然後就看到了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跟着對方就到了打谷場,這才又看到兩人說的事。
她當即問道,“你打算怎麽處理這事?”